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弈山河》南长落雨

7、朝堂惊雷 于家不是用

　　承平十八年二月十五，朝会。

　　这一日，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孙昭轩站在朝臣队列中，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色，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陛下，臣有本要奏。”

　　于冷锋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满朝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景颢抬眸：“准。”

　　于冷锋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书，高举过头顶：“臣弹劾当朝相国、金乡侯世子石无申——贪墨军饷、卖官鬻爵、结党营私！证据确凿，请陛下御览！”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石无申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于冷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苏公公接过奏章和证据，呈给景颢。景颢一页页翻看，面色越来越沉。

　　石无申跪地叩首：“陛下，臣冤枉！于冷锋血口喷人！”

　　于冷锋冷笑：“冤枉？石相国，臣有人证。”

　　他拍了拍手，殿外走进一个人。那人穿着寻常布衣，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

　　石无申看清那人的脸，脸色瞬间惨白。

　　李师爷。

　　跟了他二十年的李师爷。

　　师爷跪在御阶前，不敢抬头。他的声音不带丝毫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罪民李文财，愿为于公子作证。罪民跟随石无申二十年，亲眼见他贪墨军饷、收受贿赂、与朝臣私下结党。这些证据……都是罪民亲手整理的。”

　　石无申浑身发抖，死死盯着李师爷，嘶声道：“李文财！老夫待你不薄！当年你不过是个落魄书生，是老夫收留了你，提拔了你！你……你竟敢背叛老夫！”

　　李师爷低着头，一言不发。那张脸上，没有愧疚，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于冷锋冷笑：“石相国，李师爷跟了你二十年，他说的话，总比外人可信吧？”

　　石无申怒道：“他是于家的人！是于朝思安插在老夫身边的奸细！”

　　于冷锋道：“石相国，说话要有证据。你说李师爷是我于家的奸细，可有凭证？”

　　石无申语塞。

　　满殿寂静。

　　景颢翻完最后一页证据，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扫过石无申，扫过于冷锋，最后落在于朝思身上。

　　于朝思垂首而立，面色平静。

　　“传旨。”景颢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石无申暂停所有职务，押入刑部大牢，待查。”

　　石无申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禁军上前，将他架起，拖出大殿。

　　经过孙昭轩身边时，石无申忽然挣扎着扭过头，死死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绝望，有愤怒，也有恳求。

　　孙昭轩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他知道石无申想说什么。

　　于家先动手了。可他能做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

　　至少现在不能。

　　散朝后，孙昭轩走得慢。

　　殿外广场上，三三两两的朝臣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方才的朝堂惊变。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忧心忡忡，有人只是冷眼旁观。

　　于朝思从他身边走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于冷锋却停下了脚步，皮笑肉不笑地道：“水乡侯，听说你和石无申也有些往来？如今他下了大牢，你可得小心些，别被牵连进去。”?孙昭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多谢于公子提醒。孙某行得正坐得直，不怕牵连。”

　　于冷锋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孙昭轩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于家动手了。石家倒了，下一个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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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孙昭轩正要回府，却被一个小太监拦住。

　　“水乡侯，南宫娘娘有请。”

　　孙昭轩眉头微蹙，随他来到那处隐秘小院。

　　姚墨月已在等他。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长裙，未施粉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丽。见孙昭轩进来，她微微颔首，亲手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今日朝上的事，本宫听说了。”

　　孙昭轩点头：“石无申入狱了。”

　　姚墨月看着他，轻声道：“那你准备壁上观还是主动入局”

　　孙昭轩苦笑，道：“我恐怕已在局中”

　　姚墨月点点头，没有追问。她知道分寸。

　　两人对坐饮茶，一时无话。窗外的竹影摇曳，沙沙作响。姚墨月忽然开口：“水乡侯，你说，这场棋局，最后谁会赢？”?

　　孙昭轩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顿了顿，忽然道：“你知道本宫为何帮你吗？”

　　孙昭轩摇头。

　　姚墨月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声音很轻：“本宫在这深宫里十年，没人能像你这样，能和本宫说到一处，想到一处。”

　　孙昭轩心头一颤。

　　姚墨月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那目光只停留了一瞬，旋即被她敛去，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本宫失态了。”她笑了笑，“水乡侯莫怪。”

　　孙昭轩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他只是看着她，看着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将她那双杏眼映得格外明亮。

　　“娘娘……”他开口。

　　姚墨月摇摇头，打断他：“你是北宫娘娘的兄长，是六皇子的舅舅。本宫是南宫娘娘，是七皇子的母妃。咱们……本不该走得太近。”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孤零零的。良久，姚墨月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去吧。石家的事，你多小心。本宫在宫里，会帮你盯着。”

　　她顿了顿，轻声道：“水乡侯，本宫做这些，不光是帮你，也是在帮自己。”

　　他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姚墨月仍立在窗前，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孙昭轩收回视线，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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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府中，已是深夜。

　　白岑一还在等他，见他进门，起身相迎：“夫君，今日朝上的事，咱们……”

　　“得帮石家，但不是我直接出面”孙昭轩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他想起石无申被押出大殿时的那一眼，他预感到明日府上不会安宁，只看先来的是于家的人，还是石家的人。可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李师爷。跟了石无申二十多年。

　　二十年。于家能在石家布下这样一颗棋子，那孙家呢？水乡侯府里，那些跟了多年的老仆，有没有于家的人？那些进进出出的门客，有没有于家的眼线？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不知道”，才是最可怕的。

　　还有宫里。妹妹身边的宫女，可靠吗？那些来来往往的太监、嬷嬷，有几个是真心待她的?

　　他想起李师爷背叛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二十年，他演了二十年，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于家是怎么做到的？他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他苦笑。

　　他又想起姚墨月今晚的话。那些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心尖，痒痒的，却抓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

　　于家赢了第一步。接下来，恐怕又是杀招。

　　而他，必须比于家想得更深，走得更稳。

　　这时外面墙角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孙昭轩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后门没锁。”

　　于冷舜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一点不客气。

　　她放下茶盏，偏头看他，“那天府里的事，我爹后来没再找你们麻烦吧？”

　　孙昭轩摇头：“没有，他犯不着为这种小事出手。”

　　“也是。”于冷舜笑了一下，“但听说我大哥回去之后气的摔了两个茶盏”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那笑意坦荡，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孙昭轩也笑了一下：“你那天跳出来解围，你大哥怕是更记恨你了。”

　　“他什么时候不记恨我？”于冷舜把空茶盏放下，神色微微正了一正，“不说这个了。我今天来，是有正事。”

　　孙昭轩放下茶盏，等着她说下去。她压低声音：“李师爷的事，我知道一些眉目。李师爷当年落魄的时候，是我爹的门客救了他。不是施舍，是救命。后来他才进了石府。”

　　孙昭轩心头一动：“你的意思是……”

　　“于家不是用把柄控制他，是用恩情。”于冷舜看着他，“这种人，最难反水。”

　　恩情。二十年。孙昭轩沉默。

　　于朝思，你究竟还布了多少局？

　　孙昭轩站在窗前，没有转头。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灯焰歪了一下。

　　于冷舜靠在椅背上，也不催他，只是等着。

　　孙昭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不能让石家倒。”

　　于冷舜看着他：“你有办法？”

　　“她快回来了。”孙昭轩说，“她说父亲留了一些东西，能对付于家。只要她赶得上。”

　　“你在说哪个她？”

　　“林江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