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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女儿心事 白岑一忽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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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岑一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踏进南宫。
府里上下仍人心惶惶,她便接到了宫里的口谕——南宫娘娘召见,说是“念及北宫娘娘之谊,请孙夫人入宫叙话”。
白岑一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对着镜子仔细整理鬓发。镜中那张脸苍白得有些陌生,她轻轻拍了拍脸颊,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马车辚辚驶向宫门。她坐在车中,手放在膝上,攥着衣角。那封没有抬头的信就贴在她胸口的位置,隔着衣料,微微发烫。
她不知道姚墨月为什么召见她。但她知道,这是夫君信中写的那个人——南宫娘娘,姚墨月。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她刚下车,便看见一个宫女模样的人迎上前来。
“孙夫人,奴婢青鸢,奉娘娘之命在此等候。”那宫女微微欠身,笑容恰到好处,“娘娘说,夫人头次来南宫,怕您找不着路。”
白岑一点头道谢,心想着南宫娘娘的细心,跟在青鸢身后,穿过重重宫门。
南宫比她想象的要素净。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成群结队的宫人,只有几竿修竹,几株梅花,清幽得像一处寻常人家的院落。
青鸢引她至正殿门前,掀起帘子:“娘娘,孙夫人到了。”
白岑一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殿内茶香袅袅,却不止一个人。
主位上坐着姚墨月,见她进来,起身相迎。而主位旁的另一张椅子上,另一个人也站了起来——
“嫂嫂!”
孙凝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欲行礼的身子,眼眶已经红了。
白岑一怔住了。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小姑子。
“娘娘……”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孙凝摇摇头,握住她的手:“嫂嫂,这里没有外人,叫我凝儿就好。”
白岑一看着她,心中酸涩。这个在宫里熬了十五年的小姑子,比上次见时又瘦了一圈。眼下一片青黑,显然这几夜都没睡好。
“凝儿,”她轻声道,“你瘦了。”
孙凝的眼泪差点落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笑:“嫂嫂别说我,你也瘦了。”
姚墨月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姑嫂二人,没有说话。
等她们稍稍平复,她才上前,拉着白岑一的手,让三人在榻边坐下。
“孙夫人,本宫冒昧,把凝姐姐也请来了。”她亲自斟茶,推到白岑一面前,“你们姑嫂说话方便,本宫只是做个东道。”
白岑一接过茶盏,垂眸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微苦,旋即回甘。她不懂茶,只觉得好喝。
白岑一抬起头,看向姚墨月。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打量这位南宫娘娘。
姚墨月穿着一袭鹅黄色的宫装,衬得整个人像春日里初绽的迎春花。她的脸圆圆的,笑起来时两颊有浅浅的梨涡。眼睛很大,黑白分明,亮晶晶的,像是会说话。此刻正笑盈盈地看着她,透着几分天真烂漫的亲切。
可那天真烂漫里,又藏着一丝让人不敢轻视的灵动。
白岑一忽然想起夫君说过的话——“南宫娘娘是个聪明人”
这样的眉眼,怎么会不聪明呢。
她能和他站在同一个世界里,说同一种话,想同一件事。
而自己,有的时候,只能站在外面,看着。
白岑一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
她不知道自己这点心思,会不会被人看出来。
姚墨月也在看她。
这位孙夫人,她见过几面,却从未仔细看过。
此刻细细打量,才发现她生得……很干净。
对,就是干净。眉眼温温润润的,像春日里刚化开的水。皮肤白净,却透着一点憔悴——这几日想必没睡好。发髻梳得整整齐齐,衣裳也素净得体,可整个人就是……太素了。
没有锋芒,没有颜色,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这样的一个人,是怎么撑起那些事的?
可她还是来了。
不是因为她勇敢,只是因为她愿意。
干净,纯粹,像一汪清水。
在这深宫里待久了,她已经快忘记,还有人能这样活着。
她忽然有些羡慕,也有些……孤独。
两人目光无意中相遇,都微微一怔。
然后同时移开。
孙凝在一旁看着她们,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她端起茶盏,掩饰自己的不安。
最终还是孙凝先开口:“嫂嫂,大哥在狱中……可有什么消息?”
白岑一摇摇头:“郑大人那边托人带过话,只说‘安心,大牢有照应’。别的……我也不知道。”
姚墨月看着她,轻声道:“凝姐姐,你问的这些,本宫也在打听。刑部那边,本宫的人递不进话。但有一条消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于家那边,还在搜集证据。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白岑一心头一凛。
孙凝低下头,声音很轻:“以前我是家里最弱的一个,父亲走得早,大哥护着我。入宫那年,大哥送我到宫门口,对我说:‘妹妹别怕,有哥哥在。’”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后来有了洵儿,我以为轮到我保护别人了。可还是大哥在替我挡着。如今大哥落难,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姚墨月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不,你能做的,比你以为的要多。”
孙凝抬起头。
“六殿下聪慧,又深得陛下喜爱。”姚墨月压低声音,“若他能‘无意中’在陛下面前说出一两句话——比如舅舅说过‘知道大皇子秘密’之类的话——传到东宫耳中,效果比什么都好。”
孙凝听完,眼中渐渐有了光。
“我明白了。”她说,“明日,我会让洵儿……‘无意中’说几句话。”
白岑一这时开口:“两位娘娘,昭轩的信里,让洵儿还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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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于冷舜依旧从后门翻进了孙府。
她习惯了。水乡侯府的院墙,她闭着眼睛都能翻过去。可这一次,她站在墙根底下,犹豫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犹豫。
最后她还是翻进去了。
书房里亮着灯,白岑一已从南宫回来,坐在案前。
见她进来,站起身,迎上前,毫无惊讶。
“冷舜。”
于冷舜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下意识摸了摸左肩——上次中箭的位置,已经不疼了,可每到紧张时,她总会摸一摸。
白岑一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案边坐下。
“冷舜,你的伤好了吗?”
于冷舜愣住了。
她以为白岑一会问她有没有什么消息,问她下一步怎么办。可白岑一第一句问的是她的伤。
“好了。”她硬邦邦地说。
白岑一走过来,轻轻按了按她的肩,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上好的伤药,你带着。万一再受伤,用这个。”
于冷舜接过,瓷瓶上还带着白岑一的体温。
她忽然觉得自己手里捧着的,不是伤药,是一把刀。
“孙夫人……”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白岑一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于冷舜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她深吸一口气,正色道:“你夫君交待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现在京城里在传‘孙家手里有东宫的秘密’。”
白岑一点点头:“谢谢你,冷舜。”
于冷舜摇摇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想起山洞那夜,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眉眼温婉的女子。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贼,偷了不该偷的东西。尽管她和孙昭轩那一晚什么都没发生过。白岑一对她越真诚,越毫无芥蒂,她就越觉得自己是个贼。
“冷舜?”白岑一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于冷舜猛地站起身。
“孙夫人,我……我该走了。等进一步查到消息再来找你吧”
她几乎是逃一样走到门口,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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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宫里,孙凝独坐灯下,想着白日里的事。
她想起明日要让洵儿做的事——在陛下面前,“无意中”提起舅舅说过的话。
那孩子才十几岁,就要学会这些了。她心里疼,却别无选择。
她忽然又想起姚墨月,她也有景恩,却从不让那孩子卷入任何事。
孙凝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南宫姐姐让洵儿出面,却没让景恩参与……她是故意的吗?还是有自己的打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她便暗骂自己多心。
毕竟这是孙家的事。她能帮到这一步,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
可是……情分
她想起方才南宫姐姐说起大哥时的语气,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不安。
南宫姐姐是聪明人。她知道分寸。她一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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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已微亮,刑部大牢里还昏暗一片。
孙昭轩靠在冰冷的墙上,睁着眼。他睡不着,已经好几日没睡好了。靠着石家旧部的照顾,他在牢里倒也没吃什么大苦头。
铁窗外透进一丝微光,落在稻草铺成的地铺上。他望着那道光,脑海中又过了一遍入狱前的那些日子——书房里,他独坐灯下,一封一封地翻看与石家往来的书信。哪些要毁掉,哪些可以留,哪些要故意留下,他反复推演了无数遍。
他把那些故意破绽的信留在书房显眼处,等着于家来搜。
他赌的是景洵能利用这个破绽顺利完成他的安排。
远处传来狱卒换岗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