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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入彀缘(六) 慵懒,脆弱 ...

  •   叶南枝倚在床头,目光风流地上下打量着他:
      “我没有随意调戏呀,我是很认真地调戏的。”

      渊墨被她肆无忌惮毫不收敛的目光扫得坐立难安,起先要恼,视线却猛地定在她右肩。

      原本包扎妥帖的白纱,不知何时已洇开一片刺目的鲜红。

      他瞳孔一缩,右手下意识抬起,指尖几乎要触到那片濡湿,却在相距毫厘之处硬生生顿住,攥成拳收回,低声道:
      “为何又出血?”

      叶南枝顺着他凝重的目光云淡风轻地瞥了一眼,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最初的“苦肉计”。

      差点给这事儿忘了!

      她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收敛,快得令人咋舌,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将方才那个风流恣意的她抽走,又在同一具躯壳里塞进了另一人。

      她眉梢微蹙,眼帘半垂,低低“嘶”了一声:
      “方才不慎扯到了伤口,又出血了呢,好疼的。”

      这戏演得十分有七分的拙劣。

      但渊墨信了。

      他立刻翻找乾坤袋,取出干净的布条和上好的伤,让她换药。

      叶南枝却伸出未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按住了他手腕。

      她目光扫过自己沾满灰尘与干涸血渍的衣袍,又悠悠转向石室角落,那里有一只巨大的檀木浴桶。

      连日奔波,虽尚不至于邋遢,但血腥气混着汗意黏在身上,加之灵力枯竭后的疲惫,实在令人渴望一汪热水的浸润。

      渊墨顺着她目光看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根竟又悄悄红透。

      他哑声道:“你肩伤未好,不宜碰水。”

      叶南枝不认同:
      “我坐直了便是,伤口又不沾水。忙了两日,筋骨都乏了,泡一泡,松快了,心情好了,伤恢复得才快,修为涨得更快,才能早日破阵出去嘛。”

      她一套接一套,渊墨接不住。

      他且不敢去想她说的画面,只能邦邦硬地打断:
      “我去烧水。”

      他转身背对她,指尖迅速凝诀,施展控水之术,将周遭空气中稀薄的水汽尽数牵引,注入那巨大浴桶中,反复清洗了三遍。

      待水清桶净,他才又起手结印,掌心腾起一簇灵火,开始烧那桶水。

      只是那灵火,似乎比平日晃得更厉害些。

      叶南枝看着他默默忙碌的背影,再一次心中感慨。
      不愧是元婴大圆满,身体真好啊,这般损耗不过调息片刻便恢复了精气神。

      瞧他这利落的动作,真是浑身有劲儿。

      等渊墨准备妥当,他朝着石室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沉闷的低声:
      “等你好了,唤我便是。”

      他退回外间石洞,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盘膝坐下,闭目凝神,试图引气入体,以修炼隔绝外界纷扰。

      但修士的五感何其敏锐。

      窸窸窣窣……是衣带渐宽、布料摩挲肌肤的细微声响,在他耳中无限放大。

      哗啦……是清澈的水被搅动,漫过温热的躯体。

      还有……一声极轻极软、拖长了尾音的喟叹,带着惬意,像羽毛尖儿,精准扫过他心尖。

      渊墨开始痛恨修士敏锐的五感。

      偏偏,他还无法封闭。

      他只能尽力沉下心运气修炼,可越修炼,越清晰。

      他终于放弃,倏地站起身,想走得再远些。

      但耳力好的何止他一人。

      “你去哪儿,不准去破阵。”
      石室内传来她带着水汽的、慵懒至极的嗓音,像根无形的绳索,瞬间将他定在原地。

      想要远离此处,只能去洞穴深处,而洞穴深处,就是石樽。

      显然她误会了。

      他无法,只能又坐了下来。

      尽力,不闻不听。

      不知过了多久,又一阵水声传来,接着是衣料擦过湿润肌肤的细微窸窣声。

      “滴答滴答。”

      是水珠滑落发梢,滴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是床榻嘎吱的声音。

      “我好了,你进来吧。”

      渊墨闭眼,吐息两次平复下来,才转身踏入石室。

      他视线死死钉在地面,竭力控制着余光,不去看那角落里依旧热气氤氲的浴桶。

      可当他抬起眼,床榻上的景象却更令人窒息。

      她已换了新衣,一头潮湿乌发随意披散,洇湿了一小片锦白里衣,隐隐透出玉色肌肤。

      窗外月光如水,倾洒在她周身,将她勾勒成一只刚从暗夜中沐浴而出的精灵。

      慵懒,脆弱,却又勾魂摄魄。

      渊墨几乎要将手中那卷白纱捏碎。

      他僵硬地走过去,只想将伤药与纱布往她怀里一塞便抽身离去:
      “换药。”

      叶南枝却十分自然地将肩膀递了过去:
      “好啊,多谢。”

      她想得简单,右肩受伤,自己动手不便,左右他已替她包扎过,轻车熟路。

      渊墨本只是想将包扎之物递给她,让她自己处理,毕竟她醒着,自己再上手未免失礼。

      然而她探身的姿态行云流水,带着沐浴后的温热香气扑面而来……

      自己再扭捏反而十分刻意。

      他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撩开她肩头半湿的发丝,那冰凉的发梢扫过他指背,露出右肩。

      她沐浴得十分小心,白布未曾沾湿,但已渗出不少血红。

      他指尖轻轻摩挲染血的白布:
      “会有点疼。”

      他极轻地挑开染血的布条,可伤口已然与布料粘连,撕离时仍不免带起一丝撕裂感。

      叶南枝下意识地想要忍住,但眼骨碌一转,立马娇里娇气哼道:
      “疼”。

      渊墨指尖力道瞬间又放轻两分。

      待布条彻底揭下,那右肩深可见骨的伤口再度暴露。好在伤处处理得宜,并无化脓,新生肌理已隐隐可见,只是泛着细密的血珠。

      只仍旧在一片细腻白皙的肌肤中显得十分狰狞。

      渊墨眼中闪过一丝沉色。

      他动作愈发轻柔谨慎,敷药、包扎,行云流水却又慢得像是在雕琢。

      待一切收拾停当,渊墨侧首静待,直到耳边传来她拢上衣衫、系好袍带的窸窣声。

      置于膝上的手几欲握拳。

      待她衣衫整齐,他才转头,看着眉宇间隐隐泛着倦意的叶南枝,认真叮嘱道:
      “下次照顾好自己,不必替我挡。”

      不要再受伤……

      叶南枝深以为然,她苍白的嘴唇可演不出来。

      真疼啊,下次断不能再这般硬抗,还是换个方式吧。

      但嘴上万万不能认输。

      她微微活动僵硬的肩膀,随口道:
      “心疼我呀?”

      渊墨无奈地看着她。

      他真的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说话,说这些……让人如坐针毡的话。

      他接不了,只能僵着声线,生硬转移话题:
      “昨日你晕倒后,我寻到这间石室,应是前人所留。往后一段时日,你我便在此处调息养伤。”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她张口就来。

      渊墨节节败退,只能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无措:
      “我会睡在地上。”

      叶南枝故作惊诧地倒吸一口凉气,指尖轻轻覆在微张的朱唇上:
      “你莫非以为,我会让你睡这床榻?”

      动作十分浮夸,但她眼睛黑白分明,看起来清泠泠的,这样矫揉造作亦有难以言喻的娇俏曼妙。

      渊墨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恨不得将她这句混账话连同她这个人一起扔出脑海。

      他不敢去想那画面,只觉身下床榻骤然变成了烙铁火坑,几乎是弹跳着站起身:
      “我……我出去再看看周遭可有其他情况。”

      还能有什么情况?这方寸之地,二人早已探查了千百遍。

      叶南枝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尤其是那红得滴血的耳廓,心情莫名明媚几分。

      她轻笑一声,准备先行歇息,目光无意间扫过床榻边的伤药瓶,一顿。

      两根细白如葱的手指捏起药瓶肚子,将它举在眼前。

      指尖微转,药瓶上一朵莲花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亮。

      咦?这不是她送到栖流村的东西吗?

      栖流村,落于艮为山脚。

      那是她大师兄怀砚一力主持的善地,收容那些家园被灵妖烬魔破坏的流民,在仙门为他们重建屋舍之前,权作安身之所。

      艮为山五位弟子轮值其间,叶南枝也不例外。

      她是仁悬宗后辈,虽医术寥寥,但炼制些凡人伤药也不在话下,每次前去,都会带上伤药补给。

      而她所赠之药,瓶身皆烙有一朵极小的莲花印记。

      就如此瓶。

      ----------------

      “这阵法当真邪门,十日了,竟纹丝不动!”
      叶南枝烦躁至极,也不顾衣衫洁净,重重往溪边青石上一坐,随手捡起颗卵石狠狠掷入水中,惊起一圈涟漪。

      自十日前他们开启阵法,周遭景象变幻,竟成了蓝天白云,无边辽原。

      渊墨正在细细探查四周,见状安抚道:“打开天罗金莲歇息,我继续探查。”

      叶南枝自然满心同意,嘴上体贴道:
      “会不会太累着你?”

      渊墨看向她,目带欣慰。
      欣慰她居然会觉得累着他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洞府内三月光阴流转,二人并肩破阵,已解了半数阵法。

      只是这九成心血,皆赖渊墨一人。

      起初她尚能装模作样地陪他推演,可时日一久,阵法虽精妙,却多有雷同。待到二人阵术精进,破阵便成了枯燥的重复,她那点耐心早已磨尽。

      后来,每日就寻一些“头疼脑热”的借口,待阵法一开,便掏出天罗金莲一缩,“陪”他破阵。

      偶尔见他剑势精妙,破开阵眼,她还会懒洋洋地托着腮,掷一记叫好声。

      倒像是来看戏的贵客。

      起初,渊墨着实被她那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唬住了。

      每每破阵之余,还会分神探查她脉象,暗自揣测她一入此阵便百病缠身的根由,眉间忧色难散。

      但后来,看着她越来越红润的脸色,和自己眼下一日比一日重的青黑……

      他终于恍然。

      但他能拿她如何呢?

      唯有每日天光一亮,便强打精神起身破阵,甚至不敢让目光往那天罗金莲的方向扫去半分。

      少受些刺激,或许还能多破两座阵。

      但这次阵法实在诡谲,十日过去,丝毫不见阵眼。

      见她已打开天罗金连歇息,渊墨才动身前往远处探寻。

      叶南枝虽坐着没动,却也未真歇着,此间诡异,她还没那么心大。

      这里溪水潺潺,鸟声鸣鸣,山林葱葱,世间万物皆栩栩如生。
      但她试过,折下的花枝、惊飞的鸟雀,一旦损毁便化为灰烬,再无半分生机流转。

      此处终究只是死物堆砌的幻境,而非孕育万物的真界。

      她闭目假寐,可那轮高悬的烈日却不肯放过她,金光穿透薄薄的眼睑,灼得眼球生疼。

      她蹙眉,抬手挡在眼前,阴影落下,才稍得舒缓。

      此间最诡异之处,便是长昼无夜,太阳从不曾落下……

      霎时,叶南枝心神巨震。

      是了,这便是此间最诡异之处!

      此前她与渊墨皆以为幻境无日夜乃寻常之事,却忽略了最根本的矛盾。

      她收起天罗金莲,迅速地找到了渊墨。

      他正凝神探查一处阵纹,见她神色有异,问:“怎么了?”

      叶南枝指尖直指苍穹,脸上绽开的笑容竟比那刺目阳光还要耀眼:“是太阳!”

      渊墨不明所以。

      她徐徐道:“日月乃天地之基,非常人乃至仙君可凭空造物。纵是奔雷仙君,也只能摹其形,难摹其神。”

      她摊开掌心,接住那一片虚假却滚烫的光:
      “可你看这光,有温,有形,甚至有灼痛之感……这绝非幻术。”

      渊墨瞬间会意。

      他抬首,学她方才那般以手遮目,只从指缝间窥视那轮金乌,瞬间勘破,道:
      “是日光石。”

      叶南枝颔首,笑意更深:“日光石威能,子时最弱。届时破坏它,便能破阵。”

      只是……在此地已数日,昼夜不分,如何断定子时?

      渊墨亦低头沉思,忽而眸光一亮,想起方才探查所得,转身道:

      “跟我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入彀缘(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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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无榜其间隔日更,有榜其间日更~ 收藏评论可有效催更~ ps,前两章改动了一些内容,加了点抢婚后的恨海情天,给大家品品风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