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弈山河》南长落雨

17、殿前对质 父亲，这不

　　朝鼓响过三遍，文武百官鱼贯入殿。

　　孙昭轩的位置空着。众人目光扫过那个空缺，又各自移开，心照不宣。

　　于冷锋出列，手持奏章，声如洪钟：“陛下，臣弹劾水乡侯孙昭轩——勾结石家，图谋不轨！石家欺君罔上，罪当万死，孙昭轩与之往来密切，书信为证，请陛下明察！”

　　苏公公接过奏章和证物，转呈御前。景颢一页页翻看那些信件，没说话。

　　于朝思站在队列前端，负手而立。他的目光扫过群臣，所过之处，众人纷纷低头。那目光里有胜券在握的从容，也有不容置疑的威压。

　　景颢翻完最后一页，抬眼看到于朝思得意的样子，有些不易察觉的不快。向殿中道：“传阅。”

　　苏公公将信件递给前排的重臣。郑文忠接过，一封封仔细看过。翻到某几封时，他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面不改色地传给下一位。

　　“众卿以为如何？”景颢开口。

　　于家一派的朝臣纷纷出列：

　　“孙昭轩与石家过从甚密，证据确凿，请陛下严惩！”

　　“石家欺君，孙家亦不可轻饶！”

　　中立派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郑文忠站在队列中，一言不发。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封信上，似乎在等什么。

　　于冷锋唇角微扬——这一局，孙昭轩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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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弹劾前夜。

　　景洵在御书库里焦急地翻阅，这里只有皇室成员可以自由出入。案上摊着一堆旧年奏章，他翻着翻着，停住了。

　　这是石无申的奏章，日期是某年某月十六日。奏章上写着：“臣于黄河大营谨奏：河工诸事，已勘察完毕……”

　　又往后翻。另一份奏章，日期某年某月二十日，抬头是“江淮漕运总督衙门”。再一份，日期某年某月二十五日，抬头是“蜀中茶马司”。

　　那正是舅舅信中交待让找到的破绽之处。

　　他翻出那几封信的誊抄件——

　　第一封，日期某年某月十七日，信里写着：“昨日席间所议之事，弟归后思之再三，窃以为可行……”

　　昨日席间？舅舅和石无申在京城“昨日席间”议事？可石无申那时明明在黄河！

　　第二封，日期某年某月二十一日，信里写：“今日午后一晤，兄所言极是……”

　　二十一日，石无申应在江淮巡查漕运！

　　第三封，日期某年某月二十六日，信里写：“前日兄台所言，弟已着手安排……”

　　二十六日，石无申人在蜀中！

　　三封信，日期分别在石无申视察黄河、巡查漕运、督办茶马期间，信里却都写着需要当面才能说的事情。

　　他把奏章和信反复对照，又仔细核对了石无申的行程——没错，那些日子里，石无申根本不在京城。

　　他握紧手中的纸，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舅舅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说的那些话：“殿下，有些事，要忍；有些人，要等。忍不是怕，等不是懦。是在最合适的时机，做最该做的事。”

　　那些他当时听不懂的话，现在他懂了。

　　舅舅是在教他。教他怎么在这吃人的皇室活下去。

　　他把奏章和信收好，起身去找郑文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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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有本奏。”

　　郑文忠的声音在殿中响起，不高，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时候，谁敢为孙家说话？

　　于冷锋猛地转头，盯着郑文忠。于朝思的目光也扫了过来，带着威压。

　　郑文忠不慌不忙地出列，跪于御前：“陛下，臣方才看了那些信件，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于公子。”

　　景颢抬眸：“准。”

　　郑文忠站起身，从袖中取出几张纸——那是石无申旧年的奏章副本。他呈给苏公公，转呈御前。

　　他将其中日期、行程的破绽之处一五一十的点了出来，声音平稳，字字如锤：

　　“臣斗胆请问于公子——石无申是如何一边在黄河、江淮、蜀中来回奔波，一边在京中与孙昭轩‘席间议事’、‘午后一晤’的？”

　　满殿死寂。

　　于冷锋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于朝思的目光落在郑文忠身上，目光里有怒意。

　　郑文忠不退不让，直视于朝思：“于侯爷，若这些信是真的，那石无申分身有术，臣倒想请教——他是怎么做到的？若这些信是假的，那于家呈上的证据便有刻意伪造、排除异己之嫌。”

　　满殿哗然。

　　窃窃私语声四起，众人的目光在于冷锋和郑文忠之间来回。

　　景颢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这些信件，暂不能作为证据。于家若有其他证据，可另行呈上。若无，此案……再议。”

　　于冷锋跪地叩首，面色灰败。

　　于朝思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但他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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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昭轩独坐牢中。

　　送饭的狱卒打开小窗，把一碗糙米饭和一碟咸菜塞进来。趁无人注意，他悄悄往孙昭轩手里塞了张纸条。

　　孙昭轩展开一看，是郑文忠的笔迹，只有三个字：

　　“已无妨。”

　　他看着那三个字，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靠在墙上，他闭上眼睛。

　　洵儿做到了。

　　那孩子，比他想象的要可靠。

　　东宫和于家一定会不甘心，会用更狠的招。

　　他只能继续赌，赌自己的预判是对的，赌自亲友能接住后面的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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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于府密室烛火摇曳。

　　于冷锋来回踱步，怒不可遏：“郑文忠那个老匹夫！他手里怎么会有石无申的奏章？”

　　于朝思坐在主位，面色阴沉：“陈年御批奏章都在御书库里，只有皇家的人可以进。并且孙昭轩那些信，怎么会那么巧，日期全在石无申离京的时候？”

　　于冷禹坐在下首，没有说话。

　　于朝思看向她：“老三，你怎么看？”

　　于冷禹沉默片刻，缓缓道：“父亲，这不是巧合。是孙昭轩故意的。”

　　于冷锋停住脚步，瞪着她：“故意的？他入狱前就算好了？”

　　于冷禹点头：“他算准了咱们会搜他的书房，会用这些信。那些信，是他故意留下的饵。咱们咬下去了，就中了他的计。”

　　于冷锋一拳砸在桌上：“那我直接伪造一封他和殷临的密谋信！这次我自己来，不用他的信，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于冷禹皱眉：“大哥，伪造信件风险太大。万一被查出……”

　　她看着大哥那张意气用事的脸，心中涌起一阵疲惫。

　　于朝思沉吟片刻，缓缓道：“伪造信可以考虑，但再想想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于冷禹低下头，觉得在这个家好累。

　　“父亲，我还有一个办法，咱们斗孙家，不能光盯着孙昭轩这一辈。”

　　她想了想，还是把她的主意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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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宫宫中，孙凝独坐灯下。

　　她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眼泪无声滑落，滴在手背上。

　　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

　　明日，还要继续。

　　白岑一独坐房中，手中握着那封信。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信。烛光下，夫君的字迹清晰可见。

　　她翻到那一页，上面写着：

　　“于家第一招，必用‘勾结石家’之罪。那些信，我故意留给他们——有真有假。若景洵能找到御批奏章，此难可破。”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

　　她把信收好，贴身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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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平十八年十月十七，朝会。

　　孙昭轩的位置仍空着。他已经入狱七日了。

　　于冷锋出列，手持奏章，声如洪钟：“陛下，臣有本要奏！”

　　景颢抬眸：“准。”

　　于冷锋高举奏章：“臣查实——四十多年前，先皇白嫔并非病故，竟是被老水乡侯孙怀川私自送出宫安置！孙怀川与石云圭沆瀣一气，联合起来欺君罔上，无视先皇威严、无视大雍律法，按律当诛九族！现其后代孙昭轩承袭侯爵，岂能逃脱责罚！”

　　满殿哗然。

　　于朝思出列，声如洪钟：“陛下，此事涉及先皇！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

　　于家一派的朝臣纷纷出列，要求严惩。中立派噤若寒蝉。

　　景颢面色铁青：“证据何在？”

　　于冷锋呈上三组证据——

　　第一组：当年白嫔府内多个嬷嬷的证词。她们亲口供述：“那年来把娘娘接走的人，正是老水乡侯孙怀川。
　　”
　　第二组：苏州乡邻的证言。当年白嫔隐居之处，左邻右舍至今还记得：“那女子不爱说话。常有京城来的人看她，给银子。后来她死了，也是那些人葬的。”

　　第三组：孙怀川写给白嫔的信。措辞隐晦，但足以证明知情：“白娘子此去江南，特来护送，望娘子保重。日后若有难处，可随时传信。”

　　景颢一页页翻看，面色越来越沉。

　　“传孙昭轩上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