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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四章 ...

  •   第四章夜火燎原
      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连成一条弧线,像一张缓缓收拢的网。
      沈长歌勒住马,目光快速扫过前方的火光阵列。二十支火把,按照间距推算,至少十五到二十人。火把排列并不密集,说明对方人手充裕,故意留出空隙,目的就是逼迫他们往某个方向逃窜。
      她回头看了一眼周安和阿依娜。周安的脸色在星光下显得凝重,阿依娜则紧紧咬着嘴唇,浑身都在发抖。
      “不能往回跑,”沈长歌说,“后面肯定也有人。”
      “那怎么办?”周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冲过去?”
      沈长歌没有立刻回答。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着每一种选择的利弊。冲过去——对方人多势众,正面冲突无异于送死。往回跑——正中对方下怀,他们肯定在后方也布置了人手。原地固守——等到天亮就更没有逃脱的机会了。
      “右边,”她最终做出了决定,“往右边走。”
      “右边是悬崖,”周安说,“我刚才观察过地形,那边是一道断崖,下面至少有三四十丈深。”
      “所以才要走那边,”沈长歌说,“他们想不到我们会往绝路上走。”
      她不等周安反驳,已经拨转马头,朝着右侧的黑暗疾驰而去。周安咬了咬牙,一拍马臀,跟了上去。阿依娜惊慌失措地夹紧马腹,她的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追向前方。
      身后的火把阵列几乎在同一时刻动了起来。
      马蹄声如雷,在夜空中炸响。马匪们显然发现了他们的动向,正在全力追赶。沈长歌伏在马背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急促的马蹄声,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凭借着星光和直觉判断地形。
      地面的坡度在逐渐加大。
      一开始只是微微倾斜,到后来变得越来越陡峭。马匹的速度被迫降了下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松动的石块摔倒。沈长歌能感觉到□□的马在喘粗气,肌肉紧绷,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
      “前面就是断崖了!”周安在后面大喊。
      沈长歌没有减速,反而用腿夹了一下马腹,催促它继续前进。
      她不是在找死。刚才在奔跑的过程中,她隐约看到断崖边缘有一道黑色的裂缝,像是山体崩塌形成的沟壑。如果能沿着那道沟壑下到崖底,或许能找到一条生路。
      断崖越来越近了。
      星光下,她能清楚地看到崖边的轮廓线——犬牙交错,参差不齐,像是被巨斧劈开的伤口。而在崖边左侧大约二十步的位置,确实有一道深深的沟壑,从崖顶一直延伸到下方,坡度极陡,但并非垂直。
      “跟我来!”沈长歌大喝一声,策马冲向那道沟壑。
      枣红马在冲到沟壑边缘的时候明显迟疑了一下,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惊恐的长嘶。沈长歌死死抓住缰绳,双腿夹紧马腹,身体前倾,用全身的重量稳住马匹。
      “好马儿,别怕,”她压低声音在马耳边说,“你能行。”
      枣红马打了几个响鼻,前蹄落地,试探性地往下迈了一步。碎石哗啦啦地滚落下去,过了很久才传来落地的声响。但这一步迈出去之后,马似乎找到了平衡感,开始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周安和阿依娜也赶到了沟壑边。周安看了一眼那近乎垂直的坡度,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他一咬牙,驱马跟了上去。
      阿依娜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她的马在沟壑边缘惊恐地转着圈子,怎么也不肯往下走。阿依娜吓得脸色惨白,使劲拽着缰绳,但马就是不听话。
      “下来!”沈长歌在下方喊道,“弃马!”
      阿依娜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松开了缰绳,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翻下来,跌跌撞撞地沿着沟壑往下跑。那匹失去主人的马在原地转了几圈,嘶鸣一声,转身朝来路跑去。
      “快!”沈长歌伸手拉住阿依娜,把她拽到自己身后,“跟着我,踩我踩过的地方,不要踩松动的石头。”
      三个人沿着沟壑艰难下行。坡度实在太陡了,很多时候几乎是在滑行。沈长歌一手抓着马鞍,一手扶着沟壁,双脚在碎石中寻找着力点。枣红马不愧是训练有素的良驹,在这种极端条件下依然保持着平衡,一步一步稳稳地向下移动。
      头顶传来了人喊马嘶的声音。
      马匪追到了崖边。有人举着火把往下照,火光在沟壑两侧的岩壁上跳动,将他们三个人的身影暴露无遗。
      “他们在下面!”有人用西域话大喊。
      紧接着,一支箭呼啸着射下来,钉在沈长歌头顶上方不到一尺的岩壁上,箭尾嗡嗡颤动。
      沈长歌没有抬头,也没有加快速度。她知道在这种地形下,越快越容易出错。她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一步接一步地往下移动,任凭箭矢从耳边掠过,心如止水。
      第二支箭、第三支箭接连射来,但夜色和陡峭的地形极大地影响了弓箭手的准头,没有一支命中。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沈长歌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一团燃烧的火球从天而降——马匪竟然点燃了一个浸了油的布团,绑在箭上射了过来。火球砸在他们上方不远处的岩壁上,轰然炸开,火花四溅,点燃了沟壑中干枯的杂草和灌木。
      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干燥的植被遇火即燃,火舌沿着沟壑两侧的岩壁向下舔舐,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浓烟滚滚而上,呛得人睁不开眼睛。阿依娜发出一声尖叫,周安大声咳嗽着,用手捂住口鼻。
      “别停!”沈长歌的声音穿透了火焰的咆哮,“继续往下!火追不上我们!”
      她的话音刚落,又一支火箭射了下来,落在他们前方不到五步的位置。干枯的灌木丛瞬间被点燃,火焰腾起一人多高,炽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将他们的去路彻底封死。
      枣红马受惊了。它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然后不顾一切地朝侧面冲了出去。沈长歌猝不及防,被拖倒在地,右手还死死攥着缰绳,整个人被马拖着在碎石上滑行。
      “松手!”周安大喊。
      沈长歌没有松手。她知道一旦松手,在这片陌生的地形中失去马匹就等于失去了最快的逃生工具。她咬着牙,用左手撑住地面,试图重新站起来。但马已经完全失控了,疯狂地朝着一侧的岩壁冲去。
      就在枣红马即将撞上岩壁的那一刻,沈长歌终于被迫松开了缰绳。她在惯性作用下翻滚了好几圈,后背重重地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疼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枣红马一头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沈七!”周安冲过来,一把拉起她,“你怎么样?”
      沈长歌摇了摇头,甩掉眼前的金星,挣扎着站起来。她的右手掌心被缰绳磨掉了一层皮,鲜血淋漓,后背也火辣辣地疼,但好在骨头没有断。
      前方的火势越来越大,已经完全无法通行了。
      “往上走,”沈长歌当机立断,“趁着火还没有烧到上面。”
      “往上?”阿依娜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上面全是马匪!”
      “马匪以为我们只能往下走,”沈长歌说,“他们肯定在崖底布置了人手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但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回到崖顶,从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向突围。”
      周安的眼睛亮了一下:“好主意。”
      三个人开始向上攀爬。向上的路比向下更难,每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沈长歌的右手在流血,每一次抓握岩壁都会留下一道血痕,但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默默地往上爬。
      火势在下方肆虐,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烤得人皮肤发烫。浓烟熏得他们眼泪直流,呼吸困难。但求生的欲望压过了所有的不适,三个人咬着牙,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终于,沈长歌的手触碰到了崖顶的边缘。
      她没有立刻冒头,而是先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情况。
      崖顶上没有人。
      马匪大概都聚集在沟壑入口处,等着看他们被火烧死或者被堵在崖底束手就擒。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三个猎物会冒着被烧死的风险重新爬上来。
      沈长歌翻身跃上崖顶,然后伸手把阿依娜和周安依次拉了上来。三个人瘫倒在崖边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个人的脸上都被烟熏得漆黑,衣服也被火星烧出了好几个洞。
      但他们都还活着。
      “现在怎么办?”阿依娜喘息着问。
      沈长歌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快步走到沟壑入口附近,隐在一块巨石后面观察。
      马匪们确实都聚集在沟壑入口处。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骑着一匹黑马,手里举着一把弯刀,正在指挥手下往沟壑里射火箭。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在火光中显得狰狞可怖。
      沈长歌数了数,一共十八个人。大部分人都在关注沟壑里的火势,只有两三个人在周围警戒。
      她的目光落在了马匪们拴马的地方——沟壑入口左侧约五十步的一片空地上,那里拴着将近二十匹马,只有一个人在看守。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海中成形。
      她退回巨石后面,压低声音对周安和阿依娜说:“我去偷马,你们在这里等我。等我得手之后,会吹一声口哨,你们就往我这边跑。”
      “偷马?”周安瞪大了眼睛,“你疯了?那里至少有一个人在看守,而且距离马匪主力不到一百步,稍有动静就会被发现。”
      “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制造一点动静,”沈长歌说,“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什么动静?”
      沈长歌看了一眼沟壑中的大火,又看了一眼马匪们所在的位置,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把他们引到沟壑的另一边去。”
      她把自己的计划简要地说了一遍。周安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
      阿依娜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但她知道自己没有更好的主意,也只能点头同意。
      三个人分头行动。
      周安猫着腰,沿着崖边向东移动了大约两百步,找到了一处地势较高的位置。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把干草,点燃。
      干草在夜风中迅速燃烧起来,形成一个明亮的火团。周安把火团高高举起,在空中挥舞了几下。
      马匪们立刻注意到了那边的火光。
      “那边有人!”有人喊道。
      刀疤大汉猛地转头,看到远处崖边那团跳动的火焰,脸色一沉:“分几个人过去看看!”
      五个马匪拨转马头,朝着火光的方向冲了过去。
      周安看到有人追来,立刻扔掉火团,转身就跑。他没有往沈长歌所在的方向跑,而是沿着崖边往更远的地方跑,故意让马匪看到他的身影。
      “在那边!追!”
      五个马匪策马狂追,马蹄声渐渐远去。
      剩下的马匪们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纷纷伸长脖子往那个方向张望。刀疤大汉皱着眉头,似乎在考虑要不要亲自带人去追。
      就在这时,沈长歌动了。
      她从巨石后面闪身而出,如同一道鬼影,无声无息地朝着拴马的地方潜行。她的脚步极轻,踩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身体压得很低,利用地形的起伏作为掩护。
      看守马匹的马匪正踮着脚尖往远处张望,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沈长歌接近到他身后三步的时候,忽然加速。三步的距离转瞬即至,她右臂一伸,精准地锁住了对方的喉咙,同时左手按住他的后脑勺,猛地一扭。
      咔嚓一声轻响。
      那个马匪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就软了下去。沈长歌轻轻把他放到地上,然后迅速解开了拴马的缰绳。
      将近二十匹马,她不可能全部带走。她挑选了三匹看起来最强壮的,牵了出来,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力砸向马群。
      石头砸中一匹马的臀部,那匹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猛地冲了出去。其他的马受到惊吓,也跟着四散奔逃,一时间蹄声震天,尘土飞扬。
      “马!马跑了!”有马匪惊呼。
      刀疤大汉猛地回头,看到的是混乱的场面——马群四散奔逃,而三道黑影正骑着马朝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妈的!中计了!”他怒吼一声,“追!”
      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长歌一马当先,周安和阿依娜紧随其后,三匹马在星光下奋蹄狂奔。夜风迎面扑来,吹散了身上的烟尘和疲惫,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清爽。
      沈长歌回头看了一眼。马匪们正在手忙脚乱地追赶受惊的马群,一时半会儿组织不起有效的追击。但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一旦他们稳住局面,就会立刻追上来。
      “往山里走!”她大喊一声,率先冲向了乌鞘岭的方向。
      三匹马在山脚下找到了一个隘口,鱼贯而入。隘口两侧是高耸的山壁,中间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只能容两匹马并行。这条通道是天然的屏障,只要守住入口,再多的追兵也无法展开。
      他们沿着通道疾驰了大约两里地,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山谷展现在眼前。山谷中有一条小河,河水在星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两岸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
      沈长歌勒住马,回头看了看隘口的方向。没有追兵的踪迹。
      “暂时安全了,”她说。
      阿依娜直接从马背上滑了下来,瘫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周安也翻身下马,走到河边,捧起水洗了一把脸。河水冰凉,刺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沈长歌没有下马,而是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片山谷。
      山谷呈东西走向,长约五六里,宽约一里左右。两侧的山势陡峭,不易攀爬。谷底地势平坦,植被茂盛,那条小河贯穿整个山谷,水质清澈,流速平缓。
      “这个地方不错,”周安洗完脸,走过来,“易守难攻,而且有水源。如果马匪追进来,我们可以在隘口设伏。”
      “前提是他们能找到这个隘口,”沈长歌说,“刚才那条通道很隐蔽,如果不是误打误撞,我也不会发现。”
      “那我们是继续赶路还是在这里休整?”周安问。
      沈长歌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休整一夜。人和马都需要休息。”
      三个人在河边找了一处相对干燥的地方,简单清理了一下周围的杂草,然后生起了一小堆篝火。经历了刚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逃亡,每个人都筋疲力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长歌坐在火堆旁,用干净的布条包扎手上的伤口。她的右手掌心被磨掉了一大块皮,血肉模糊,看起来触目惊心。但她处理伤口的动作很熟练,先用河水冲洗干净,然后敷上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再用布条一圈一圈地缠紧,最后打了个结,用牙齿咬紧。
      整个过程她一声不吭,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周安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这小姑娘,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手伤成这样,连哼都不哼一声。”
      “哼了又能怎样?”沈长歌说,“伤口又不会自己好。”
      “话是这么说,但一般人做不到你这样。”
      沈长歌没有接话。她把包好的手放在膝盖上,靠着一块石头,闭上了眼睛。
      周安识趣地没有再问。
      山谷中的夜很静,只有河水潺潺流淌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到夜空中,像萤火虫一样闪烁着,然后消散在黑暗中。
      阿依娜蜷缩在火堆旁,裹着周安借给她的一件外衣,很快就睡着了。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眉头舒展开来,脸上的惊恐之色也淡了几分。
      周安坐在火堆的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火堆。他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若有所思。
      “沈七,”他忽然开口,“你睡了吗?”
      “没有。”沈长歌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长歌睁开眼睛,看着周安。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明暗交替,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捉摸不透。
      “一个赶路的人,”她说。
      “赶路的人多了,”周安说,“但不是每个赶路的人都像你这样——身手利落、心思缜密、面对十几个马匪面不改色,手伤了包扎起来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你这一身本事,不是天生的吧?”
      沈长歌沉默了一会儿,说:“每个人都有不想提起的过去。”
      “我明白,”周安说,“我也不想逼你。但我得知道,我身边的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那你觉得我值得信任吗?”
      周安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值得。”
      “那就够了,”沈长歌说,“你知道我值得信任,我知道你对我没有恶意,这就够了。至于彼此的过去,没必要非要说清楚。”
      周安笑了一声:“你这小姑娘,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不是我说话一套一套的,”沈长歌说,“是这个世界教会了我,知道得太多,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句话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周安听了,沉默了很久,最终没有再追问。
      夜更深了。
      沈长歌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但并没有真正睡着。她的耳朵一直保持着警觉,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音。山谷很安静,没有异常。
      但她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完全消散。
      马匪不会善罢甘休。那个刀疤大汉一看就是个狠角色,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而且他们现在已经进入了乌鞘岭的范围,前路未知,后路被断,处境并不乐观。
      唯一的优势是,他们抢先一步进入了山区。乌鞘岭地势复杂,山路崎岖,只要利用好地形,完全有机会甩掉追兵。
      她把这些想法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抓紧时间休息。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沈长歌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散发着余温。周安和阿依娜还在沉睡,呼吸声此起彼伏。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然后走到河边,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清晨的空气凛冽而清新,带着草木和水汽的气息,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她刚洗完脸,正准备去检查马匹的状况,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但在这个寂静的清晨中格外清晰。
      是马蹄声。
      而且不止一匹。
      沈长歌的脸色瞬间变了。她转身冲向营地,一脚踢散了灰烬堆,把周安和阿依娜叫醒。
      “起来!他们追来了!”
      周安一个激灵坐起来,睡眼惺忪地问:“谁追来了?”
      “马匪!”
      话音刚落,隘口方向传来一阵轰鸣——不是马蹄声,而是石头滚落的声音。
      沈长歌心头一紧,快步冲到山谷入口处,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隘口被堵死了。
      巨大的石块从两侧的山壁上滚落下来,将那条狭窄的通道完全封死。石块堆积如山,最小的也有磨盘大小,人力根本无法搬动。
      而在石堆之上,站着一个人。
      正是那个刀疤大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山谷中的沈长歌,脸上挂着一个残忍的笑容。他的身后,十几个马匪一字排开,手中的弯刀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跑啊,”刀疤大汉用生硬的官话说,“我看你们还能往哪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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