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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起悔迟 深夜的跨海 ...

  •   深夜的跨海大桥,海风暴戾,卷着咸涩的水汽,狠狠砸在宾利车窗上。

      沈烬指尖死死扣住方向盘,指骨绷得泛白,青筋突兀凸起。

      隔着数十米的夜色,他眼睁睁看着那枚承载三年情意的银质风纹吊坠,脱离苏晚指尖,坠入漆黑冰冷的海面。

      没有声响,没有涟漪,转瞬便被翻涌的浪潮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她藏在心底,炙热了三年的爱意,干净利落,彻底消亡。

      胃里的绞痛再度席卷而来,比先前更加猛烈,痛感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他呼吸发紧,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俯身按住胃部,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浸透熨帖的衬衫领口,浑身发冷。

      从前每一次胃病发作,苏晚总会第一时间察觉。
      她会温水兑好养胃药,指尖轻轻揉按他僵硬的小腹,声音温软,一遍遍安抚他焦躁的情绪。她总说,沈烬,别硬扛,你不必永远做无所不能的狂风。

      可现在,给他兜底的人,亲手被他推开了。

      “沈总……”副驾的林舟大气不敢喘,看着男人苍白冷峻的侧脸,满心无奈,“我们要不要过去?解释一句也好,苏小姐心里,从来都是有您的。”

      “解释什么?”

      沈烬哑声开口,嗓音沙哑干涩,裹挟着破碎的自嘲,“解释我口是心非?解释我舍不得她走?”

      他这一生,傲骨刻入骨髓,向来杀伐决断,从不低头,从不示弱。
      他习惯用冷漠伪装脆弱,用绝情隔绝爱意,以为护住本心,便能万事无忧。可他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了自己的心——不知不觉间,他早已贪恋她的温柔,依赖她的陪伴,只是高傲困住了爱意,偏执掩埋了心动。

      刚刚在会所台阶,那些伤人刺骨的话,一半是防备,一半是慌乱。

      他怕自己沉溺温情,怕卸下铠甲之后,迎来万劫不复的背叛,便抢先一步,亲手斩断所有牵绊。

      殊不知,伤人七分,自损十分。

      狂风最惧暖阳,孤骨最怕情深,他弄丢了世间唯一愿意拥抱他荒芜的人。

      大桥那头,苏晚早已收起所有情绪。

      扔掉吊坠的那一刻,压在心头三年的巨石轰然落地,没有撕心裂肺的难过,只剩尘埃落定的平静。晚风穿过长发,吹散眼底最后一丝水雾,她挺直脊背,转身走向停车处。

      背影单薄,却决绝坚定,再也没有半分往日小心翼翼的迁就。

      车子发动,车灯亮起,平稳驶离跨海大桥,朝着城南方向远去。

      沈烬坐在车里,一动不动,目光追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车灯,直至光点融进城市万家灯火,彻底看不见踪迹。

      海风呼啸,吹乱他一丝不苟的黑发,吹凉他滚烫的悔意。

      “回去。”良久,他哑声吩咐,语调疲惫,不复往日杀伐凌厉。

      宾利调转车头,驶入沉沉夜色。

      一夜无眠。

      海城顶层富人区,沈烬独居的半山别墅空旷死寂。
      这栋价值连城的别墅,装修极简冷硬,处处透着疏离,三年来,唯有苏晚来过,添过几分烟火气。

      她会在清晨拉开窗帘,让晨光铺满客厅;会在雨夜摆上暖灯,煮一壶热茶;会在他满身疲惫归家时,留一盏不灭的灯火。

      从前他嫌这份烟火琐碎牵绊,扰了他狂风自在。
      如今人去楼空,满屋清冷,每一寸空气,都在提醒他失去了什么。

      沈烬坐在空旷的客厅沙发上,手边散落着胃药,药片冰冷,吞下去,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钝痛。

      他随手打开置物柜,柜子最深处,静静躺着一个陈旧的牛皮本子。
      是三年前苏晚第一次送给他的东西,她字迹清秀,一页页记下他所有禁忌:胃疾忌口、过敏花草、失眠习惯、不喜喧闹的癖好。

      整整一本,字字用心,填满了少女毫无保留的偏爱。

      他从前随手丢在角落,不屑一顾,此刻指尖抚过泛黄纸页,纸张纹路粗糙,却烫得他掌心发烫。

      一页页翻下去,最后一页,留有一行小字:
      愿长风有归处,所愿皆所得,岁岁伴君安。

      墨色温润,落笔赤诚。

      沈烬指尖一颤,合上本子,闭眼靠在沙发上,喉间酸涩发胀。

      原来不是她爱意太轻,是他心门太紧;不是温情留不住狂风,是他亲手推开了唯一的归处。

      翌日清晨,晨光微亮。

      苏晚搬离了两人同居三年的公寓。

      这套房子,处处都是她生活的痕迹:阳台养护的绿植、厨房成套的厨具、玄关摆放的拖鞋、沙发上柔软的抱枕,每一处,都是她三年细碎的温柔。

      她没有留恋,打包最简单的行李,删掉门锁密码,交还房屋钥匙。

      房东不解,再三询问:“苏小姐,您和沈先生在一起三年,何必闹到分开?沈先生这般身份,多少人求之不得。”

      苏晚低头叠好衣物,眉眼清淡,语气平和:“他是乘风而行的人,我留不住,也不必留了。”

      追风三年,满身风霜。
      她也曾想要长风为自己驻足,后来才懂,狂风生来漂泊,本就无心停靠。

      搬走的消息,很快传到沈烬耳中。

      林舟拿着消息汇报时,手心发紧:“沈总,苏小姐清空了公寓所有私人物品,搬去城南独居公寓,换了手机号,删掉了所有共同好友联系方式,彻底切断了所有交集。”

      切断所有交集。

      短短七个字,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沈烬紧绷的心脉。

      从前苏晚生气,最多拉黑半天,会主动回头;从前两人冷战,她永远会留一条退路,等他低头。
      可这一次,她断得干干净净,不留分毫余地。

      沈烬指尖捏着钢笔,力道过大,黑色钢笔应声断裂,墨水溅落在雪白的文件上,晕开丑陋斑驳的痕迹。

      一如他此刻溃不成军的心绪。

      “查她住址。”他声音低沉,裹挟着压抑的失控。

      “沈总,您要去找苏小姐?”

      “我不去。”

      他抬眼,眼底覆满阴郁,眼底翻涌着迟来千万分的爱意与悔恨,“我只是想看看,没了我这阵狂风,她是不是真的能过得安稳顺遂。”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句话,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怕彻底失去,怕往后余生,长风万里,再无一人,满心奔赴向他。

      正午时分,海城下起入秋第一场冷雨。

      细雨淅淅沥沥,打湿城市街巷。
      苏晚搬进新公寓,推开落地窗,晚风裹挟细雨扑面而来,清冽通透,抚平所有心事。

      她删掉手机里最后一张隐秘合照,将过往三年,彻底封存。

      手机弹出一条推送,财经头条大字醒目:沈氏集团总裁沈烬突发胃病入院,连夜高热,病情危急。

      页面附带一张模糊抓拍的照片。
      医院长廊,男人身形单薄,面色惨白,褪去所有锋芒,满身落寞孤寂,再无往日执掌风云的凛冽。

      苏晚静静看着屏幕,眸光平静无波。

      心头微动,却再无半分心疼。

      心软是本能,放下是选择。

      她曾拼尽全力,医治他满身寒凉;如今他病痛缠身,已是与她无关的旧事。

      雨落风凉,人间无恙。

      从此,长风漂泊无依,细雨自成山海。
      各自安好,永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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