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沐知春

3、第 3 章 梧桐巷

　　梧桐巷·第三章
　　运动会在周三正式拉开帷幕。
　　周二晚上，宋屿给谢辞发了十几条消息，内容从“你明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到“我要是跑最后一名你会不会嫌弃我”再到“明天天气怎么样会不会下雨”，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十二点零三分发的：“完了我紧张得睡不着怎么办！！”
　　谢辞第二天早上七点醒来才看到这串消息轰炸。他靠在床头，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最后忍不住笑了一下，回了四个字：“加油，你可以的。”
　　发完之后他去洗漱，等他洗完脸回来，发现宋屿已经秒回了：“你终于醒了！！我等了你一个小时！！”
　　“你起这么早？”
　　“我根本没睡着！！！”
　　谢辞看着屏幕上那个硕大的感叹号，仿佛能想象出宋屿顶着两个黑眼圈、抱着手机在床上翻滚的样子。他打字回道：“别紧张，就当平时训练一样跑就行。”
　　“我没有训练过。”
　　“……那你之前报名的底气是什么？”
　　“梁静茹给我的勇气。”
　　谢辞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决定不再回复这个话题。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背上书包出门了。
　　到了学校，操场上已经热闹非凡。红色的横幅挂满了围栏，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各班的学生搬着凳子坐在指定的区域，有人举着自制的应援牌，有人在分发零食饮料，整个校园洋溢着一种节日般的气氛。
　　谢辞找到高二三班的位置坐下，环顾了一圈，没看到宋屿的身影。
　　“找宋屿呢？”前排的一个女生回过头来，笑着问他，“他去检录了，男子一千米是第一个项目。”
　　“谢谢。”
　　谢辞往检录处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一群人聚集在那里，穿着各色的运动服，正在做热身运动。他远远地辨认了一下，看到了宋屿的身影——他穿了一件白色的速干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正在原地小跑，看起来确实有点紧张。
　　广播响了：“请参加高二男子一千米的选手到起跑线就位。”
　　人群开始往起跑线移动。谢辞站起来，走到了跑道边的护栏旁，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站定。
　　宋屿在起跑线上蹲下，做着最后的准备动作。他的左右两边都是身材高大的体育生，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是经常训练的。相比之下，宋屿就显得单薄了很多，白T恤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瘦削的腰线。
　　谢辞忽然有点担心。
　　发令枪响了。
　　八个人同时冲出起跑线。体育生们步伐稳健，步幅很大，很快就占据了领先位置。宋屿起步不算快，落在了第五名左右，但他节奏保持得不错，呼吸均匀，没有一开始就拼命冲刺。
　　第一圈，差距还没有拉开太大。宋屿依然保持在第五名，和第四名之间的距离大约三四米。谢辞站在跑道边，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跑过，额头上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但表情还算轻松。
　　第二圈，体能开始出现分化。跑在最前面的两个体育生依然保持着高速，但第三名和第四名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宋屿趁机超过了第四名，升到了第四位。
　　高二三班的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宋屿加油！宋屿冲冲冲！”
　　宋屿似乎听到了同学们的加油声，脚步又快了几分。
　　最后一圈。
　　所有人都开始加速。跑在第一的体育生一骑绝尘，第二名紧随其后。宋屿和第三名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两米，但第三名的体力显然也已经到了极限，步伐开始凌乱。
　　谢辞握紧了护栏上的栏杆。
　　还剩最后两百米的时候，宋屿忽然发力了。他的步频猛地加快，双臂摆动幅度变大，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他在弯道处成功超越了第三名，并且在直道上继续缩小和第二名之间的距离。
　　全场都沸腾了。
　　“宋屿！！！”
　　“冲啊！！！”
　　谢辞的心跳也跟着加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白色的身影。
　　最后五十米。宋屿和第二名几乎并驾齐驱。两个人的脚步都越来越沉重，但谁也不肯让谁。终点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宋屿以一个肩膀的距离率先压线。
　　第二名。
　　第二名！！
　　高二三班的看台彻底炸了，所有人都在尖叫和鼓掌。有人把手中的应援棒抛向空中，有人激动地抱在一起跳来跳去。班主任站在队伍前面，笑得合不拢嘴。
　　宋屿冲过终点线之后，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到地上。
　　谢辞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递上一瓶水和一条毛巾。
　　宋屿抬起头，脸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他接过水瓶灌了一大口，然后咧嘴笑了：“我……我跑了个第二……怎么样？没给你丢人吧？”
　　“很棒。”谢辞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柔和很多，“真的很棒。”
　　宋屿笑得更灿烂了，然后他忽然朝前倒过来，整个人挂在谢辞身上，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不行了……让我靠一会儿……腿软了……”
　　谢辞僵了一瞬。宋屿的身上全是汗，散发着温热的气息和运动过后特有的味道，但并不难闻。他能感觉到宋屿的心跳很快，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咚咚咚的，像一面急促的鼓。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宋屿的后背：“辛苦了。”
　　“为了让你看到我帅气的样子，值了。”
　　“……你都累成这样了还贫。”
　　“这叫乐观主义精神。”
　　谢辞把他扶到旁边的草地上坐下，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宋屿靠着他的肩膀，还在大口喘气，但气息已经渐渐平稳下来。
　　阳光照在绿色的草坪上，微风吹过来，带来塑胶跑道和青草混合的气味。远处的广播里在播报下一场比赛的项目，近处的人群喧闹嘈杂，但他们两个人坐在草地上，周围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气泡，把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谢辞。”
　　“嗯？”
　　“你明天会来看接力赛吗？”
　　“会。”
　　“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宋屿满意地闭上眼睛，嘴角挂着笑，在阳光下慢慢地恢复了体力。
　　下午的比赛谢辞没有参加任何项目，就一直坐在看台上看。宋屿恢复过来之后又恢复了活力，到处窜来窜去，一会儿去给跳高的同学加油，一会儿跑去铅球场地凑热闹，忙得不亦乐乎。但他每次跑远之前都会回头看一眼谢辞，确认他还坐在原位，然后再放心地跑开。
　　谢辞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但没有说什么。
　　傍晚运动会结束的时候，宋屿又蹭过来跟他一起回家。两人走在梧桐巷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宋屿还在兴奋地复盘今天的一千米比赛，从起跑的战术讲到最后的冲刺，每一个细节都讲得绘声绘色，仿佛他不是跑了第二名，而是拿了奥运金牌。
　　“你知不知道，最后那个弯道的时候，我感觉我的肺都要炸了，”宋屿比划着，“但是我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停，谢辞在看着我呢。”
　　谢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所以我就咬着牙往前冲，然后就超过去了。”宋屿说完，转头看向谢辞，眼睛里带着某种期待，“怎么样，感动不感动？”
　　“……还行。”
　　“什么叫还行！你应该说‘宋屿你好棒我好感动’才对！”
　　“宋屿你好棒我好感动。”
　　“喂，你这个语气也太敷衍了吧！”
　　谢辞忍不住笑了：“那你想要我怎么样？跪下来给你磕三个头？”
　　“那倒也不用，”宋屿摸着下巴想了想，“请我吃一顿饭就可以了。”
　　“你又来。”
　　“这次是真的！你看我今天这么辛苦，消耗了那么多卡路里，不得补充一下？”
　　谢辞看着他，叹了口气：“走吧，上次那家面馆。”
　　“耶！”宋屿立刻欢天喜地地跟了上去。
　　两人吃完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梧桐巷的路灯亮着，昏黄的灯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夜风比傍晚凉了一些，吹在身上很舒服。
　　宋屿走得很慢，谢辞也就配合着他的步伐慢慢走。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默契。
　　走到梧桐巷尽头的时候，宋屿停下了脚步。
　　“我到了。”他指了指旁边那栋灰瓦顶的老房子。
　　“嗯，那你进去吧。”
　　“谢辞。”
　　“嗯？”
　　“今天谢谢你。”宋屿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谢谢你来看我比赛，谢谢你陪我吃饭，谢谢你……愿意跟我做朋友。”
　　谢辞看着他。路灯下，宋屿的脸被柔和的灯光勾勒出温暖的轮廓，那双一向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多了一丝认真和柔软。
　　“不用谢。”谢辞说，“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宋屿笑了，这次的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张扬，却更加真实：“那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谢辞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听到身后传来宋屿的声音：“谢辞！”
　　他回过头。
　　宋屿站在他家门口，冲他挥了挥手：“晚安！”
　　谢辞也挥了挥手：“晚安。”
　　他继续往前走，走出梧桐巷，拐过街角，消失在夜色中。
　　宋屿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那个背影消失不见，才慢慢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夜空，忽然觉得今晚的星星格外好看。
　　周四的接力赛在上午十点。
　　谢辞准时出现在跑道边。宋屿已经在热身了，看到他来了，远远地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谢辞也回了他一个大拇指。
　　接力赛是团体项目，每个班派出四名选手。高二三班的阵容是：第一棒是班里跑得最快的体育委员，第二棒是一个擅长弯道的男生，第三棒是宋屿，第四棒是另一个短跑不错的男生。
　　比赛开始前，四个人把手叠在一起喊了一声“加油”，然后各自就位。
　　发令枪响。
　　第一棒冲了出去。体育委员不愧是体育委员，起步极快，在第一个弯道就领先了其他班级半个身位。看台上的加油声震耳欲聋，高二三班的方阵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交接棒顺利。第二棒接过棒子，继续保持领先。他的弯道技术很好，在弯道处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又拉开了一点距离。
　　第三棒。宋屿站在接力区，身体微微前倾，右手向后伸出，眼睛紧紧盯着正在向他跑来的队友。
　　近了。
　　更近了。
　　交接棒的一瞬间，棒子在两人的手中完成了一次完美的传递。宋屿握住棒子的那一刻，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射出去。
　　谢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宋屿的速度很快，比昨天跑一千米的时候还要快。他像一阵风一样掠过跑道，白色的T恤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他的步伐轻盈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很扎实，手臂的摆动频率很高，整个人处于一种高度专注的状态。
　　“宋屿加油！！！”
　　“三班加油！！！”
　　看台上的呐喊声几乎要把天空掀翻。
　　宋屿在直道上全力冲刺，把接力棒稳稳地交到了第四棒手中。交接完成的那一刻，他因为惯性向前冲了几步才停下来，然后立刻转身去看最后一棒的情况。
　　第四棒的实力也很强，接过棒之后一路领先，最终以明显的优势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第一名！
　　高二三班获得了男子接力赛的第一名！
　　整个班级都疯了。大家从看台上冲下来，把四位参赛选手团团围住，有人欢呼，有人拥抱，有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班主任站在人群外围，用力鼓掌，脸上满是骄傲的笑容。
　　宋屿被人群包围着，但他还是从缝隙中找到了谢辞的目光。他朝谢辞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疲惫，有喜悦，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谢辞也笑了，朝他点了点头。
　　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喧嚣都成了背景音。
　　接力赛结束后，运动会进入尾声。闭幕式上，校长发表了简短的讲话，颁发了各个项目的奖项。高二三班凭借男子接力赛的金牌和几个单项的好成绩，拿到了年级总分第三名。
　　对于这个结果，全班都非常满意。班长提议周末一起去吃火锅庆祝，得到了全票通过。
　　“谢辞你也来！”宋屿替他报名了。
　　“我？”
　　“当然啦！你也是我们班的一员嘛！”宋屿说得理所当然，“而且你可是我最重要的啦啦队，没有你我在场上都没动力。”
　　周围的几个同学听到这句话，发出一阵起哄的声音：“哟——最重要的啦啦队——”
　　宋屿的脸一下子红了：“你们瞎起什么哄！我说的是事实！”
　　谢辞的耳朵也悄悄红了，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周末什么时候？”
　　“周六晚上六点，学校门口集合！”
　　“好，我去。”
　　宋屿的眼睛亮了起来，冲他比了个“耶”的手势。
　　周五的晚上，谢辞一个人在家写作业。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宋屿发来的消息。
　　【宋屿】：在干嘛？
　　【谢辞】：写作业。
　　【宋屿】：好巧，我也在写作业。
　　【宋屿】：[图片]
　　【宋屿】：你看这道数学题，我完全看不懂它在说什么。
　　谢辞点开图片看了一眼，是一道函数题，难度中等。他想了想，用语音发了一条讲解过去。
　　过了几分钟，宋屿回了一条语音。谢辞点开一听，宋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哦——原来是这样！我懂了！谢辞你真是个天才！”
　　谢辞听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他又发了一条文字过去：“还有不会的吗？”
　　“暂时没有了。不过我觉得明天的火锅局你会不会吃不饱？要不我先给你带点零食垫垫肚子？”
　　“不用，我胃口没那么大。”
　　“好吧，那明天见！”
　　“明天见。”
　　谢辞放下手机，继续写作业。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注意力总是不太集中，脑海里老是闪过宋屿在跑道上冲刺的画面，还有他那句“你可是我最重要的啦啦队”。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数学题。
　　周六傍晚，谢辞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已经有七八个同学到了，三五成群地站在那里聊天。宋屿也在其中，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后面还露出一截卫衣的抽绳，看起来青春洋溢。
　　“谢辞！这儿！”宋屿一看到他，立刻招手。
　　谢辞走过去，同学们热情地跟他打招呼。虽然他才转来两周，但因为宋屿的关系，他和班里的同学已经混了个脸熟。大家对他印象都不错，觉得他虽然话不多，但人很靠谱，尤其是听说他物理特别好之后，好几个同学都表示以后有问题要请教他。
　　人到齐之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火锅店出发。火锅店在商业街上，店面不小，装修得很有烟火气。他们订了一个大包间，两张圆桌拼在一起，刚好能坐下所有人。
　　锅底上了之后，菜也陆陆续续端上来了。毛肚、肥牛、虾滑、鸭血、豆皮、藕片、土豆……摆了满满一桌子。大家纷纷动筷，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宋屿坐在谢辞旁边，一边给自己涮毛肚，一边往谢辞碗里夹菜：“你尝尝这个，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你多吃点。”“你别光吃肉啊，吃点蔬菜，营养均衡。”
　　谢辞看着自己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食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没事，吃不完我帮你吃。”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直接吃？”
　　“因为我夹给你比较有成就感。”
　　谢辞无话可说，低头默默吃东西。
　　坐在对面的班长看到这一幕，笑着调侃了一句：“宋屿，你对新同学也太好了吧，我都嫉妒了。”
　　宋屿头也不抬地说：“那当然，这可是我同桌，我不对他好对谁好？”
　　“啧啧啧，”另一个同学跟着起哄，“你们两个关系真好，才认识两周就跟认识了两年似的。”
　　谢辞低头吃菜，假装没听到。宋屿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那是，我和谢辞可是灵魂伴侣。”
　　“咳咳——”谢辞被一口饮料呛到了。
　　“你看，他都激动了。”宋屿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刀。
　　全桌人都笑了。谢辞红着脸擦了擦嘴，瞪了宋屿一眼。宋屿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继续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肥牛。
　　火锅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提议玩游戏。规则很简单：击鼓传花，音乐停了花在谁手里，谁就要回答一个问题，问题由上一个拿到花的人来问。
　　第一轮，花落在了班长手里。上一个拿到花的人问她：“你最喜欢班里的哪个男生？”班长大大方方地说了一个名字，全班又是一阵起哄。
　　第二轮，花传到了一个平时比较内向的女生手里。她脸红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回答了问题。
　　第三轮，第四轮……花在众人手中传递着，笑声和起哄声此起彼伏。
　　然后，花落在了谢辞手里。
　　音乐停下的那一刻，谢辞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可乐瓶，表情有些茫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带着好奇和期待。上一个拿到花的人是宋屿。
　　按照规则，宋屿来提问。
　　宋屿看着谢辞，想了想，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谢辞，你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大家都以为宋屿会问一些八卦的问题，比如“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之类的，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谢辞也愣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失去重要的人。”
　　包间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大家都没想到谢辞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而且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让人莫名觉得心疼。
　　宋屿的笑容也收敛了一些，他看着谢辞，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和温柔。
　　“那，”他说，“你不会失去我的。”
　　这句话说得不算大声，但在安静的包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短暂的沉默之后，班长带头鼓起掌来：“好！感人！下一个下一个！”
　　气氛又重新活跃起来。大家继续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过。
　　但谢辞知道，那句话他会记住很久。
　　火锅吃到晚上九点多才散场。大家三三两两地离开，有的打车回家，有的结伴步行。谢辞和宋屿同路，两人一起往梧桐巷的方向走。
　　晚上的商业街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路边的小吃摊冒着热气，烤串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宋屿走了一会儿，忽然说：“谢辞，你刚才说的那个答案……是真的吗？”
　　谢辞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段路，才轻声说：“嗯。”
　　“是因为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谢辞沉默了很久。久到宋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我爸妈离婚那年，我跟了我爸。我妈去了别的城市，后来联系越来越少。我小时候以为只要我不放手，他们就还会在一起。但后来我发现，有些事情不是我努力就能改变的。”
　　宋屿的脚步停了下来。
　　谢辞也停了下来，但没有回头。他站在路灯下，背影被灯光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看起来有些孤单。
　　宋屿走上前去，和他并肩站着。
　　“谢辞，”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一件事——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会在。”
　　谢辞转过头看他。路灯下，宋屿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他。
　　“你不用答应我什么，”宋屿继续说，“你只要知道就行了。”
　　谢辞看着他，喉结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穿过梧桐巷，走过那棵最大的梧桐树，走过那家已经关了门的面馆。
　　到了谢辞家小区门口，两人停下脚步。
　　“到了。”谢辞说。
　　“嗯，”宋屿点点头，“那你进去吧，早点休息。”
　　“你也是。”
　　谢辞转身往小区里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宋屿。”
　　“嗯？”
　　“谢谢你。”
　　宋屿站在路灯下，冲他笑了笑：“不客气，快进去吧。”
　　谢辞点了点头，走进了小区大门。
　　宋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慢慢转身往回走。他走得很慢，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秋天的夜风吹过来，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几片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伸手拈起那片叶子，看了看，然后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里。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但有些心情，已经开始悄悄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