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弈山河》南长落雨

12、何府托孤 水乡侯，你

　　京城进入了雨季，连着下了七八天的雨。

　　雨丝细细密密，将整座城笼在一层朦胧的水雾里。孙昭轩立在书房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梅，心中却想着许多事——
　　林江秀说的那句“还有一个人，藏得更深”……

　　石家与白嫔有藏着的秘密……

　　太湖边的刺客不是于家的人……

　　他正出神，管家孙福匆匆来报：“侯爷，宫中来人传话，南宫娘娘请您入宫一趟。”

　　孙昭轩心头一动，点了点头。

　　还是那处隐秘小院，还是那几竿修竹。

　　姚墨月已经在等他了。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未施粉黛，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丽。见孙昭轩进来，她微颔首，亲手斟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水乡侯，这几日可好？”

　　孙昭轩接过茶，轻声道：“多谢娘娘挂念。臣一切都好。”

　　姚墨月看着他，忽然道：“水乡侯，本宫今日请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孙昭轩目光一凝。

　　姚墨月压低声音：“东宫那边，最近盯上本宫了。”

　　孙昭轩心头一凛。

　　姚墨月继续道：“霜降这些日子，常在南宫宫外走动。本宫的人看见，她似乎在记什么。还有，本宫身边的宫女，有几个最近总是找借口出宫。”

　　孙昭轩沉默片刻，道：“娘娘的意思是……”

　　“东宫在查本宫。”姚墨月看着他，目光深邃，“她怀疑我们了。”?孙昭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姚墨月和他们兄妹走得近，迟早会引起东宫的注意。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娘娘打算怎么办？”

　　姚墨月摇摇头：“本宫也不知道。但本宫告诉你这些，是让你心里有数。往后，咱们来往要更小心些。”

　　孙昭轩点头：“臣明白。”

　　两人对坐饮茶，一时无话。窗外的雨声沙沙作响，衬得屋内愈发静谧。姚墨月忽然开口：“水乡侯，那个西宫不声不响，你妹妹又软的能掐出水，在东宫眼里，恐怕已是把我当做她未来争后的最大障碍了。”她沉吟了了一会，说：“我们能周旋的过东宫吗”

　　孙昭轩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但看着姚墨月的眼神，说不出让她失望的言语。

　　“娘娘，”他一字一句道，“臣不会让娘娘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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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花园中，雨已经停了。姚墨月送走了孙昭轩，一个人过去走走。在她不远处，?五皇子景启与何天仪并肩走在湿漉漉的石径上。他手中拿着一枝新摘的梅花，递给她。

　　“方才看见这枝花开得好，便想着送给姑娘。”

　　何天仪接过，低声道谢。她看着他，眼中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

　　景启笑了笑，忽然压低声音：“何姑娘，小心我三哥。”

　　何天仪一怔，还没来得及问，景启已转身离去。

　　他们不知，三皇子景嘉正站在后方廊下，远远望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散了一会心，姚墨月回到宫里，七皇子景恩正趴在窗边。他回过头，朝南宫笑了笑。

　　“母妃，你去哪儿了？”

　　姚墨月摸摸他的头：“出去走走。恩儿，你在看什么”

　　景恩眨眨眼：“母妃，儿臣看见霜姑姑在外面站了好久。”

　　姚墨月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她来做什么？”

　　景恩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儿臣觉得，她好像在记什么。”

　　姚墨月看着他，心中又惊又喜。这孩子，观察力太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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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一封请柬送到水乡侯府。

　　请柬是何府送来的，落款处盖着何影源的私印。孙昭轩看着那枚熟悉的印记，心中微微一动。这位开国三元老之一，已经许久没有露面了。?石老刚出山，何老又动了？

　　孙昭轩感觉脑袋有点疼，嗡嗡作响。

　　午后，孙昭轩如约来到何府。

　　何府还是老样子，清雅幽静，一池残荷，几竿修竹。只是比上次来时更显萧瑟，下人们走路都轻手轻脚，说话也压低了声音。

　　何影源在书房见他。

　　老人比上次见面时又苍老了许多，须发皆白，面色灰败，坐在榻上，身上盖着薄毯。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看见孙昭轩进来，微微颔首。?“水乡侯来了，坐。”

　　孙昭轩行礼落座，心中暗惊。不过数月不见，何老竟衰败至此。

　　何影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老夫这把老骨头，撑不了多久了。趁着还能说话，有些话，得跟你交代交代。”

　　孙昭轩心头一凛：“何老言重了。”

　　何影源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石家的事，你处理的很好。”

　　孙昭轩沉默。

　　何影源看着他，目光深邃：“于家这次来势汹汹，石家怕是挡不住。石家一倒，下一个除了你孙家还能有谁”

　　孙昭轩不由苦笑。

　　何影源继续道：“东宫势大，于家如虎添翼。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多少世家起落，最后能全身而退的，没几个。你孙家，夹在中间，最是凶险。”

　　孙昭轩道：“何老教诲，晚辈谨记。”

　　何影源摇摇头：“教诲什么？你是个聪明人，比你家那个老头子当年还聪明。可聪明人，也有聪明人的难处。”

　　他顿了顿，忽然道：“天仪那丫头，你见过几次了？”

　　孙昭轩一怔，道：“见过几次，但未曾深谈。”

　　何影源点点头，叹道：“那丫头生得好，性子也好。可这副好相貌，在这世道，就是祸端。二皇子盯着她，三皇子盯着她，最近她又和五皇子走得越来越近……老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她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

　　孙昭轩沉默。他知道何影源说的是实话。何天仪是何家唯一的血脉，何家再没落也至少是五大世家，谁娶了她，谁就得了何家的加持。她注定是各方争夺的焦点。

　　何影源看着他，目光恳切：“水乡侯，你那个外甥景洵，还有五皇子景启，这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可他们是皇子，天仪若嫁了他们，这辈子就别想安生。老夫只要还活着，就不愿意。”

　　孙昭轩点头：“晚辈明白。”

　　何影源叹了口气，忽然提高了声音：“天仪，进来吧。”

　　门帘掀开，一个少女款款而入。她穿着一袭淡青色的衣裙，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清雅脱俗，眉眼间透着几分聪慧。

　　正是何天仪。

　　她走到何影源榻前，福了一福：“祖父。”

　　何影源看着她，眼中满是慈爱：“天仪，这位是水乡侯孙昭轩，你见过的。往后，若祖父不在了，你可认他为叔父，若有难处，就去找他。”?何天仪一怔，看向孙昭轩，又看向祖父，眼眶微微泛红：“祖父，您……”

　　何影源摆摆手，打断她：“别说那些没用的。祖父老了，早晚有那一天。你记住，这世上，能信的没几个。水乡侯，算一个。”

　　何天仪低下头，轻声道：“孙女记住了。”

　　何影源又看向孙昭轩，目光恳切：“水乡侯，老夫把天仪托付给你。不求你为她做什么，只求你在他日她遇到难处时，能拉她一把。这丫头，心眼实，容易被骗。老夫放心不下。”

　　孙昭轩看着何天仪，又看看何影源那双浑浊却恳切的眼睛，郑重道：“何老放心，晚辈记下了。”

　　何影源点点头，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榻上，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突然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水乡侯，你的祖父有没有跟你说起过什么我们当年的事情。比如，大雍建立前？”

　　孙昭轩一时愣住了，不知道何老指的是什么，刚想再问。

　　何影源摆摆手道：“是我老糊涂了，怀川过世时你还是个孩子。行了，你们出去吧。老夫累了。”

　　何天仪扶着祖父躺下，替他盖好薄毯，这才转身，与孙昭轩一起退出书房。

　　两人走在回廊上，一时无话。

　　何天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孙昭轩看着她，想起何影源的话，想起那些虎视眈眈的皇子们，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丫头，还不知道自己将来要面对什么。

　　“何姑娘，”他开口，“何老的话，你不必太放在心上。孙某自当尽力，但将来如何，谁也说不准。应不至于如何老所说那般险恶”

　　何天仪抬起头，面容倔强：“多谢水乡侯。祖父的话，小女已记在心里。但小女也知道，这世上，没有谁能永远护着谁。”

　　孙昭轩看着她，心中微微一动。这丫头，倒是比看起来的坚强。

　　两人走到二门，何天仪停下脚步，福了一福：“水乡侯，小女送到这里。您慢走。”

　　孙昭轩还礼，转身离去。

　　刚走没几步，另一辆马车擦肩而过来到了何府门前。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五皇子景启。

　　孙昭轩远远看着，叹道: 有些事情，不是你我想拦就能拦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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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石府书房。

　　石无申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雨，面色阴沉。他心里的那股气，始终没有消。

　　父亲总是说，忍一时之气，才能图长远。

　　什么是长远?

　　他打开桌柜——灯焰照不到的暗格里，藏着父亲也不知道的“棋子”。

　　几乎同一时刻，于府密室中，于冷禹展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几个字：“白嫔之死，另有隐情。”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石家，你们藏得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