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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遇旧人 滨江的晚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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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江的晚风褪去秋雨湿冷,揉着细碎月光,漫过两岸灯火。
苏晚握着炭笔的指尖轻转,最后一笔落下,江面星河定格在画纸之上。收起画板时,晚风卷起她散落的长发,眉眼平和舒展,不见半分过往困顿。
这是她离开沈烬的第七日。
七日光阴,很短,短到海城秋色未曾变迁;又很长,长到她碾碎三年执念,褪去满身卑微,活成了本该自在的模样。
手机震动,事务所负责人发来工作通知,下周承接沈氏集团滨江生态公园景观项目,全员参会对接甲方。
指尖顿住一瞬,苏晚眸光微凝,随即归于平静。
世事何其讽刺,她斩断情爱,避他如避狂风,命运却偏要扯着二人,于名利场狭路相逢。
夏知予发来消息,满是担忧:【要不要申请调岗?避开沈烬,免得触景伤情。】
苏晚垂眸回复,语气淡然:【不必。工作是工作,过往是过往,我分得清。】
她爱过他,赤诚坦荡;如今放下,干净利落。情爱落幕,她不必避退躲闪,更不必为一段过期的感情,放弃打拼已久的事业。
山河辽阔,前程在前,她不该困在旧人阴影里。
而步道外的黑色宾利车内,沈烬久坐未动。
夜风透过半开的车窗灌入,吹散病房残留的药味,却吹不散心底缠缠绕绕的悔意。他望着那个从容恬淡的背影,看着她收笔、浅笑、低头整理画具,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又疏离。
从前这份温柔独属于他,是围着他打转、小心翼翼迁就他的温柔;如今这份温柔归于山河、归于自己,再也与他无关。
林舟低声汇报:“沈总,滨江生态项目对接团队,恰好是苏小姐任职的星隅设计事务所。人事部原本拟定更换合作方,需要叫停吗?”
沈烬指尖掐紧方向盘,微凉的皮革压出几道浅痕,喉间发紧:“不用。”
他推掉无数应酬,固执留在这座城市,忍着病痛煎熬执掌集团事务,说到底,不过是贪恋这一场萍水相逢。
他不敢私下登门打扰,不敢发消息惊扰,只能借着公事的名义,名正言顺遇见她。
哪怕只是遥遥相望,已是奢求。
“沈总,您身体还未痊愈,夜里吹风容易复发。”
“无碍。”沈烬打断他,目光始终黏在远处的身影上,声音轻得被晚风吞没,“我只是看看。”
看那个被我伤透的人,如何向阳而生;看我弄丢的温柔,如何自成风月。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背起画板,转身离开滨江步道。
她步履轻快,自始至终,没有看向路边这辆静默停靠的宾利,好似从未察觉,那个困于悔恨的男人,正在暗处凝望她。
车子汇入车流,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
沈烬垂落眼眸,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一滴极淡的湿意,悄然浸湿眼底。
这是他二十八年人生里,第一次落泪。
狂风一生凛冽,从不低头,从不落泪,可失去她的每一个深夜,都溃不成军。
次日,秋阳和煦,天光澄澈。
星隅设计事务所全员前往沈氏总部参会。
玻璃幕墙堆砌的沈氏大厦高耸入云,处处透着冷硬奢华,这里苏晚来过无数次,从前是以沈烬身边人的身份,温顺内敛;如今她身着极简米白西装,长发束成低马尾,眉眼清冷干练,周身皆是独立从容的气场。
电梯直达顶层会议厅,大门推开的瞬间,室内喧嚣骤然静止。
主位之上,沈烬端坐其间。
褪去病号服,一身深灰定制西装,面色依旧苍白,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是连日失眠留下的痕迹。他指尖握着签字笔,脊背挺直,周身裹挟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目光穿透人群,直直落在苏晚身上。
四目相对。
一秒,两秒。
苏晚神色未变,眸光澄澈坦荡,没有躲闪,没有怨怼,波澜不惊,如同看向一位素未谋面的合作甲方。
这般全然的陌生,比冷眼相向,更让人刺骨。
沈烬心口骤然一缩,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笔尖在文件上划出一道细长墨痕。
过往三年无数温存画面翻涌,可眼前之人,早已断了前尘,再不心动。
会议照常开展,项目负责人逐一汇报方案,轮到苏晚上台讲解景观动线设计时,她迈步走上台前,声音清亮平稳,逻辑缜密,条理清晰。
PPT页面铺开,江岸草木、晚风星月、步道绿植,每一处设计,都藏着治愈温柔的美感。
台下一众高管连连点头称赞,唯有沈烬心神大乱。
他看清了PPT角落不起眼的落款——晚风叙。
这是她年少时的笔名,也是三年里,她无数次写在情书末尾的名字。
从前他嗤之以鼻,从不放在心上,如今寥寥二字,狠狠撞碎他伪装的冷静。
原来她从未舍弃热爱,只是当初为了迁就他,收起所有锋芒,藏起所有浪漫,甘愿做依附狂风的细雨。
会议中场休息,众人陆续离场打水,空旷的会议厅只剩两人。
周遭安静下来,空调冷风缓缓流淌。
沈烬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前,身形清瘦,周身裹挟淡淡的雪松冷香,是刻在她记忆里的味道。
时隔半月,二人第一次正式独处。
他嗓音低沉沙哑,压着翻涌的情绪,克制至极:“你设计里,偏爱栽种白桔梗?”
苏晚合上电脑,抬眸淡淡回望,语气公事公办:“白桔梗寓意无悔,适配江岸景观主题,单纯职业选择而已。”
不是为他,不是怀念过往,只是职业取舍。
字字切割,干干净净。
沈烬喉结滚动,积压许久的愧疚,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那晚会所,是我说话太重,我……”
“沈总。”
苏晚轻声打断他,语气疏离有礼,划清界限,“过去的私事,不必再提。今日我们只为项目对接,不谈私情。”
她微微侧身,避开他的视线,举止得体,分寸感十足。
爱意散尽,连争吵、辩解、释怀,都觉得多余。
“还有,”苏晚抬眼,目光坦荡,“承蒙厚爱一场,我放下了,也请沈总,不必再耿耿于怀。你不必愧疚,我不曾怨恨,从此甲乙两方,各司其职,互不牵绊。”
不必忏悔,不必挽留,不必念念不忘。
放过她,也放过执迷不悟的他。
沈烬定定看着她疏离淡漠的眉眼,心底风雪四起,席卷五脏六腑。
他以为迟来的道歉,能稍稍抚平她的伤痕;却不知伤痕早已结痂,她早已不需要他的歉意,更不需要他的回头。
风起之时,她倾尽所有奔赴;
风落之后,她抽身远去,山河无恙。
而他这阵一意孤行的狂风,终究困在旧地,困在迟来的爱意里,无处可栖。
秋阳穿过落地窗,落在两人之间,明明暖意融融,却隔出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前尘如风,不可追;
旧人如月,不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