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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梧桐巷 ...

  •   梧桐巷·第四章
      十月中旬的时候,天气终于真正凉了下来。
      梧桐巷的法国梧桐开始大片大片地落叶,金黄和棕褐色的叶片铺满了整条巷子,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走在一条松软的地毯上。巷口卖糖葫芦的大爷换上了厚一点的棉袄,面馆的老板开始在汤底里多加一勺辣椒油,就连那只常年趴在墙头晒太阳的花猫,也学会了缩成一团,把尾巴严严实实地盖在鼻子上。
      谢辞在这个城市度过了第一个完整的秋天。
      他已经完全适应了新学校的生活节奏。每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总会放着一份早餐——有时是包子豆浆,有时是鸡蛋灌饼,有时是宋屿妈妈做的三明治。宋屿对此的解释是:“反正我都要买早饭的,顺手给你带一份又不费事。”谢辞说要给他钱,他死活不要,最后谢辞只能隔三差五请他吃午饭,算是扯平。
      两人的关系在这一个月里突飞猛进。从一开始的客气礼貌,到现在已经熟到可以在对方面前毫无形象地抠脚——当然,抠脚的是宋屿,谢辞最多也就是在他抠脚的时候面无表情地递上一张湿巾。
      班里的人都已经习惯了他们两个形影不离的状态。有人私下开玩笑说他们两个像连体婴儿,走到哪儿都黏在一起。这话传到宋屿耳朵里,他非但不生气,反而得意洋洋地说:“那是,我同桌这么好,我当然要看好他,免得被别人拐跑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靠在谢辞肩上睡觉,闭着眼睛,声音含含糊糊的。谢辞正在做题,听到这话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但耳朵尖又红了。
      宋屿虽然没有睁开眼睛,嘴角却偷偷翘了一下。
      十月的第三个周末,班里组织了一次秋游。
      地点选在了市郊的青龙山,一座不高不矮的山,山上有一座古寺,山脚下有一条溪流,秋天的时候满山红叶,景色很不错。班长在班里征集意见的时候,全班四十五个人有四十三个人举手同意,另外两个人——一个是请病假的,一个是那天有事去不了的——于是秋游就这么定了下来。
      集合时间是周六早上七点半,学校门口。谢辞到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到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有人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有人手里提着零食袋,还有人脖子上挂着一台看起来很专业的相机。
      宋屿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卫衣,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黑色的登山包,看起来装备齐全,颇有几分专业户外爱好者的架势。
      “你来啦!”看到谢辞,宋屿立刻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怎么就背一个小书包?里面装的什么?”
      “水,面包,充电宝。”
      “就这些?”宋屿瞪大了眼睛,“爬山很累的,你不带点补充能量的东西?巧克力?能量棒?牛肉干?”
      “我不太喜欢吃零食。”
      “那不行,”宋屿不由分说地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把巧克力塞进谢辞的书包里,“我给你备着了,到时候饿了找我拿。”
      谢辞看着自己被塞得鼓起来的小书包,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只是默默地拉上了拉链。
      七点四十五分,大巴车来了。大家排队上车,宋屿拉着谢辞坐到了后排靠窗的双人座上。谢辞靠窗坐,宋屿坐过道。
      车开了之后,车厢里很快就热闹起来。有人拿出手机外放音乐,有人开始分发零食,有人凑在一起打游戏,还有人已经戴上眼罩准备补觉。班长站在车前头拿着话筒组织大家唱歌,跑调跑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全车人笑得前仰后合。
      宋屿没有参与这些热闹。他从包里掏出一副耳机,分了一只递给谢辞:“听歌吗?”
      谢辞接过来戴上。宋屿把另一只塞进自己耳朵里,按下了播放键。
      是一首英文歌,旋律很舒缓,男歌手的声音低沉温柔,像秋天的风轻轻拂过耳畔。谢辞没听过这首歌,但觉得很好听。
      “这是什么歌?”
      “《Something Just Like This》,”宋屿说,“我很喜欢的一首歌。歌词写得特别好。”
      谢辞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车子在公路上行驶,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高楼逐渐变成低矮的房屋,房屋又逐渐变成连绵的山丘和田野。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座椅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放到副歌部分的时候,宋屿轻轻地跟着哼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大,刚好够谢辞听到。他的英文发音不算标准,但唱得很投入,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感染力。
      谢辞偏过头看他。宋屿靠在座椅上,目光望着窗外,阳光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轮廓线。他的睫毛在光线下呈现出浅浅的金色,嘴唇随着旋律微微翕动。
      谢辞收回目光,也望向窗外。
      窗外的山越来越近了。
      一个小时后,大巴车在青龙山脚下的停车场停了下来。大家鱼贯下车,在班长的指挥下排好队,清点人数之后开始上山。
      青龙山的登山道是石阶路,不算陡峭,但蜿蜒曲折,全长大约三公里,爬到山顶的古寺大概需要一个多小时。一开始大家还有说有笑的,爬了二十分钟之后,说话的声就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声。
      宋屿的体力在班里算中等偏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爬了半个小时之后开始出汗,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了最低,卫衣的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被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但步伐还算稳健。
      谢辞走在他后面,步伐轻松,呼吸平稳,像是散步一样悠闲。
      “你……你都不累的吗?”宋屿回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气。
      “还好。”
      “什么叫还好?我都快累死了,你连汗都没出。”
      “我平时有跑步。”
      “你什么时候跑的?我怎么不知道?”
      “早上,在你还在睡觉的时候。”
      宋屿噎了一下,愤愤地转过身继续往上爬:“行,你厉害,明天开始我也早起跑步。”
      “你起得来吗?”
      “……起不来。”
      谢辞在他身后轻笑了一声。
      又爬了二十多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的路标指向“青龙寺——继续上山”,右边的路标指向“青龙潭——沿溪下行”。班长停下来征求大家的意见,想去青龙寺的举手,想去青龙潭的也举手。最后兵分两路,想去寺庙的跟着班长走,想去溪边的跟着体育委员走。
      宋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青龙潭。
      “寺庙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烧香拜佛嘛,”他说,“溪边多好,可以玩水。”
      谢辞无所谓去哪儿,就跟着宋屿走了。
      去青龙潭的路是下坡,比上山轻松多了。石阶沿着溪流修建,溪水潺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空气也变得湿润清凉,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走了大约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汪碧绿的潭水出现在山谷之中,四周被层层叠叠的红叶环绕,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和山影。
      “哇——”宋屿发出由衷的赞叹,“这也太美了吧!”
      其他人也被眼前的景色惊艳到了,纷纷拿出手机拍照。有人迫不及待地脱了鞋袜,试探着把脚伸进水里,然后被冰得嗷嗷叫。有人找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来,掏出零食开始野餐。还有人沿着溪流往上走,想看看上游还有什么风景。
      宋屿找了一块靠近水边的大石头,拍了拍上面的灰,坐下来。他从包里掏出一瓶水喝了一口,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谢辞,坐这儿。”
      谢辞在他旁边坐下。两人并肩坐在石头上,看着面前的潭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层碎金。偶尔有一片红叶飘落在水面上,随着微波轻轻荡漾。
      “真好看啊。”宋屿说。
      “嗯。”
      “你说古人是不是也这样?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坐下来看看风景,喝喝酒,写写诗。”
      “大概吧。”
      “要是我生在古代,我大概也是个诗人,”宋屿煞有介事地说,“每天游山玩水,吟诗作对,多潇洒。”
      “那你的诗可能没人看得懂。”
      “喂,你这是瞧不起我。”宋屿不满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我好歹语文考过及格线的。”
      “那确实很了不起。”
      “你这个语气一点都不真诚。”
      谢辞笑了。宋屿看着他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周围是其他人的欢声笑语,是溪水流淌的声音,是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时间仿佛变慢了,每一分钟都拉得很长很长。
      坐了一会儿,宋屿忽然站起来,脱掉了冲锋衣和鞋子。
      “你干嘛?”谢辞问。
      “下水玩玩。”宋屿卷起裤腿,试探着把脚伸进水里,“嘶——好凉!但好舒服!”
      他把两只脚都踩进水里,站在浅水区,弯腰用手撩起水花。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溅到他的脸上和衣服上,他也不在意,反而玩得更开心了。
      “谢辞你也下来啊!”他回头喊道,“水很凉快!”
      “我不下去了。”
      “来嘛!特别好玩!”
      “我穿了长裤。”
      “卷起来啊!”
      谢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架不住宋屿期待的眼神,脱了鞋袜,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心翼翼地踩进水里。
      水比他想象的要凉,但适应了之后确实很舒服。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踩上去有种微微的按摩感。他站在水里,感受着清凉的溪水从脚踝流过,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宋屿已经玩疯了。他开始往深水区走,水没过了他的小腿,又没过了他的膝盖。他弯下腰,双手捧起一捧水,朝谢辞泼了过去。
      谢辞被泼了个正着,冰凉的水花溅了他一脸一身。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屿。
      宋屿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但是你那个表情真的好好笑!”
      谢辞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也捧起一捧水,朝宋屿泼了过去。
      “哎——!”宋屿被泼了个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差点一屁股坐到水里。他稳住身形之后,立刻展开了反击。
      两个人在溪水里打起了水仗。你泼我一下,我泼你一下,水花四溅,笑声在山谷中回荡。其他同学看到他们在玩水,也有人加入了进来,一时间溪边热闹得像泼水节。
      最后的结果是所有人都湿透了。宋屿的卫衣前襟湿了一大片,头发上还在往下滴水,但他笑得比谁都开心。谢辞也好不到哪里去,白衬衫湿了大半,贴在身上,隐隐透出里面的轮廓。
      “行了行了,别玩了,”体育委员站出来制止,“再玩下去大家都得感冒。赶紧上来擦干,换件干衣服。”
      大家这才依依不舍地上岸。女生们比较有先见之明,带了备用衣物,找了隐蔽的地方去换。男生们就没那么讲究了,直接在原地脱下湿衣服拧干,再套上外套。
      宋屿脱掉湿透的卫衣,光着上半身在风里打了个哆嗦。他的身材偏瘦,但线条还算匀称,锁骨很明显,腰线收得很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色泽。
      谢辞看了一眼,迅速移开目光,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先穿上,别着凉。”
      “那你穿什么?”
      “我还有一件内搭。”
      “那不行,你会冷的。”宋屿推了回去。
      “我体质比你好,不会那么容易感冒。”
      “那也不行。”
      两个人互相推让了一番,最后达成协议——一人穿一只袖子,勉强把谢辞的外套披在两人中间。虽然这个造型看起来很奇怪,但至少两个人的上半身都有了一块干布挡风。
      其他男生看到他俩这副模样,纷纷起哄:“哟——穿一件衣服了!感情真好啊!”
      宋屿面不改色地回怼:“羡慕啊?羡慕你们也找一个愿意跟你们分享衣服的同桌啊。”
      谢辞在一旁假装没听到,低头拧自己湿衬衫上的水,但耳朵尖的颜色出卖了他。
      在溪边待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大家收拾东西准备下山。上山容易下山难,尤其是石阶路,走久了膝盖会有点疼。宋屿的膝盖似乎不太舒服,下台阶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膝盖疼?”谢辞注意到了。
      “有一点,”宋屿不好意思地承认,“可能是刚才玩水的时候扭了一下。”
      “我扶着你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话还没说完,谢辞已经走到他左边,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扶着他的腰:“走吧,慢一点。”
      宋屿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接受了帮助。他把一部分重量靠在谢辞身上,两人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靠得很近的时候,他能闻到谢辞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谢辞的手臂结实有力,扶着他的手掌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暖烘烘的。
      宋屿忽然觉得,膝盖好像也不是那么疼了。
      下山之后,大巴车载着大家去了一家农家乐吃午饭。午饭是标准的农家菜——土鸡炖蘑菇、红烧鱼、腊肉炒蒜苗、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简单但味道很好。大家都饿坏了,菜一上桌就被一扫而空。
      宋屿的膝盖在下山之后好了很多,走路已经不碍事了。他坐在谢辞旁边,一边吃饭一边给谢辞夹菜,自己倒没吃多少。
      “你怎么不吃?”谢辞问。
      “我光顾着给你夹菜了,”宋屿笑嘻嘻地说,“不过看你吃我就很开心了。”
      谢辞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碗里的一块鸡肉夹到了宋屿碗里:“吃你的。”
      宋屿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把那块鸡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美味。
      回程的大巴上,大家都累了,车厢里比来的时候安静了许多。大部分人都在睡觉,有人靠在窗边,有人趴在前面座位的靠背上,还有人直接靠在旁边同学的肩膀上。
      宋屿也困了。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最后终于撑不住,歪倒在谢辞的肩膀上。
      谢辞的身体僵了一下。
      宋屿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而绵长,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谢辞的脖颈侧面,痒痒的。他的头发蹭到谢辞的脸颊,带着洗发水的清香。
      谢辞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城市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引擎的低鸣声像一首催眠曲。
      谢辞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宋屿。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道在梦里遇到了什么好事。
      谢辞轻轻地把头偏向另一边,靠在了车窗上。
      但他的肩膀始终没有动,生怕吵醒身边的人。
      大巴车抵达学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大家陆陆续续醒来,揉着眼睛收拾东西下车。宋屿被谢辞叫醒的时候还有点迷糊,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靠在人家肩膀上。
      “啊……我睡着了?”他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挺香的。”
      “那你肩膀是不是麻了?”
      “还好。”
      宋屿不信,伸手捏了捏谢辞的肩膀:“真的不麻?”
      谢辞被他捏得缩了一下:“……有一点。”
      “对不起对不起!”宋屿赶紧帮他揉了几下,“我睡得太死了,你怎么不把我推开啊。”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宋屿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走吧,下车了,我请你吃晚饭补偿你。”
      “又请?”
      “这次是真的!我知道一家烧烤摊特别好吃,就在梧桐巷口。”
      谢辞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两人下了车,和其他人告别之后,一起往梧桐巷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梧桐巷很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秋风把地上的落叶吹得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他们脚边飘过。
      “今天开心吗?”宋屿问。
      “嗯,挺开心的。”
      “我也是,”宋屿说,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笑意,“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谢辞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
      烧烤摊在梧桐巷口的一个转角处,支着一个红色的帐篷,几张塑料桌椅,炭火炉子上冒着白烟,烤肉的味道飘出去老远。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到宋屿来了,热情地打招呼:“小屿来了?今天带朋友来了?”
      “嗯,我同桌。”宋屿拉着谢辞坐下,“老板,来二十串羊肉串,十串鸡翅,两条烤鱼,再来两瓶汽水。”
      “好嘞!”
      等待的时间里,宋屿跟谢辞聊起了他小时候在梧桐巷的各种糗事——五岁的时候爬到树上掏鸟窝下不来了,七岁的时候偷偷拿他爸的打火机点鞭炮差点烧了邻居家的柴火堆,十岁的时候跟巷子里的小孩打架打赢了结果被对方家长找上门来告状……
      谢辞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你小时候这么皮?”
      “那可不,”宋屿自豪地说,“我小时候可是梧桐巷一霸,方圆五百米的小孩都怕我。”
      “那现在呢?”
      “现在……”宋屿想了想,“现在是梧桐巷一怂。”
      谢辞笑出了声。宋屿看着他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烧烤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宋屿拿起一串羊肉串递给谢辞:“尝尝,这家店的羊肉串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谢辞接过来咬了一口。肉质鲜嫩,孜然和辣椒粉的比例恰到好处,烤得焦香四溢。
      “好吃。”
      “我就说吧!”宋屿也拿起一串,大口吃了起来。
      两个人就着汽水吃着烧烤,在秋夜的凉风中聊着天。头顶的帐篷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炭火的光芒映在他们的脸上,忽明忽暗。
      吃完烧烤,两人在梧桐巷口分别。宋屿往巷子深处走,谢辞往小区方向走。
      走了几步,谢辞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宋屿的声音:“谢辞!”
      他回过头。
      宋屿站在路灯下,手里还捏着一根吃剩的竹签,朝他喊:“明天要不要来我家写作业?我妈做饭可好吃了!”
      谢辞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路灯下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
      夜风把梧桐叶吹得簌簌作响,远处的烧烤摊还在冒着白烟,巷子里传来几声犬吠。
      “好。”他说。
      宋屿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家的方向跑去,墨绿色的卫衣在路灯下划出一道明亮的影子。
      谢辞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梧桐巷的拐角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今天下午在水里被宋屿泼到的凉意,以及肩膀上那个人靠过来时的温度。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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