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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虎啸宴中 她和于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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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之事孙昭轩尚无头绪,宫里来了一封密信悄然送到孙昭轩手中。
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清隽的小字:“东宫让于冷锋在查你。小心。”
他认得那笔迹——姚墨月。
他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燃成灰烬。于冷锋……火乡侯于朝思的长子,阴狠毒辣,比起他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在查自己,为了什么?
不管为了什么,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当夜,他暗中加派了护卫,侯府内外戒备森严。同时,他让白岑一住进后院密室,以防万一。
白岑一见他如此紧张,问道:“夫君,出什么事了?”
孙昭轩摇头:“没什么,只是以防万一。”
他没告诉她有人在查他。说了只会让她担心,于事无补。
但是,孙昭轩没有想到,于家还是来找上他了。
但不是搜查令,而是一张请柬。
十月初三,于府设宴,遍邀京中权贵。
请柬送到水乡侯府时,孙昭轩正和殷临对坐饮茶。
殷临眉头微挑:“火乡侯府设宴?于朝思亲自写的请帖?”
孙昭轩接过来展开,只扫了一遍,便搁在案上。请柬措辞恳切,说“巫蛊案后朝堂多事,特邀诸位过府一叙,以释前嫌”,落款处盖着火乡侯府的印。他看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于朝思请客,从来不是为了吃饭。”
殷临把请帖放回案上,“但不去,就是认怂。”
“当然要去。”孙昭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看于家在唱什么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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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三,于府门前车马如龙。孙昭轩和殷临下马时,门房已经迎了上来,引着二人穿过重重院落。于府比孙府大出不止一倍,院落层层叠叠,回廊迂回曲折,檐角的兽头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金光。殷临跟在孙昭轩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处转角,低声说了句:“护卫比寻常多了一倍不止。”
“今天是他们的场子。”孙昭轩脚步未停,“人不多反而不正常。”
正堂中已经坐满了人。孙昭轩目光扫过席间,看见了石无申——金乡侯石无申,正与几位朝臣低声说笑,见孙昭轩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又移开了。那是老狐狸打量同类的目光,不冷也不热,只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的事。
然后是秦澈将军。此人约莫三十出头,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盏茶,不与人交谈。他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坐姿却笔直得像一柄立在鞘中的剑。孙昭轩与他对视了一瞬,秦澈微微颔首,便移开了目光,无意多攀谈。
“这位是秦澈,出身寒门,全靠战功爬上来,从不结交权贵。”殷临低声说,“但不知今日为何会来”。
“于朝思想拉拢他。他还有两位女儿待字闺中,正在广挑佳婿”,孙昭轩随后笑道:“但于家这条船可不好上”
正说着,后堂传来一阵脚步声,厚重而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不疾不徐的从容。门帘掀开,于朝思大步走了出来。他年约五十,身形魁梧,浓眉如墨,一双眼睛精光内敛,像两口沉在深水里的铁钩。他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周身漫开,像山影压过来一样自然。
“水乡侯来了。”于朝思的声音浑厚,带着笑意,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老夫等了好一会儿了。”
孙昭轩拱手行礼:“于侯爷盛情相邀,孙某不敢不至。”他声音平稳,没有低头,也没有直视于朝思的眼睛——一种既不示弱也不挑衅的精准距离。
于朝思的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子,相貌与他有几分相似,但少了那股沉劲。那是于冷锋,于朝思的长子。他跟在父亲身侧,目光扫过孙昭轩和殷临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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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开席,觥筹交错。于朝思高谈阔论,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圣眷正隆、于家如日中天,石无申捋须微笑,时不时附和上几句。孙昭轩冷眼旁观,偶尔应付两句场面话,酒盏在指尖转着,没有多喝。
于冷锋端着酒盏走过来,在孙昭轩身旁站定:“水乡侯,听说北宫娘娘那桩案子,你一个人把东宫娘娘都驳得哑口无言。果然是好手段。”
“于公子过奖。”孙昭轩语气平淡,“北宫娘娘蒙冤得雪,是陛下圣明。孙某不过尽了些本分。”
“哦,本分。”于冷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意更浓了,“那今日到了我于家的地盘,水乡侯可要好好尽一尽本分。”他举了举杯,饮了一口,转身回了座位。
殷临握着酒盏的手微微收紧,压低声音:“这家伙存心找茬。”
这时,一道声音从侧席传过来,不紧不慢,带着几分女子特有的清冽:“于冷锋,你这话可真是不太体面。北宫娘娘那桩案子,分明是有人设局陷害,水乡侯把局拆了该敬一杯才是。”
只见侧席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纯黑长裙,她的坐姿不像其他女眷那样规矩——一条腿随意地架在另一条腿上,手肘搁在案沿,目光坦荡得像山野上的风。
于冷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于冷舜,你喝多了。”他瞪了于冷舜一眼,那目光里有不加掩饰的厌恶。
孙昭轩笑了起来,端起酒盏饮尽了。
殷临低声问了一句:"那位是?"
“于家二小姐,于冷舜。”孙昭轩微笑着道,“她和于家的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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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过半,于朝思忽然拍了拍手,声音浑厚地在堂中回荡:“诸位,老夫今日还备了一个助兴的节目。”他站起身,示意众人移步后园。
后园中搭着一座高台,台上放着一只巨大的铁笼,笼中卧着一头白额猛虎。那虎足有千斤之重,皮毛斑斓,虽在笼中,仍透着凛凛威风。人群中有人喝了一声彩。于朝思站在台侧,负手而立,嘴角带着笑意,那笑意里有一种坦然的、毫不掩饰的炫耀:“这是北戎进献的白额虎,陛下赐给了老夫。今日请诸位观赏——老夫要让它,与另一头猛兽一较高下。”
他一挥手,几名壮汉推上来另一只铁笼。笼中是一只黑色的巨熊,人立而起,足有一丈来高,咆哮声震得人耳膜发疼。铁笼门被缓缓打开,猛虎与巨熊对峙片刻,同时发出震天咆哮,扑向对方。刹那间,血光四溅,嘶吼声、惊呼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惨烈至极。
人群中有女眷低呼一声,偏过头去不敢看;也有人喝彩声比兽吼还响,那是于家的门客,正举着酒盏大声叫好。
孙昭轩闷头饮酒,忽觉有人在他身侧落座。
转头一看,是一个年轻女子,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却格外深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厮杀。她穿着一袭绯红长裙,与这血腥的场面相映,竟有几分妖异的美。
“水乡侯。”她微微一笑,目光仍盯着台上,“好看么?”
孙昭轩认出了她——于冷禹,于家三女。
“于三小姐。”他颔首致意。
于冷禹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笑道:“侯爷不必客气。我大姐嫁了二皇子,二姐是个江湖人,与侯爷似乎有些交情。至于我嘛……”她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侯爷怕是不太想认识我。”
孙昭轩看着她,缓缓道:“于三小姐何出此言?”
“因为我知道,侯爷心里,把我爹当敌人。”
于冷禹笑得云淡风轻,“敌人的女儿,自然也是敌人。”
孙昭轩笑笑不说话,这个三小姐的狡黠他可是早有耳闻。
就在这时,台上那头巨熊忽然挣开了束缚,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冲向人群方向。铁笼的门不知何时松动了一角,那熊半个身子已经挤了出来,巨掌拍在地上,碎石四溅。人群中一片惊呼,女眷们尖叫着往后退去,于家护卫拔刀的拔刀、后退的后退,一片混乱。
于朝思站在原处没有动,眉头微皱,沉声喝道:“锁住它!”
但护卫们不敢上前——一头被激怒的巨熊,谁敢轻易靠近。
就在这混乱中,于冷锋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尖利而急切:“水乡侯!你不是剑法好,文武双全吗!上去啊!让大伙儿看看你的本事!”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那笑容已经不当面掩饰了。
孙昭轩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锁在那头熊身上——那畜生的眼睛在明灭中泛着幽绿的光。它正在扑向墙角——那里有三个没来得及跑开的丫鬟,已经吓得蜷在一起,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最先动的是于冷舜。
那道黑色的身影几乎是贴着地面掠出去的,快得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刃。她没有正面迎向巨熊,而是从侧翼切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刃,刃尖朝下,像一头正在收敛爪牙的猫。她的靴尖在地面上点了两下,整个人已经抢到了熊和丫鬟之间,身形矮下去,短刃划出一道窄弧,擦过熊的前爪,留下一道血线。
巨熊吃痛怒吼,转向了她。
孙昭轩和殷临对视了一眼。
孙昭轩拔出了殷临腰间那把长刀,殷临顺手抄起地上断裂的铁链,两人同时动了——一个从正面压上,一个从侧翼包抄,像两条方向不同却同时抵达的线。
孙昭轩的刀锋先到。他没有强攻熊的正面,刀尖虚晃一记,点在熊的肩胛侧面,力道不大,却刚好让它侧过身去。殷临的铁链紧随其后,缠住熊的后腿膝弯,猛地一收,巨熊踉跄了一下,身体向一侧倾斜。那一瞬的失衡,已经被于冷舜算进了她每一刀的角度里。她趁着熊前扑未稳的间隙,从它视野的边缘再次切入,短刃扎进它另一条前腿的关节缝隙,然后极快地抽刃后退。
整个过程发生在三次呼吸之间。
巨熊的前后两条腿同时受制,身姿不稳,吼声从暴怒变成了带着痛意的闷吼。它试图转身先解决身后那个缠住它腿的人,但殷临已经松开了铁链后撤,铁链在他松开的一瞬被孙昭轩接住,绕腕一圈借力,刀锋顺着铁链的轨迹,带着全身的重量砸进了熊的咽喉下方。那一下又快又沉,像一道收束的线终于落到了它该落的位置。
巨熊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前膝跪地,然后整个身体侧翻下去,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孙昭轩收刀站在原地,看着那熊不再动弹。于冷舜已经从熊身后绕了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像刚做完一件寻常小事。
于冷锋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又响了起来:“好一个水乡侯,好一个殷副将——还有个吃里扒外的庶出野种。”
于朝思的声音从主位上落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打断了于冷锋:“够了”
他看了于冷锋一眼,没有关切,只有一种看见儿子在众人面前丢脸之后的冷漠。然后他转向于冷舜,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又转开了。于冷舜对上父亲那一眼的瞬间,脸上的笑纹僵了一瞬。她很快重新挂回了那张“我无所谓”的脸,但孙昭轩察觉了那一瞬。
于朝思在众人拍了拍手,“小插曲,宴席还没有散,诸位请回堂中,老夫还有好酒。”他转身走在前面,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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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时已是深夜。孙昭轩和殷临出了于府大门,翻身上马。殷临在马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看那个于冷舜,和你很熟罢?”
“熟。”孙昭轩说,“她常来找我比武。”
“比武?”
“她说是切磋。其实是来透口气。”孙昭轩顿了顿,“她是于家唯一的庶出,母亲是府中下人,被于朝思酒后占了身子,生下她便被打发出府,贫病而死。于家一直视她为污点,她活在于家,却从不属于于家。”
殷临没有再问。但不禁在想,这样的身世和经历,她是怎么活成现在这副模样的——那样洒脱,那样仗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