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以情动天 臣妾也是孙 ...

  •   刑部大牢里,孙昭轩靠在墙上,闭着眼。

      铁门打开的声音让他睁开眼。禁军站在门口:“孙昭轩,陛下传你上殿。”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站起身,理了理身上已经皱巴巴的囚服,跟着禁军往外走。

      阳光刺眼。他在牢里待了七日,已经快忘了太阳是什么样子。

      朝堂上,孙昭轩被押入殿中,跪于御前。

      景颢看着他,目光复杂:“孙昭轩,你祖父孙怀川当年胆大妄为,私送先皇嫔妃出宫,你可知道?”

      孙昭轩心头大震。

      祖父?私送先皇嫔妃?

      他想起祖父临终前写的那封遗书,只有一句话:“我孙氏世代,如履薄冰。”?祖父晚年常常独坐书房,对着那幅“慎独”二字发呆。

      原来祖父藏着的,是这个。

      “臣不知。”他叩首,声音平静,“祖父之事,臣确实不知。”

      于冷锋冷笑:“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苏公公把那些证据递到孙昭轩面前。孙昭轩一页页翻看。嬷嬷的证词、苏州乡邻的证言、祖父的信……

      那封信上的字迹,确实是祖父的。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平静。

      “臣无话可说。”他叩首,“孙家祖上之罪,臣愿领。”

      景颢沉默良久。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终于,景颢开口:“孙家这是欺君大罪,将孙昭轩押入死牢,等候发落。北宫娘娘,包括孙家上下女眷,就不予追究了”

      禁军上前,将孙昭轩架起,拖出大殿。

      经过于朝思身边时,于朝思的目光扫过来。那目光里有胜利者的从容,也有一丝“终于”。

      孙昭轩没有看他。

      他只是想着祖父的那句话:“如履薄冰。”

      祖父在薄冰上走了一辈子,最后把冰踩碎了。而他,要替祖父沉下去。

      —————————————————————————————————————————————————————————

      消息传入北宫时,已是黄昏。

      孙凝正在灯下给景洵缝衣裳。针扎进手指,血珠渗出来,洇在白色的布上。她没有动,只是愣愣地坐着。

      庆儿跪在她面前,哭得说不出话来。

      孙凝放下针线,站起身。她走到窗前,望着皇宫深处——那里有皇帝的寝宫,有朝堂,有她兄长被押进去的地方。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人面色苍白,眼眶泛红,鬓边有了一丝白发。她才不到三十,看起来却像老了十岁。她伸出手,取下头上的钗环。一支一支,放在妆台上。

      她卸去脸上的妆容。脂粉抹去,露出素净的脸。

      她脱下色彩鲜艳的宫装,从柜子里取出一身素白衣裙——那是为父亲守孝时穿的,已经三年没动过了。

      庆儿慌了:“娘娘!娘娘您要做什么!”

      孙凝没有回答。她穿戴整齐,推门而出。

      她一路往皇帝寝宫走去。宫人们看见她,纷纷低头让路。没有人敢拦。

      她在寝宫门外跪下。

      “陛下,臣妾求见。”

      内侍进去通报。过了很久,内侍出来,脸色复杂:“娘娘,陛下说……不见。”

      孙凝没有起身。她跪在那里,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陛下,臣妾也是孙家血脉。祖上之罪,若需当代偿还,臣妾愿与兄长同死。”

      “臣妾不敢求陛下赦免。臣妾只求陛下……查清内情,再做定夺。”

      她说完,伏地叩首。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触地,再抬起,再触地。

      她没有起来。

      门内,景颢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个素白的身影。

      天色渐暗,宫灯次第亮起。那抹素白在灯火中格外刺眼。

      苏公公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陛下,夜深了,北宫娘娘她……”

      景颢没有回头:“她跪多久了?”

      “回陛下,快三个时辰了。”

      景颢沉默。

      他想起十五年前,孙凝刚入宫时的模样。十四岁,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天真。她跪在他面前,声音软糯:“陛下,臣妾什么都不懂,往后……请陛下多担待。”

      他那时想,这个女孩,要好好护着。

      可又是十几年过去了,他护住了什么?

      他转过身,走到案前,坐下。拿起一本奏章,又放下。

      “派人看着。”他说,“别让她出事。”

      苏公公一怔,旋即明白:“是,陛下。”

      —————————————————————————————————————————————————————————

      翌日清晨,景洵没有去御书房读书。

      他跪在宫门外,手里捧着一道奏疏。

      宫门开启,百官鱼贯而入。有人看见他,低声议论,却无人上前。?景洵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日头从东边移到头顶,又往西边斜去。

      消息传入御书房时,景颢正在批阅奏章。

      “陛下,六殿下在宫门外跪了一整天了。手里还捧着奏疏,说要面呈陛下。”

      景颢手中的笔顿了顿。

      “让他进来。”

      景洵被扶进御书房时,膝盖已经磨破了皮,走路都有些踉跄。但他一进门,就推开扶他的太监,跪了下去。

      “父皇,”他叩首,声音沙哑,“儿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父皇。”

      景颢看着他:“讲。”

      景洵从袖中取出那叠厚厚的纸,双手呈上。

      “儿臣查阅了前朝旧例,发现一事——若罪系祖上所犯,子孙不知情且未参与,如何处置,历朝历代并无明确规定。”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承平十年,礼部侍郎周延案。周延先祖犯欺君罪,周延本人不知情,最后只削职流放,未及死罪。”

      “承平十五年,户部郎中赵宣案。赵宣先祖私通敌国,赵宣不知情,亦只削职流放。”

      “父皇,舅舅之事,系祖父所犯,舅舅确实不知情。若按前朝旧例,可减刑为削爵流放,而非死罪。”

      他抬起头,看着父皇,眼眶泛红:

      “儿臣知道,国有国法。儿臣不敢求父皇赦免舅舅。儿臣只求父皇……给舅舅一个辩白的机会。查清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再定其罪。”

      景颢接过那叠纸,一页页翻看。

      那些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他才十六七岁,却已经懂得用律法说话,而不是一味哭诉求情。

      景颢忽然想起孙凝跪在宫门外的身影。

      他沉默良久。

      “传旨,”他终于开口,“着将孙昭轩移出死牢,暂押刑部大牢,按律候审。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十日内查明当年实情,再行定夺。”

      景洵叩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

      是夜,景颢的寝宫。

      案上摆着奏章,他却无心批阅。

      苏公公端着一碗银耳汤进来,轻声道:“陛下,北宫娘娘那边……已经回去了。”

      景颢抬眼:“她肯回去?”

      苏公公道:“是六殿下亲自去扶的。听说陛下松了口准了十日为限才肯退下。”

      景颢沉默。

      苏公公把那碗银耳汤放在案上,又道:“北宫娘娘跪了一天一夜,膝盖都肿了。太医去看过,说歇几日就好。”

      景颢看着那碗银耳汤,忽然问:“她可曾用膳?”

      苏公公一怔,旋即道:“这……老奴不知。”

      景颢没有再问。

      他端起那碗银耳汤,喝了一口。

      温的。放了糖,不甜不腻,正好。

      “再备一碗,给北宫送去”,景颢轻声吩咐。

      —————————————————————————————————————————————————————————

      刑部大牢里,孙昭轩靠在墙上,闭着眼。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等。

      脚步声响起。送饭的狱卒打开小窗,把一碗糙米饭和一碟咸菜塞进来。趁无人注意,他悄悄往孙昭轩手里塞了张纸条。

      孙昭轩展开,是郑文忠的笔迹:

      “侯爷,六殿下争取到十日重审。孙娘娘在宫门外跪了一天一夜。于家证据确凿,但臣总觉得有疑点——若老侯爷真是欺君,为何先皇在世时没有追究?为何他死后还能以侯爵之礼下葬?这其中或有隐情。”

      “夫人安好,勿念。臣会尽力。”

      孙昭轩看着那几行字,眼眶微微发热。

      凝儿跪了一天一夜。洵儿争取到十日。

      他想起那年祖父病重时,以为他睡着了,他忽然睁开眼,声音很轻:“有些路走错了,就得用一辈子来还。”祖父晚年独坐书房的背影,对着那幅“慎独”发呆的模样。

      可此刻回想起来,那眼神不像在看座右铭,倒像在看……一个故人……

      慎独,祖父会不会留下了什么?

      他撕下一块衣襟,向狱卒要来纸笔,写下几行字:

      “祖父书房其手书‘慎独’二字或有蹊跷。

      “将当年白府当差嬷嬷逐一找出,必有人了解缘由。

      “白嫔为何出宫?查她生前旧事。”

      “何家与祖父交厚,何老或知一二。可问之。”

      写完后他塞回狱卒手中,低声道:“交给郑大人。”

      狱卒点头,悄然离去。

      孙昭轩靠在墙上,望着铁窗外那一小片天空。

      祖父,您到底藏着什么?

      他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北宫的方向,那几盏灯火,还亮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