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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盏中暗涌 一石三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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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大牢后的第十二天,石无申被释放。
他瘦了许多,胡子拉碴,衣衫褴褛,但走出牢门的那一刻,他仰头望着天空,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这外面的空气,真好啊。”
石云圭站在牢门外,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家。”
马车中,石云圭沉声道:“无申,这件事,到此为止。往后,切不可再与于家起冲突。眼下东宫势大,能自保已是万幸,不可再有妄动。”
石无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父亲放心,儿子记住了。”
石云圭看着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儿子嘴上说记住了,可他眼里那股不甘,藏不住。
当晚,孙昭轩前来石府探望。
石无申在书房见他,两人对坐。孙昭轩看着他,轻声道:“石相国,恭喜。”
石无申苦笑:“恭喜什么?在牢里关了这么久,出来还得夹着尾巴做人。”
孙昭轩道:“能活着出来,就是万幸。于家暂时退让,但绝不会善罢甘休。相国务必隐忍,切莫再给他们机会。”
石无申点头:“我知道。父亲已经叮嘱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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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府密室里,于冷禹正听着心腹禀报。
这是父亲手里的那最后一张牌。
“三小姐,你让属下找的那个“白嫔”信息很少,而且在先帝宣景十七年时档案就全断了。只有后来补了一个死亡信息,次年病故”?于冷禹目光疑惑:“宣景十七年?病故?”
心腹摇头:“档案上说是病故。但找不到与病故有关的其他信息,知情人、医者等信息一概没有”
于冷禹眯起眼,若有所思。
心腹继续道:“还有一件事。二小姐最近常在城外活动,似乎也在查什么。”
于冷禹眉头微皱:“二姐?她在查什么?”
心腹摇头:“属下还没查到。二小姐警觉得很,跟了几次都跟丢了。”?于冷禹沉默片刻,缓缓道:“继续盯着。别让她发现。”
心腹领命而去。
于冷禹独坐密室,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二姐,你又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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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暗。
孙昭轩刚进书房,便看见一个人影赫然坐着——于冷舜。
“下次走正门罢”孙昭轩道。
于冷舜翻个白眼:“有消息,当然要来。”
两人落座,于冷舜敛了笑容,正色道:“查到了。”
孙昭轩心头一凛:“什么?”
“陈嬷嬷。”于冷舜压低声音,“我道上朋友谷老四立了大功。他顺着我三妹的人查过去,发现他们在找一个姓陈的老妇人,人称陈嬷嬷,当年是宫里的宫女。据说,她伺候过一位嫔妃。”
孙昭轩目光一凝:“哪位嫔妃?”
于冷舜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白嫔。”
孙昭轩心头一震。白嫔?这个名字怎么未曾听过。
于冷舜继续道:“那个陈嬷嬷现在可能住在京郊的柳家村。我三妹的人已经往那边去了,估计这两日就会到。”
孙昭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柳家村。陈嬷嬷。白嫔。
他想起于冷禹在查的石家旧事,想起石云圭那句讳莫如深的“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这些线索,似乎正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转过身,看着于冷舜:“冷舜,我去一趟柳家村。”
于冷舜看着他:“现在?”
孙昭轩点头:“越快越好。于冷禹的人已经动了,我得抢在她前面。”
于冷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行,现在殷临也不在了,我陪你同去吧。”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你那位夫人,知道你要跟我出去吗?”
孙昭轩摇头:“还没来得及说。”
于冷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孙昭轩,你娶了个好夫人。”
当夜,孙昭轩与白岑一说了要去柳家村的事。
白岑一没有多问,只是替他收拾了行装,又往他手里塞了一包银子和几件换洗衣裳。
“万事小心。”她轻声道。
孙昭轩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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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宫中,姚墨月与孙凝正在闲话家常。
“北宫姐姐,你脸色不太好,可是昨夜又没睡好?”姚墨月关切地问。
孙凝叹了口气:“还不是东宫那边……昨日说景洵功课不好,今日又说臣妾御下不严。我实在……”
姚墨月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忍一忍。眼下还不是时候。”
孙凝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声:"东宫娘娘到——"
两人的手同时一紧,对视一眼,心头都是凛然一沉。方才还在说东宫的事,话音刚落人便到了——这不是巧合。祝久翎不会无缘无故来南宫走动,她来,一定带着目的。孙凝下意识想站起身回避,却被姚墨月轻轻按住了手腕。姚墨月摇了摇头,目光平静而坚定——这时候走,反而显得心虚,反而像是真的在商议什么事。孙凝明白了,重新坐稳,把脸上的那一点慌张收干净,换上一副温顺得体的神色。
殿门开处,祝久翎款款而入。她今日穿着一身正红宫装,金线绣成的凤凰在日头下泛着细碎的光,发髻上一支赤金凤钗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火焰。身后跟着霜降,双手交叠在身前,低眉垂目,像一个被收好了所有声息的影子。
祝久翎的目光扫过殿内,在孙凝脸上停了一瞬,笑容微微一滞,旋即恢复如常。"南宫妹妹这里好热闹,"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她特有的、能让整间殿宇的空气都微微收紧的气场,"本宫还怕你一个人闷呢。正好路过,听说你得了些新茶,便过来讨一杯尝尝,不打扰吧?"
姚墨月起身行礼,孙凝也连忙跟上。祝久翎摆摆手,在姚墨月让出的主位上落座,环顾四周,目光从墙角那几竿修竹上掠过,落在案上那套还冒着热气的茶具上,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南宫妹妹这宫里,倒是素净。不像本宫那边,日日闹哄哄的,难得清净。正好今日经过,过来坐坐。"她说得轻描淡写,像真的只是顺路,但姚墨月注意到她落座时选的是主位——那个位置面朝殿门,可以将殿内所有角落尽收眼底。
姚墨月没有拆穿,只笑着吩咐宫女:"去把前几日陛下赏的那罐云雾茶沏来。"她转向祝久翎,语气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殷勤,"东宫姐姐来得巧,那茶是今年新贡的,臣妾还没舍得开封呢。"
不多时宫女菱儿端着茶盘回来。三盏白瓷茶盏依次摆开,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升起,云雾茶的清香在殿中缓缓散开。一盏奉给祝久翎,一盏奉给姚墨月,一盏奉给孙凝。菱儿的手很稳,稳稳地放下每一盏茶,稳稳地退到一旁。
祝久翎端起茶盏,轻轻闻了闻,垂下眼帘:"好茶。"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确认一件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北宫妹妹,你也尝尝。"
孙凝端起了茶盏,她从小跟着母亲学过医理,虽然没有精深到能辨百毒,但对几味常用的药物气味却格外敏感。舌尖触碰茶汤的一瞬,她的舌尖便触到了一丝不该属于云雾茶的东西。极淡的苦,藏在云雾茶特有的清冽后面,像一粒被水冲淡了的灰。她的鼻翼微微翕动,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祝久翎——东宫娘娘正笑吟吟地看着她们,那笑容太稳了,稳得像提前确认过什么。余光又扫过菱儿——那宫女垂首立在茶盘旁,但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抖得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控制不住。
菱儿有问题,茶有毒。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涌入孙凝脑中。东宫为何要在茶里下毒?如果在南宫宫里有人倒下,南宫脱不了干系。祝久翎只要"碰巧"在场,便可以大张旗鼓地搜宫,找"证据"。找什么证据?找她和大哥往来的书信,找南宫与孙家暗中结盟的物证……
她看见姚墨月已经把茶盏端到唇边了。来不及解释,来不及暗示了,她只有一句话的时间,一句姚墨月立刻就能听懂的话。
孙凝放下自己的茶盏,声音不高不低:"墨月,你不是说近日总是失眠?这个云雾茶还是不要喝了。我曾听太医院的人说,失眠之人不宜多饮,免得夜里更难安睡。"
姚墨月的手停在了半空。茶盏离她的嘴唇只差一寸。她看着孙凝,目光里掠过一丝极短的疑惑——她从来没有对孙凝说过自己失眠的事,一次也没有。这句话是编的。为什么?她的目光从孙凝脸上移到手中的茶盏上,又从菱儿微微发抖的指尖上掠过,最后落在祝久翎那双正盯着她的、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她懂了。
姚墨月放下茶盏,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她转向青鸢,笑了一声,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多亏凝姐姐提醒,我都险些忘了。这几日确实睡得不好"。她的声音流畅自然,像是真的刚想起来,"青鸢,去把上周才买的那罐茉莉花茶拿来,正好也请东宫娘娘尝尝——清香的,安神的,喝了夜里好睡。"
青鸢应声上前,动作快而不乱。她端起茶盘的时候,指腹不动声色地碰了一下姚墨月的手背,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她收走了桌上的茶盏、茶壶、连同那一罐还没封口的云雾茶,一并端了下去。那速度太快了,快到连茶汤的余温还没来得及在盏壁上凉透,就已经从案面上消失了。
祝久翎看着青鸢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笑容凝固。
"茉莉花茶?倒也是清爽之物。"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目光从孙凝脸上移过,又移向姚墨月,带着一缕淡薄的审视。
姚墨月接过话头,把话题引向了宫中的花木。三人又坐了一小会的功夫,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闲话。祝久翎终于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笑道:"本宫也该回去了。南宫妹妹这茶,改日再喝。"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孙凝身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转过身,带着霜降走出了殿门。
殿门关上的一刹那,孙凝的身子在榻沿上轻轻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住了案角,想说什么,但嘴唇一张开,一道暗红色的血痕便从嘴角溢了出来。那血很细,沿着她的下颌淌下去,落在藕荷色的衣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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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久翎回到殿中,淬着碎瓷的锐利忿忿地道:“孙凝那个小贱人。她一句话,把本宫一盘棋都给搅了。”
她转过身来,对霜降道:“那盏茶喝下去,北宫倒了,南宫有嘴说不清,本宫便能掀了她整座宫——搜出什么来,都算在孙家头上。”
她的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痕,“一石三鸟,本宫算了一整夜。被她一个‘失眠’,全搅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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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凝醒来时,已是傍晚。
她睁开眼,看见姚墨月守在榻边,见她醒来,姚墨月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发颤:“北宫妹妹,你可算醒了。太医说幸好只是轻抿了下,未伤到脏腑”
孙凝想说什么,嗓子却干得说不出话来。姚墨月连忙端过温水,喂她喝下。
孙凝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那茶里有问题。我学过医,尝出来了。”
她那一瞬间,做出了最冷静的判断——既要救我,又要稳住东宫。姚墨月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这般心机和胆识。
“凝姐姐,”她握住孙凝的手,“谢谢你。”
孙凝摇摇头,轻声道:“墨月,菱儿有问题。今日那茶,是她沏的,毒是下在了杯盏上。我喝的时候,看见她手在抖。”
孙凝继续道:“先不要打草惊蛇。留着她,或许有用。”
姚墨月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个侯府小姐,心思比她想象的细得多,居然和她想到一块了。
当夜,姚墨月独坐灯下,青鸢在一旁伺候。
“娘娘,菱儿那边……”
姚墨月摇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不急。留着她,本宫有用。”?青鸢一怔:“娘娘的意思是……”
姚墨月看着她,目光深邃:“东宫想在本宫这里安插眼线,本宫就让她安插。只不过,往后菱儿看到的,听到的,都是本宫想让她看到的,想让她听到的。”
青鸢恍然大悟,心中暗暗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