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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鱼惊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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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约23年前的一个中秋节,下起一场小雨,伴随着连绵细雨和段燚爷爷段德海的化疗的喘息声,段燚出生了。
记得当时段燚父母刚结婚不久时,段德海查出了肺癌晚期。
这个噩耗般的消息传遍段家上下,所有人被这场悲剧笼罩着。段德海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他本是想着一把年纪,死都死了,死算什么。
可他望着段燚母亲的肚子,拉着医生护士的手,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哽咽道:“治,治吧,哪怕再活10个月也好,我还没能见到我的乖孙呢,俺老汉现在还不想死啊。大夫,求你一定要救救我,救救我啊。”
说罢,便咳了一口血,再次晕过去。
为了好好抱一抱段燚,段德海开始了艰难的治疗。化疗的副作用让他吃说不了话,吃不下饭,每天只能通过胃管打鼻饲,瘦得近乎脱了形,胃癌的疼痛日夜折磨着他,可他从来没在家人面前喊过一声痛。
邻居奶奶后来总跟段燚说:“你爷爷啊,疼得喘不上气,都要把你抱在二八自行车后座上,带你在村里逛。那车子晃悠悠的,他腰杆挺得笔直,就怕你摔着。”
再后来,段燚大一些后因为那场大火,父母先后离家,再也没有回来过。
段灵芝在段德海离世后常常照顾不过来段燚,家里地太多,只能把段燚送到外婆家上学。
在外婆家上学的这一年,也是段燚童年噩梦。
外婆不喜欢段燚父亲,也连带不喜欢他。每天吃饭,外婆都会端出一个巨大的洋瓷碗,盛满米饭,只给他一筷子青菜,凶巴巴道:“吃完这碗饭,不准剩一粒米,”外婆把碗往他面前一推,语气冰冷:“吃不完,就不准去上课。”
段燚才八岁,小小的手握着比脸还大的碗,扒拉着米饭,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米饭好多都是夹生,可他不敢吐出来。外婆坐在旁边,盯着他的碗,只要看见一粒米掉在桌上,就会厉声呵斥:“吃个饭都不老实,浪费粮食,你舅舅在外头那么辛苦,还要养活你两个表哥上学,你对得起谁?”
很多次,上课铃都响了,他的米饭还没吃完。他一边哭,一边求外婆让他去上课:“外婆,我真的吃不下了,求你了外婆,让我去上课吧,老师要点名了。”
外婆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不准去!把饭吃完再说!”
他只能坐在地上,眼泪砸在碗里,混着米饭一起咽进肚子里。
外婆家门前有一条石子路,坑坑洼洼,硬邦邦的。段燚每天上学放学,都走在这条路上。他走得小心翼翼,可还是经常摔跤。右边手心上,总是新伤叠旧伤。直到现在,段燚手心处还留着一道淡淡的疤痕。
他吃不惯外婆家的饭,穿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的。他想念段灵芝,每逢周末只能到处哭着求村子里的爷爷奶奶,让他们骑车送自己回家。每次回到奶奶家,奶奶都会抱着他哭:“我的小燚啊,怎么这么苦。”
回家后,段灵芝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给他改善生活,再洗干净衣服脏衣服。可每次待不了两天,舅舅就会把他接回外婆家继续上学。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近乎一年,小段燚吃一口米,外婆就要数落让他“还米”,吃一颗苹果,外婆要数落:“你舅舅挣钱那么辛苦,你好意思吃?”。
舅舅偷偷给他和表哥买了乐高积木,表哥拼好了,他舍不得拼,放在枕头底下。晚上睡觉时,外婆开着灯,带着表哥翻他的枕头,把他小心翼翼藏在枕下的积木抢走。
直到有一天,再也没人送段燚回家了。那天段燚早早放了学,求遍了村子里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让他们捎自己一程。可这次没人再答应了。后来才得知,是外婆提前打了招呼。
小小的段燚无奈不已,只能徒步走了整整20公里回家。
段灵芝看着他浑身是泥点子,大冷天小段燚的脸跟手全被冻的肿了起来。段灵芝再也无法忍受,狠心之下把几亩田地全卖了。每天步行六趟接送段燚。
至此,段燚终于迎来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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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第六天。段燚跟肖暖闲着没事懒得做饭,骑车去镇上买了两份擀面皮、四份锅贴、两瓶小木屋。挑了个有湖有草的公园,坐在草坪上,沐浴在阳光下吃饭。
擀面皮劲道爽滑,油辣子香而不辣。把脆脆的锅贴泡在调料汤里,边吃再喝上一口小木屋汽水。周边没有人,他们就吃着饭喝着汽水,看看景,听听音乐。
草坪是深浅交错的绿,段燚侧过头发现一朵并不起眼但很硕大的蒲公英。毛茸茸的身体像白色的云朵。
他悄悄地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朵蒲公英摘下,克制住了想吹它的念头,轻轻举到肖暖面前,笑着看他。
肖暖鼓起嘴,轻轻一吹,那一瞬间,细小的绒毛像是被施了法,纷纷扬扬飞向天空。
段燚见根茎上还有肖暖没吹干净的绒毛,又伸手薅了几下。
肖暖笑着打趣道:“这是蒲公英的老祖宗,就这样被你拍散了。”
段燚义正言辞分析:“我这是在帮它开枝散叶。他不是蒲公英,是外来入侵物种。”
“那他叫啥。”肖暖好奇的问。
“巨无霸蒲公英。”段燚想也不想地说。
“行,就你道理长。”肖暖伸出手接住其中一缕绒毛,灵巧地从指缝间溜走。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段燚跟肖暖吐槽自己高中生活特无趣,全是靠畅享未来度过的。
肖暖很好奇,一直嚷嚷着让他继续说。
段燚就挑了件印象较深的事儿开讲。
事情发生在段燚高二的时候,虽距离大火后父母的离开过去三年之久,但他还在初中的阴影中无法释然,不敢跟人交心,也不交朋友。因为结交朋友是无法避免谈论父母的,所以他认为没有人会爱他破碎的家庭,人跟人之间的友谊,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具有目的性,所以不管什么时候,他总会蜷缩在那层自我保护的壳里,不会跟任何人走太近。
直到高二的某天,一个女孩闯入他的生活。
还记得女孩刚认识段燚总在他桌兜写信留言向他示好,那时候的段燚对异性边界感很强,所以一直没什么回应。
但这是他第一次被人那样喜欢,他也确实渴望并羡慕过爱情,毕竟他这样的人不好也不坏,为什么就没人来爱他呢?
然后在他最不在意,最寻常不过的一个早上,那个写留言的人出现了。
但那时候的段燚并没有想过二人会发生些什么。虽然他时常埋怨自己运气不佳,那样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因为不可能凭空有一个人来爱他。
肖暖知道两个人最终没走到一起,但还是疑惑的问:“你们后来为什么…”
“他是男的。”段燚面无表情的说。
“所以你通过这样的留言…对一个男的感兴趣?”肖暖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我一开始以为她是女孩子,因为我真的,从来没有感受到过那样热烈又直白的东西,没多久意识到她是认真的,我的第一反应是不真实。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有一天我特地提前半小时到学校,准备跟她把话说开并拒绝,让她以后不要在我桌兜留言了。刚好那个时候我亲眼看见他把写好的留言放在我桌子上。”段燚边回忆边说。
“所以,你在意他是男的?”肖暖有些怵。
“不全是,我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也没去喜欢过谁,你要问我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我说不上来…”段燚思索后回答。
肖暖搓了一把他的脸从草坪上起来:“你看着就不像会喜欢女的…”
段燚理好垃圾扔掉后追上他,脱口而出:“你才像。”
“我本来就是。”肖暖丝毫不避讳的说。
“为什么?有喜欢的人?”段燚皱着眉问。
“不告诉你。”肖暖头也不回的说。
段燚琢磨了一路肖暖到底喜欢谁,但始终无法联想到肖暖喜欢一个人该是什么样子。
原来的段燚一直忙忙碌碌勤勤恳恳的操心着工作,内心平静的像一口枯井。
可他对肖暖的感情很微妙,像被堵上的泉眼自己迸发出的一滴水,而这滴水滴进了巨大的泓湖,一圈圈的泛起涟漪,直到岸边。
肖暖的眼睛像某种小动物,湿漉漉的,深情又温柔,还有点忧伤。段燚想;不能再盯着他的眼睛看,容易陷进去。
于是他捂住肖暖那双眼睛,试图来掩盖自己加快的心跳。
肖暖乌黑的睫毛在他掌心扎了两下。
段燚瞬间觉着手心跟胸口处升起一团火苗。
“怎么了?”肖暖没有挣开那只手,他轻轻哈了口气,鼻尖微微泛红。
段燚心虚的嚷嚷:“刚起风了,怕风沙进你眼睛。”
“行吧,这下好了没?”肖暖悠悠睁开眼睛。那只手已经悄悄挪走了。
“嗯,这会可以了。”段燚不自在的摸了摸脑袋。
肖暖和段燚并肩走在石板小径上。
几缕云絮缓缓游移在天边,很像蒲公英的种子。
轻轻一吸;秋后的空气拥带着一股清甜,有桂花的清香,菊花的淡雅,栾树的绚烂。
肖暖把双手枕在脑后,深深吸了一口。可这些都不是他最留恋的味道,他最喜秋后乡间小道上清甜的空气,像晒过的棉被。
段燚侧过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他上班时未能调整紧张心也被渐渐抚平了。
肖暖带他溜达到肖忠良的鱼塘,准备让段燚尝试钓鱼的乐趣。
自肖暖记事起他爸便承包了这片鱼塘。印象中,肖忠良每天除了农活,鱼塘就是他最上心的事儿。买鱼苗,撒药杀菌,喂鱼饲料,还种了专门的鱼草,每天傍晚割几大筐撒进河里。他总是忙忙碌碌不着家,田里有活,家里有事,照料鱼塘的时间总是落到傍晚,常常是过了晚饭的点才回家。
不过他家的鱼塘,暂换了照看的人,看塘的工人吆喝肖暖来钓鱼,毕竟塘都是人家的,他总不能让老板儿子干活。
肖暖笑着应了声。又从身后的彩钢瓦房里挑挑拣拣的找了个趁手的鱼竿,在鱼钩上挂好鱼饵。替他调好了一个理想的位置。拍拍胸脯对段燚保证:“今儿我请客,你随便钓。”
鱼饵入水的那一刻,段燚看着鱼竿说:“能不能钓上来还不知道,我可没钓过啊。”
“你还在新手保护期,放心吧。而且你们大夫都有耐心、注意力比较集中、手也稳,一定可以的。”肖暖对他一顿猛夸。然后翻出来一张军绿色的折叠床。
段燚听着很是受用,手里攥着的仿佛不是鱼竿,是做手术操持的手术刀。他无比认真的将线抛入水中,浮漂静止不动。他回头看了肖暖一眼,像是怕他会失望似的:“要是钓不到呢?”
肖暖铺开折叠床,支在池塘边一棵老槐树下。他脱了鞋,蜷在薄毯里,脸颊被阳光晒得微红,睫毛轻轻颤动,打了个哈欠嘟囔着:“没事儿,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顺其自然吧!”说完翻个身,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微风拂过,带来了一丝丝凉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鸟叫和鱼跃出水面拍打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段燚偷瞄了一眼他。
肖暖身上搭着一条毯子,腿蜷缩在小小的折叠床上。阳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他长长的睫毛不安地眨了眨,眉头也微微蹙起。
段燚没有丝毫犹豫的站起身,手里握着鱼竿。他迈开腿,脚步放得极轻,用他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隔绝了所有打搅他的光线。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肖暖身上时,他的眉心已经舒展开了。
段燚嘴角不自主的向上扬了扬。
他们均匀又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段燚想到这事儿后耳尖微微泛红。
随着时间的推移,风从水面吹来,夹杂着着鱼腥味。忽然,鱼竿猛地一沉!段燚屏住呼吸,手一抖,水下传来剧烈的挣扎。他咬牙稳住,耐心收线。终于,一条青鱼破水而出。
“肖暖我钓到了!”他激动又克制音量地喊。以确保不吓到他。
肖暖迷迷糊糊睁开眼,撑起身子,眯着眼看那条鱼:“青鱼?快收杆!”
肖暖一骨碌坐起来穿好鞋子。
他接过鱼按在盆里,拿刀背拍了几下鱼头。等鱼不再翻腾后,又用刀刃轻轻剖开鱼脑,指尖触到一块坚硬的东西后,用勺子轻轻挖出来。那是颗指肚大小的石头,半透明,有红色的纹路。他用水洗净,石头在光下泛出温润的光泽,如琥珀一般。
“捡到宝了,这是长在青鱼脑子里的石头,也叫鱼惊石,可以拿回去打磨抛光下,带在身上能镇静安神,听说还辟邪。”肖暖擦了擦手把石头递给段燚。
段燚小心翼翼的握紧鱼惊石,掌心传来微弱的温热。他看着这条被钓上来的战利品,心中充满成就感。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肖暖因处理鱼头而冒着青筋的手腕。心中暗自盘算;这块石头的质不错,打磨抛光完成后,一定非常漂亮。他想把它做成手串送给肖暖,既可以辟邪保平安,又是一份独一无的礼物。更是他第一次钓鱼发现的宝贝。最重要的是,很适合肖暖。
“想什么呢?笑这么傻。”肖暖看到段燚盯着一块石头发呆,忍不住好奇地问。
“没……没什么。”段燚连忙掩示,将那块鱼惊石紧紧攥在手心。
“那行,我们回家吧。”肖暖不疑有他,折好床后,找了个口袋装完鱼提着准备走。
段燚应了一声,连忙接过肖暖手中的鱼。又将鱼惊石小心地收进自己的口袋里,心却已经飞到了旁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