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沐知春

5、第 5 章 梧桐巷

　　梧桐巷·第五章
　　十月底，期中考如期而至。
　　对于高中生来说，期中考试是一场不大不小的战役。说它不大，是因为它不像高考那样一锤定音；说它不小，是因为成绩单要发给家长，排名要在班里公布，考砸了不仅面子上挂不住，回家还得挨一顿数落。
　　高二三班在考前一周进入了全员备战状态。连平时最吊儿郎当的那几个男生都开始老老实实地翻课本了，虽然翻着翻着就会掏出手机打两把游戏，但至少姿态上是端正的。
　　宋屿属于那种“临时抱佛脚抱得最狠”的类型。考前那几天，他破天荒地没有在课上睡觉，而是瞪大眼睛盯着黑板，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虽然记的东西他自己回头也看不懂。下课的时候他也不出去浪了，趴在桌上做题，遇到不会的就转头问谢辞。
　　“谢辞，这道题怎么做？”
　　“谢辞，这个公式是什么意思？”
　　“谢辞，英语作文开头怎么写比较高级？”
　　“谢辞，我完了，我什么都记不住。”
　　谢辞每次都会放下自己手里的笔，耐心地给他讲解。有时候一道题讲了三遍宋屿还是没听懂，他也不急，换个角度再讲一遍，直到宋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为止。
　　“谢辞，”某天下午自习课上，宋屿趴在桌上，侧着头看他，“你说你长得好看也就算了，学习还这么好，性格又好，你以后的女朋友得多幸福啊。”
　　谢辞正在写英语阅读的手顿了一下：“……好好复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我说真的！”宋屿坐起来，掰着手指数，“你看啊，长得帅，成绩好，会弹钢琴，脾气好，还会做饭——对了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
　　“你看！还会做饭！完美男友啊这是。”
　　谢辞的耳根又开始发热了，他低下头继续写题，假装没听到。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宋屿看着他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笑了一下，没有再继续逗他，重新低头看书。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收起来。
　　期中考试安排在周四和周五两天。考场按照上次月考的成绩排名分配，谢辞在第一考场，宋屿在第五考场。
　　周四早上出门前，谢辞收到了宋屿发来的消息：“加油！！！”
　　他回了一条：“你也是，加油。”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宋屿秒回了一个“收到！”外加一个元气满满的猫咪表情包。
　　两天的考试过得很快。谢辞每科都答得很顺畅，除了语文作文稍微纠结了一下立意之外，其他科目基本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检查。周五下午最后一科考完之后，他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在走廊里碰到了刚从楼梯上来的宋屿。
　　“考完了？”谢辞问。
　　“考完了！”宋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我感觉我的脑细胞已经死光了，我现在是一具行尸走肉。”
　　“考得怎么样？”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我完全不会，随便写了几步公式就交卷了，”宋屿苦着脸说，“数学倒数第二题也不太确定，英语阅读理解有两篇我没怎么看懂……”
　　他说了一大堆，谢辞安静地听着，末了说了一句：“应该不会太差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最近复习得很认真。”
　　宋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鼓励我吗？”
　　“陈述事实而已。”
　　“行吧，那我就当你是在鼓励我了。”宋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咔咔响了几声，“不管了，考都考完了，想再多也没用。周末要不要出去玩？放松一下？”
　　“去哪里？”
　　“嗯……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反正先约上！”
　　“好。”
　　期中考试成绩在接下来的周三公布了。
　　班主任抱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都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肃穆，而是一种混杂着紧张、期待和恐惧的集体沉默，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成绩出来了，”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总体来说，这次咱们班考得还不错，平均分在年级排第三。个别同学进步很大，也有个别同学退步了，自己要好好总结一下原因。”
　　他开始念排名和分数。从第一名开始往后念，每念一个名字，下面就有人松一口气或者叹一口气。
　　“第一名，谢辞，总分681，年级第三。”
　　全班哗然。
　　虽然大家都知道谢辞成绩好，但没想到好到这个程度——年级第三，对于一个转学过来才两个月的新生来说，这个成绩足以让所有人刮目相看。几个同学回头看向谢辞，眼神里带着佩服和惊讶。谢辞本人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听别人的成绩。
　　宋屿的反应比他大多了。他猛地转头看向谢辞，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卧槽！681！年级第三！谢辞你也太牛了吧！！”
　　他的声音大到前排的同学都回头看了过来。谢辞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说：“还好，运气好。”
　　“这叫运气好？！这叫实力好不好！”宋屿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同桌是年级第三！说出去多有面子！”
　　“你小声点……”
　　“我不！我就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同桌是学霸！”
　　谢辞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底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班主任继续往下念。念到第十名的时候，宋屿的名字出现了。
　　“第十名，宋屿，总分587，年级第一百二十三。”
　　宋屿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向谢辞：“第几名？”
　　“第十名，”谢辞说，“年级一百二十三。”
　　“真的假的？！”
　　“真的。”
　　宋屿呆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我考了第十名？！我期中考试考了全班第十名？！”
　　他的激动不是没有道理的。上次月考他是全班第二十九名，年级排名四百开外。这次直接冲到了班级第十，年级前一百三十，足足进步了两百多名。
　　“我进步了！我居然进步了！”宋屿抓着谢辞的胳膊使劲摇晃，“谢辞你看到了吗！我进步了！！”
　　“看到了看到了，”谢辞被他摇得东倒西歪，“你先松手……”
　　“我不松！我太高兴了！”宋屿松开他的胳膊，转而一把抱住了他，“谢谢你！要不是你帮我复习，我肯定考不了这么好！”
　　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谢辞整个人僵住了。宋屿的手臂环过他的后背，收得很紧，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边。他能感觉到宋屿的心跳很快，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周围的同学看到这一幕，又开始起哄：“哦——抱上了抱上了！”
　　谢辞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他僵硬地抬起手，拍了拍宋屿的后背：“……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先放开。”
　　宋屿这才松开他，脸上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但他掩饰得很好，笑嘻嘻地说：“我太激动了嘛！理解一下！”
　　谢辞低下头，假装在看成绩单，不敢看他。
　　但心跳声太大了，他怕宋屿听到。
　　中午放学的时候，宋屿非要请谢辞吃饭庆祝。他拉着谢辞去了梧桐巷那家面馆，豪气万丈地对老板说：“老板，两碗牛肉面，加卤蛋加豆干加牛杂，再切一盘酱牛肉！”
　　“你今天要点这么多？”谢辞问。
　　“庆祝嘛！必须丰盛！”宋屿拍着胸脯说，“今天我请客，你想吃多少吃多少，管够！”
　　“你上次也说请客，最后是我付的钱。”
　　“呃……”宋屿的气势瞬间弱了一半，“这次是真的！我妈知道我考了第十名，特意多给了我一百块零花钱，让我请你吃顿好的！”
　　“那替我谢谢阿姨。”
　　“你自己跟她说呗，”宋屿随口说道，“周末来我家吃饭，她说了要当面感谢你。”
　　谢辞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去你家吃饭？”
　　“对啊，你不是去过我家一次了吗？那次只是写作业，这次是正式吃饭。”宋屿说得理所当然，“我妈做饭可好吃了，比这家面馆还好吃。”
　　谢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面上来了，比平时多了不少配料，满满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宋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杂放进谢辞碗里：“你尝尝这个，这家的牛杂卤得特别入味。”
　　谢辞低头吃了一口，确实很好吃。
　　“怎么样？”
　　“好吃。”
　　“那就好！”宋屿也大口吃了起来，吃了几口又抬头说，“对了，周末你想吃什么菜？我让我妈做。”
　　“不用麻烦阿姨，随便做点就行。”
　　“那不行，你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必须隆重招待。”宋屿想了想，“我妈最拿手的是红烧排骨和酸菜鱼，你觉得怎么样？”
　　“……都可以。”
　　“那就这两个！再加一个番茄炒蛋，一个蒜蓉空心菜，再来一碗玉米排骨汤。”宋屿掰着手指数着，认真得像在安排什么重大活动，“完美！”
　　谢辞看着他认真计划菜单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没有说话。
　　但碗里的面，好像比平时更好吃了。
　　周六傍晚五点，谢辞准时出现在梧桐巷尽头那栋灰瓦顶的老房子门前。
　　他手里提着一个水果篮——来的路上在水果店买的，觉得空手上门不太好意思。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但开门的不是宋屿，而是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短发，五官和宋屿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样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水，看到谢辞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你就是谢辞吧？快进来快进来！小屿念叨你一整天了。”
　　“阿姨好，”谢辞微微欠了欠身，“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你能来阿姨高兴还来不及呢！”宋妈妈侧身让他进门，“小屿！谢辞来了！”
　　“来了来了！”宋屿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噔噔噔的下楼声。他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刚睡醒不久，“你来啦！我还以为你要迟到呢。”
　　“没有，刚好五点。”
　　“快进来坐，别站在门口。”宋屿把他拉到客厅里，看到他手里的水果篮，愣了一下，“你还带了东西？”
　　“一点水果。”
　　“你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宋屿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接过了水果篮，笑嘻嘻地说，“不过既然带了，我就不客气了。妈！把水果洗了切好端出来！”
　　“你这孩子，使唤你妈倒是挺顺手。”宋妈妈笑着嗔怪了一句，接过水果篮进了厨房。
　　谢辞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打量了一下宋屿的家。房子是老式的自建房，两层楼，面积不算大，但收拾得很温馨。客厅里摆着一张布艺沙发，墙上挂着一家人的合影——宋屿爸爸妈妈和他，照片里的宋屿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电视机柜上摆着几个奖杯和奖状，走近了看，大多是运动会的奖项，还有一张“最佳进步奖”的奖状，日期是前几天。
　　“看什么呢？”宋屿凑过来。
　　“看你的奖状。”
　　“哎呀别看别看，都是些小奖，不值一提。”宋屿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把那张奖状藏起来，但谢辞已经看到了。
　　“最佳进步奖，”谢辞念出了上面的字，“挺好的。”
　　“还不是托你的福，”宋屿挠了挠头，“要不是你给我补习，我哪来的进步。”
　　“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
　　“那也是因为有你在前面带我。”宋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他的眼神很认真。
　　谢辞没有接话，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填满了。
　　晚饭果然如宋屿所说的一样丰盛。红烧排骨色泽红亮，酸菜鱼酸辣鲜香，番茄炒蛋酸甜可口，蒜蓉空心菜清脆爽口，玉米排骨汤清甜暖胃。四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宋爸爸也回来了，是个看起来有些严肃但实际很随和的中年男人。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带着笑意，吃饭的时候不停地给谢辞夹菜：“多吃点，男孩子正在长身体。”
　　“谢谢叔叔。”
　　“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宋屿坐在谢辞旁边，一边吃一边给他介绍每道菜的特色：“这个红烧排骨是我妈的招牌菜，秘制配方，外面吃不到的。”“这个酸菜鱼用的是我外婆自己腌的酸菜，味道特别正。”“你尝尝这个汤，玉米是今天早上刚从菜市场买的新鲜玉米，甜得很。”
　　谢辞的碗里很快就被堆成了一座小山。他埋头吃着，不得不承认，宋屿妈妈的厨艺确实很好，比学校食堂和外面的餐馆都好吃。
　　“谢辞啊，”宋妈妈笑着问，“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平时忙不忙？”
　　谢辞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说：“我爸是做工程的，经常出差。我妈……她在另一个城市工作。”
　　他说得很简短，语气也很平淡，但宋妈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再追问，只是笑着说：“那以后周末常来家里吃饭，反正小屿也喜欢你陪着他。”
　　“妈！”宋屿的脸一下子红了，“什么叫‘喜欢他陪着我’？你说得好像我多离不开他似的。”
　　“难道不是吗？”宋妈妈笑着反问，“自从谢辞来了之后，你天天回家念叨他，三句话不离‘谢辞’两个字，你以为我没发现？”
　　“我、我那是因为他是我同桌！而且他帮我补习，我当然要多提他了！”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宋妈妈笑着摇摇头，不再拆穿他。
　　宋屿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了，他低着头扒饭，不敢看谢辞的表情。
　　谢辞也低着头吃饭，但嘴角的弧度泄露了他的心情。
　　吃完饭，谢辞主动帮忙收拾碗筷，宋妈妈拦都拦不住。他端着碗碟走进厨房，宋屿也跟了进来，两人一个洗一个擦，配合得还挺默契。
　　“我妈说的话你别当真啊，”宋屿一边擦盘子一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她就是爱瞎操心。”
　　“我觉得阿姨说得挺对的。”
　　宋屿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什么意思？”
　　“你确实三句话不离我。”
　　“我才没有！”宋屿急了，“我什么时候三句话不离你了？你举个例子！”
　　“今天中午在面馆，你说‘谢辞你尝尝这个’；下午你给我发消息，说‘谢辞你几点到’；刚才吃饭的时候，你说‘谢辞你尝尝这个排骨’。这不就是三句话不离我吗？”
　　宋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他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这是强词夺理。”
　　谢辞笑了一下，没有继续逗他，低头继续洗碗。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白色的泡沫在瓷碗上堆积又消散。厨房里弥漫着洗洁精的柠檬香味，混合着晚饭残留的食物香气。窗外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音和几声狗叫，一切都充满了生活气息。
　　宋屿站在谢辞旁边，看着他低头洗碗的侧脸。灯光下，谢辞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拔，嘴唇微微抿着，神情专注而认真。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现实中，而是在某个他说不清楚的地方——也许是梦里，也许是他潜意识里曾经描绘过的某个场景。
　　“怎么了？”谢辞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看他。
　　“没什么，”宋屿赶紧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擦盘子，“就是觉得……你在我家厨房里洗碗，感觉还挺自然的。”
　　谢辞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手里的碗：“是吗。”
　　“嗯，”宋屿说，声音很轻，“就好像你本来就该在这里一样。”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水流的声音。
　　然后谢辞说：“也许吧。”
　　他的声音也很轻，轻到几乎被水流声盖过。
　　但宋屿听到了。
　　他握着盘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
　　他不知道那种感觉叫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希望这种感觉消失。
　　洗完碗之后，两人上楼去了宋屿的房间。宋屿的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符合他的风格——墙上贴着几张篮球明星的海报，书桌上堆着课本和试卷，角落里放着一把吉他，床头的墙上挂着一串小彩灯，打开的时候会发出暖黄色的光。
　　“你还会弹吉他？”谢辞看到那把吉他，有些意外。
　　“会一点点，”宋屿走过去拿起吉他，随手拨了几个和弦，“自学了一段时间，水平很一般。”
　　“弹一首听听。”
　　“你确定？我怕把你吓跑。”
　　“没事，我心理承受能力还可以。”
　　宋屿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吉他坐了下来。他调了调音，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弹。
　　是一首很简单的曲子，和弦转换还有些生涩，偶尔会有按不准的音，但旋律很温柔，像是夏夜里轻轻吹过的风。他一边弹一边轻轻哼唱，声音不大，带着一点青涩的质感，却意外地好听。
　　谢辞靠在书桌边，安静地听着。
　　窗外的夜色很深，梧桐巷的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房间里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宋屿坐在床边，低着头专注地弹着吉他，彩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温暖。
　　一曲终了，宋屿抬起头，有些紧张地看着谢辞：“怎么样？”
　　“很好听。”
　　“真的？你没骗我？”
　　“真的。”
　　宋屿松了一口气，笑了：“那就好。这首歌是我最近刚学会的，本来想等你生日的时候弹给你听的。”
　　谢辞愣了一下：“我生日？”
　　“对啊，你生日不是十一月十七号吗？我记得你入学登记表上写过。”
　　谢辞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个。他自己的生日，说实话，并没有多么期待——从小到大，他的生日基本都是一个人过的，或者跟爸爸在外面随便吃顿饭就算过了。他已经习惯了不对这一天抱有任何期待。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他问。
　　“因为是你的事啊，”宋屿说得理所当然，“你的事我都会记得。”
　　这句话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但谢辞的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宋屿歪着头看他，“被我感动到了？”
　　“……没有。”
　　“还说没有，你眼眶都红了。”
　　“没有。”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宋屿笑着放下吉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那你的生日打算怎么过？要不要我叫上班里的人一起给你庆祝？”
　　“不用了，”谢辞说，“不用那么麻烦。”
　　“不麻烦，大家一起热闹一下嘛。”
　　“真的不用，”谢辞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不太习惯很多人一起过生日。”
　　宋屿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心疼。他没有追问原因，只是说：“那就不叫别人了。就我和你，两个人过，行不行？”
　　谢辞抬起头，对上宋屿那双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温柔，有一种他不敢轻易定义的东西。
　　“……好。”他说。
　　宋屿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这么说定了！十一月十七号，你归我安排了！”
　　“别搞得太大。”
　　“放心，我心里有数。”
　　谢辞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的某个角落悄悄地松动了一点。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一束光照进了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被照亮的地方。
　　温暖，明亮。
　　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