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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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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绝境逢生
刀疤大汉的声音从高处砸下来,带着一种猎手戏弄猎物的从容。
沈长歌站在谷口,仰头看着石堆上的马匪们。晨光从他们身后照射过来,将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投下长长的阴影。那些阴影覆盖在山谷中,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三个人牢牢罩住。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大脑在飞速运转。
隘口被堵死了,两侧山壁陡峭难攀,山谷是死胡同。唯一的出路就是正面突破——但对方有将近二十个人,占据了有利地形,硬拼无异于送死。
但绝望没有在她的脸上浮现哪怕一丝一毫。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沈七……”阿依娜在她身后颤抖着声音,“我们……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还没到那个时候,”沈长歌说。
刀疤大汉从石堆上跳了下来,落地的动作很轻巧,显示出良好的身体素质。他手里提着一把弯刀,刀身上有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锈迹还是血迹。
他走到距离沈长歌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上下打量着她。
“小姑娘,”他说,“我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耍成这样。你很有本事。”
沈长歌没有回应他的夸奖,只是问了一句:“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刀疤大汉笑了一声,笑声粗粝,像砂纸摩擦木头,“我想要他身上的东西。”他指了指沈长歌身后的周安,“把那老小子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两个女的走。”
周安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说话。
沈长歌摇了摇头:“不行。”
“不行?”刀疤大汉的笑容冷了下来,“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当然有资格,”沈长歌说,“因为你跟我说了这么多话,而不是直接动手,说明你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如果你真的不在乎伤亡,大可以直接冲下来把我们砍成肉泥。但你没有。为什么?因为你怕出意外。”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怕我们中间有人带着你想要的東西跑了,或者在我们死之前把东西毁了。所以你才会跟我谈条件。”
刀疤大汉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重新审视了一遍眼前的这个少女。十七八岁的年纪,个头不高,身形偏瘦,右手上缠着带血的布条,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那不是无知者无畏的平静,而是见惯了生死之后的淡漠。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沈七。”
“沈七,”刀疤大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记住你了。以后在道上遇到,我会给你留几分面子。”
“不必了,”沈长歌说,“我们最好再也不见。”
“那可不一定,”刀疤大汉说,“只要你跟那个老小子在一起,我们就还会再见。”他往旁边啐了一口,“行,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跟我打一场,如果你赢了,我让你们走。如果你输了,把那老小子留下,你们俩女的可以走。”
沈长歌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说话算话?”
“我吐出去的唾沫,从来不舔回来。”
“好。”
“沈七!”周安急了,“你别听他胡说!他是马匪头子,杀人如麻,你打不过他的!”
沈长歌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打不过也得打。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她向前走了两步,拔出腰间的刀。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刀,刀鞘是旧的,皮革磨损严重,刀柄上的缠布也已经褪色。但刀刃保养得很好,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白光。
刀疤大汉看到她的刀,嗤笑了一声:“就这把破刀?”
“刀不在好坏,”沈长歌说,“在用它的人。”
“有道理,”刀疤大汉说,“那我就领教领教,看看你这个用刀的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
他的动作极快,完全不像是他那个体型该有的速度。弯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劈沈长歌的左肩。
这一刀又快又狠,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纯粹是力量和速度的结合。如果被劈实了,足以将一个人的肩膀连同锁骨一起斩断。
沈长歌没有硬挡。她侧身一让,刀锋贴着她的衣袖掠过,削下了一片布料。与此同时,她手腕一翻,手中的刀从下往上撩起,直取刀疤大汉的咽喉。
这一招反击又快又毒,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刀疤大汉显然没有料到她会用这种方式反击,不得不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刀锋。
第一回合,双方平分秋色。
刀疤大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的表情:“有两下子。”
沈长歌没有答话,而是主动发起了进攻。她的刀法没有什么固定的套路,时而大开大合,时而刁钻古怪,往往在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她的身法也很灵活,像一条泥鳅,总是在刀疤大汉的攻击即将命中的时候滑溜溜地躲开。
刀疤大汉越打越心惊。
他原本以为,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就算练过几年功夫,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他纵横西域十几年,死在他刀下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的实战经验远不是一个小姑娘能比的。
但打了十几个回合之后,他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小姑娘的刀法虽然看起来杂乱无章,但实际上每一刀都有明确的目的——不是为了杀伤,就是为了迫使他在某个方向上做出规避。她似乎在利用每一次交手的机会,不断地试探他的习惯和弱点。
她在学习。
她在战斗中学习。
这个认知让刀疤大汉的后背一阵发凉。一个能在生死搏杀中保持冷静并且持续学习的对手,是最可怕的那种对手。
他决定不再留手。
刀疤大汉虚晃一刀,骗沈长歌格挡,然后突然变招,弯刀从一个诡异的角度斜劈下来,直奔她的腰部。这一刀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显然他之前隐藏了实力。
沈长歌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勉强扭转身体,让刀锋擦着她的腰侧掠过。刀刃划破了她的衣服和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鲜血洇出来,在灰色的衣料上洇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但她没有后退,反而趁着他招式用老的瞬间,欺身而上,手中的刀直刺他的心窝。
这一刺又快又准,角度刁钻至极。
刀疤大汉瞳孔骤缩,强行收招回防,用刀柄磕开了她的刀锋。但沈长歌的刀尖还是在他的胸口划了一道口子,虽然没有刺进去,但也足够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两个人各自后退了几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刀疤大汉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伤口,又抬头看向沈长歌。她的腰侧在流血,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笑什么?”刀疤大汉问。
“我笑你,”沈长歌说,“你明明可以早点用全力杀了我,但你非要玩。现在你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什么意思?”
“因为我已经看穿了你的路数。”
刀疤大汉的脸色变了。
沈长歌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的刀法完全变了。
之前的她还在试探和防守,但现在的她完全放弃了防御,每一刀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她不再躲避刀疤大汉的攻击,而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杀伤——宁愿挨一刀,也要在他身上留下一个口子。
这种疯狂的打法让刀疤大汉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
他不是不敢拼命,但他不想跟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拼命。他的命比她值钱多了。在这种心态的影响下,他的动作开始变得保守,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进攻。
而沈长歌恰恰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忽然矮身,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地面上,手中的刀横扫而出,直奔刀疤大汉的双腿。这一招完全出乎刀疤大汉的意料,他本能地跳起来躲避,但沈长歌的刀在半途中突然变向,由横扫改为上撩,直取他的裆部。
这一招太阴损了。
刀疤大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在空中强行扭转身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刀。但他的落地姿势已经乱了,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就在他立足未稳的那一刻,沈长歌的刀已经到了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刃贴着他的皮肤,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刀锋上传来的寒意。只要沈长歌手腕一翻,他的喉管就会被切开。
“你输了,”沈长歌说。
整个山谷陷入了一片死寂。
马匪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的首领——纵横西域十几年、杀人无数的刀疤——竟然败在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手里。
刀疤大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苦笑。
“我输了,”他说,“你动手吧。”
沈长歌没有杀他。
她收回了刀,退后两步,把刀插回鞘中。
“你说过,我赢了就让我们走。”
刀疤大汉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她真的会放过自己。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说到做到。你们走吧。”
“老大!”有马匪不甘心地喊道,“不能放他们走!那老小子身上有——”
“闭嘴!”刀疤大汉厉声喝道,“我说放他们走,就放他们走!”
马匪们虽然不情愿,但也不敢违抗首领的命令,只好让开了一条路。
沈长歌转身走回周安和阿依娜身边,低声说:“走。”
周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翻身上马。阿依娜也手忙脚乱地爬上马背。
三个人沿着山谷的另一侧,朝着乌鞘岭深处策马而去。
身后,刀疤大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老大,”一个马匪凑过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刀疤大汉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脖子上的那道浅浅的红印——那是沈长歌的刀留下的痕迹。
“那个小姑娘,”他缓缓开口,“以后见到她,绕着走。”
“啊?”
“我说,”刀疤大汉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以后见到她,绕着走。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长歌一行三人沿着山谷策马疾驰了大约十里,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放缓了速度。
周安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这次死定了。”
“我也是,”阿依娜的声音还在发抖,“沈七,你真的太厉害了……你居然打败了那个马匪头子……”
沈长歌没有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腰侧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地用衣角擦了擦刀鞘上的灰尘。
“你的伤没事吧?”周安问。
“皮外伤,不碍事。”
“那就好。”周安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沈七,谢谢你。”
“不用谢,”沈长歌说,“我答应过护送你到凉州,说到做到。”
“不只是因为这个,”周安说,“你刚才完全可以杀了他,但你放了。你给了他一条生路。”
“杀了他对我们没有好处,”沈长歌说,“杀了他,他的手下会跟我们拼命。留着他,至少他欠我一条命,以后就算再碰上,他也会手下留情。”
周安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你真的是十七岁吗?”他忽然问。
“十八,”沈长歌说,“再过三个月就十八了。”
“十八岁,”周安摇了摇头,“我十八岁的时候,还在跟着师父学怎么分辨墓道里的机关陷阱。而你……你已经能在刀口下救三个人的命了。”
沈长歌没有回答。她拉了拉缰绳,让马加快速度,走到了前面。
阿依娜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对周安说:“周大叔,你有没有觉得,沈七好像有很多心事?”
“谁没有心事呢?”周安叹了口气,“在这乱世里活着的人,谁心里没藏着几件事?”
他们沿着山谷继续前行,在中午时分找到了一条上山的小路。小路很窄,两旁长满了荆棘和灌木,显然很少有人走。但这条路通向乌鞘岭的主峰方向,正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沈长歌在前面开路,用刀砍断挡路的藤蔓和枝条。周安和阿依娜跟在后面,牵着马,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山路越来越陡,到后来几乎无法骑马,只能步行。三个人把马拴在路边的树上,背着必要的物资,徒步前进。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沈长歌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周安问。
“你们听。”
三个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风中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泣。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在空旷的山野中显得格外诡异。
阿依娜的脸色又白了:“是……是鬼吗?”
“大白天的哪来的鬼,”周安说,“可能是风声。”
“不是风声,”沈长歌说,“是人声。”
她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在一块岩石的阴影下,蜷缩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十四五岁,衣衫褴褛,满脸灰尘,嘴唇干裂出血。他的左脚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他看到有人出现,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挣扎着想往后缩,但一动就牵动了腿上的伤,疼得他发出一声闷哼。
“别怕,”沈长歌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我们不是坏人。”
少年警惕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周安和阿依娜,眼中的恐惧并没有完全消退。
“你叫什么名字?”沈长歌问。
少年张了张嘴,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那不是官话,也不是西域话,而是一种沈长歌从未听过的语言。
“他说的是什么?”周安凑过来问。
沈长歌摇了摇头:“听不懂。”
就在这时,阿依娜忽然开口了。她用一种奇怪的语调说了一句话,听起来和少年刚才说的很像。少年听到她的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激动地回应了几句。
沈长歌和周安惊讶地看着阿依娜。
“你听得懂他说的话?”周安问。
“这是我家乡附近的一种方言,”阿依娜说,“我小时候跟一个来自那个地方的佣人学过一些。”她转向沈长歌,“他说他叫巴图尔,是跟着商队从很远的西方来的。三天前,他们在这附近遇到了山匪,商队被打散了,他摔断了腿,躲在这里不敢动。”
“山匪?”沈长歌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什么样的山匪?”
阿依娜翻译了这个问题,少年回答说,那些人穿着杂色的衣服,骑着马,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看起来不像正规军,更像是一群乌合之众。
“不是之前那批马匪,”沈长歌对周安说,“应该是另一伙人。”
“这地方还真是热闹,”周安苦笑,“马匪、山匪,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沈长歌没有接话,而是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少年的腿。骨折的位置在小腿中部,骨头错位了,肿得很厉害,但万幸的是没有开放性伤口,否则在这种环境下很容易感染致死。
“得把他的骨头接回去,”她说,“不然这条腿就废了。”
“你会接骨?”周安问。
“会一点。”
沈长歌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在火上烤了烤,然后割下自己的衣角,撕成几条布带。她让阿依娜按住少年的肩膀,防止他乱动,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少年的小腿。
“告诉他,会有点疼,忍一忍。”
阿依娜翻译了。少年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沈长歌手上猛然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错位的骨头被复位了。少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整个人软了下来,昏了过去。
沈长歌用布条和两根树枝做了一个简易的夹板,固定住他的腿。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一口气,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好了,”她说,“接下来就看他自己恢复得快不快了。”
周安看着她做这一切,眼神中的复杂之色更浓了。
“沈七,”他说,“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沈长歌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来,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再过一两个时辰就会天黑。他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可以过夜的地方,而且还要想办法安置这个受伤的少年。
“今晚就在这里扎营吧,”她说,“明天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