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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元老出山 水乡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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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城外十里亭。
秋风萧瑟,落叶满地。孙昭轩到时,亭中已有一人负手而立。那人须发皆白,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他转过身来,浑浊的老眼里精光内敛,让人不敢直视。
孙昭轩躬身行礼:“晚辈见过老侯爷。”
石云圭微微颔首,示意他在石凳上落座。亭中石桌上摆着一壶酒、两个杯,酒已斟好,热气袅袅。
“水乡侯,老夫等了你一炷香。”石云圭端起酒杯,却不饮,只是看着杯中酒液,“你倒是沉得住气。”
孙昭轩道:“老侯爷相召,晚辈不敢怠慢。只是路上想了想,老侯爷会说什么。”
石云圭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赞赏:“哦?那你猜猜,老夫要说什么?”?孙昭轩沉默片刻,道:“老侯爷自然是要救石相国。”
石云圭点点头:“继续。”
孙昭轩道:“李师爷手里的证据,足以置石相国于死地。老侯爷若要翻案,只有两条路——要么让李师爷翻供,证明那些证据是假的;要么……”他顿了顿,“有足够的筹码,和于家谈条件。”
石云圭看着他,目光深邃,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有几分苍凉。
“水乡侯,你我心里都清楚,无申那些年,确实手脚不干净。”他缓缓道,“李师爷手里的证据,怕是大半都是真的。第一条路,走不通。”
孙昭轩沉默。
石云圭盯着他,目光如炬:“所以,只能走第二条路——拿得出让于家忌惮的筹码,逼他们放手。你手里,可有这样的筹码?”
孙昭轩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叠纸,双手奉上。
“这是林家这些年积累下的。林侯爷戍边二十年,于家在北疆的每一桩勾当,他们都留有底账。这里头,有些是石相国也不知道的。”
石云圭接过,一页页翻看,面色凝重。
“这些东西,林寒臣怎么弄到的?”
孙昭轩道:“林侯爷为人刚直,却也不傻。于家这些年对他步步紧逼,他岂能不防?这些证据,他临终前交给了林姑娘。林姑娘给了我。”
石云圭盯着那些证据,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声既感慨,又庆幸。
“林寒臣……好一个林寒臣。”他将两份证据收好,看着孙昭轩,目光复杂,“水乡侯,你手里握着这些东西,却一直按兵不动。老夫佩服。”
孙昭轩道:“于家势大,单凭这些证据,未必能一击致命。只有等老侯爷出山,里应外合,才有胜算。”
石云圭捋须笑了:“你比你祖父还精明。好,这份礼,老夫收下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看着孙昭轩:“说吧,你想要什么?”
孙昭轩沉默。
石云圭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帮老夫,老夫自然要还你。你想要什么?”
孙昭轩抬起头,缓缓道:“老侯爷若能救出石相国,晚辈只求一件事——石家从今往后,不再助东宫。”
石云圭目光一凝。
孙昭轩继续道:“舍妹在北宫,处境艰难。若石家能暗中照拂一二,孙家感激不尽。”
石云圭捋须不语,良久,忽然道:“就这些?”
孙昭轩点头。
石云圭笑了:“你倒是也不大开口来要挟老夫。好,老夫应了。石家从今往后,与孙家同进退。你妹妹在北宫,老夫会让人暗中照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将来六皇子若有意……石家也不会袖手旁观。”
孙昭轩心头一震,知道这是石云圭在抛出更大的筹码。他深吸一口气,道:“老侯爷若真想帮,还有一个人,也请照拂一二。”
“谁?”
“南宫娘娘。”孙昭轩道,“她与舍妹交好,屡次相助。她若安稳,孙家也多一分助力。”
石云圭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水乡侯,你的确是会做人情。好,老夫一并应了。”
孙昭轩致谢后,最后问了一句:“老侯爷,晚辈通过一些渠道听说于家说手里还有一张牌……却不知到底指什么?”
石云圭沉默良久,缓缓道:“你祖父或是何影源可曾和你说过什么?”
孙昭轩摇头。
“水乡侯,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孙昭轩没有再问。
从十里亭回来,孙昭轩坐在马车中,久久无言。
前堂有石家相助,后宫有南宫联盟。不过?他心里清楚,这些不过是利益交换。日后如何,谁也说不准。
他掀开车帘,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场棋局,进来的棋子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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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石云圭动作频频。
他不用上朝,而是以拜会老友的名义,先后去了御史台郑文忠的私宅、兵部侍郎王守义的府邸、以及多个石家旧友的住处。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三日后,郑文忠在朝堂上弹劾于朝思,罪名是“贪墨军饷、私贩战马”。于朝思在朝堂上当庭驳斥,郑文忠冷笑,说证据确凿,不日便呈上。
朝堂上吵成一团。
孙昭轩站在人群中,一言不发。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石云圭在等,等一个一击必中的时机。
于府中,于冷禹听着下人禀报的消息,眉头微皱。
石云圭出山,郑文忠弹劾,这一切来得太快。她隐隐觉得,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她想起孙昭轩那张永远平静的脸,想起二姐临走前看她的那一眼。“二姐,你选的人,到底有多深?”
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而东宫暖阁中,祝久翎斜倚在软榻上,听着霜降禀报。
“娘娘,石云圭那个老狐狸出山了,石家势力现在反击弹劾于侯爷。还拿出了不少实据,于家怕要乱阵脚。”
祝久翎冷笑:“乱?让他们乱。咬得越凶,本宫越高兴。”
霜降不解:“娘娘,于家是咱们的人……”
“咱们的人?”祝久翎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于家什么时候成了咱们的人?他们是二皇子的岳家,不是本宫的狗。狗不听话,就该打。等他们咬完了,自然知道谁才是主人。”
霜降低头:“娘娘英明。”
祝久翎闭上眼睛,喃喃道:“石云圭……得有八十多了吧,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本宫倒要看看,你还能翻出多少浪来。”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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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无申入狱后的第九日,一辆青布马车停在了于府门前。
车帘掀开,石云圭独自走下马车。他一身便服,脊背挺直,浑浊的老眼里精光内敛。
门房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往里通报。
于朝思正在书房与于冷锋、于冷禹议事,听到这个消息,手中的茶盏差点跌落。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惊疑:“石云圭?他一个人来的?”
于冷锋怒道:“父亲,这老东西欺人太甚!我这就把他轰出去!”
于冷禹开口,声音平静,“父亲,让他进来。敢来登门怕是事态有变”
于朝思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请。”
于府正堂,石云圭负手而立。
于朝思带着于冷锋、于冷禹从后堂走出,双方目光相接,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石老侯爷”于朝思在主位落座,笑道,“敢登我于家的大门,不怕出不去?”
石云圭微微一笑,在客位坦然坐下:“火乡侯说笑了。老夫今日登门,是想和你做一桩买卖。”
于朝思眯起眼:“什么买卖?”
石云圭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用无申的命,换于家平安。”
于朝思脸色一变,旋即冷笑:“石老侯爷,你这是在威胁老夫?”
石云圭摇头:“不是威胁,是商量。你手里有李师爷的证据,老夫手里,也有于家的一些东西。两败俱伤,对谁都没好处。”?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纸,不紧不慢地展开。
“这是于家在北疆贪墨的账目。克扣军饷、虚报战功、私贩军需,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要不要过目?”
于冷锋上前一步,想要夺过,被于朝思抬手制止。
于朝思盯着那些账目,面色阴沉:“这又如何?贪墨而已,大不了罚俸降职。老夫担得起。”
石云圭笑了,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叠纸。
“那这个呢?”
于朝思接过,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与北戎往来的密信。信上的笔迹是他的,私印也是他的。日期,正是三年前北戎犯边之时,他当时因为自己的考量和北戎做了点利益交换。
“通敌叛国。”石云圭一字一句道,“株连九族的大罪。火乡侯,这个,你也担得起?”
于朝思的手微微发抖。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石云圭:“这些信……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石云圭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良久,于朝思抬起头,声音沙哑:“你们想要什么?”
石云圭道:“无申的命。那些东西,老夫可以烧了,也可以交给你。只要你让无申活着出来。”
于朝思冷笑:“案子已经到了陛下手里,老夫怎么撤?”
石云圭看着他,目光深邃:“火乡侯,你也算老臣了,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你只需向陛下请罪,说于家受了小人挑拨,证据有假,请求从轻发落。陛下念在于家功劳,自然会顺水推舟。”
于朝思沉默良久。
石云圭继续道:“眼下东宫势大,咱们在这里斗得你死我活,到头来便宜了谁?”
于朝思心头一震。东宫祝久翎,那个女人,从来不是善茬。于家赢了,她会忌惮;于家输了,她会换人。两败俱伤,便宜的是她。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好。老夫明日就向陛下请罪。但丑话说在前头——若你石家再敢动什么手脚,别怪老夫不讲情面。”
石云圭离去后,于朝思坐在椅子上,面色灰败。
于冷锋愤愤不平:“父亲,就这么算了?咱们于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于朝思没有回答。
于冷禹却忽然开口:“父亲,您不觉得奇怪吗?”
于朝思看向她。
于冷禹缓缓道:“那些账目,石家自己也有,不足为奇。可那些密信——通敌叛国的证据,石无申军中无人哪里得来。石家若早有这些东西,又何必等到今日才拿出来?”
于朝思目光一凝。
“林寒臣临终前,必然把这些证据交给了她女儿。”于冷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而林江秀最信任的人,只有一个——孙昭轩。”
于冷锋脸色一变:“又是孙昭轩?”
于冷禹点头:“所以,今天石云圭带来的那些东西,背后有孙家。父亲,咱们这几步棋,没有占到丝毫便宜,反而把孙家牵扯得越来越深。孙家,比石家难对付十倍。”
于朝思沉默。
于冷禹继续道:“现在林江秀回了京,孙家与林家的关系只会更加紧密。到那时,孙昭轩手里握着的东西只会更多。”
于朝思抬起头,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于冷禹压低声音:“父亲,您之前提过的‘最后一张牌’,该动了。女儿派人去查过。那张牌,或许能扭转乾坤。但需要时间。”
于朝思看着她,良久,缓缓点头:“好。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于冷禹微微一笑:“女儿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