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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入彀缘(五) 总得让他瞧 ...

  •   “啪!”
      一道软索破空抽出,如灵蛇出洞,精准地缠上渊墨腰身,瞬息间绕了几匝。

      绳身一颤,猛地将他朝后一拉!

      他腾离瞬间,原先立足之处的岩壁,已被数百支冷箭钉得密不透风。

      叶南枝跃出天罗金莲,踏箭升空,挥动着缚神索,将渊墨甩至安全之处。

      箭雨瞬间转袭向她,悯生格挡间微失重心,几个凌空翻腾才稳住身形,轻巧落地。

      渊墨疾步至她身旁,剑柄旋于掌心,灵力狂涌,剑身快速旋转,带起一道浑厚凝实的黑色气旋,如伞如盖,将二人牢牢护在其下。

      “你受伤了?”
      他的视线定在了她的右肩上。

      那里,一道箭伤触目惊心,鲜血正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月牙色的锦衫,晕开一朵扎眼的血花。

      渊墨寒声道:
      “打开防护罩,我会解决阵法。”

      叶南枝随意地扯了一块布条扎住肩头止血,解释道:
      “天罗金莲一日只能开启一次。”

      她眸光锐利,扫过四周,忽然道:
      “你看。”

      只见那些原本实体般的箭矢,边缘开始变得虚幻,一支支如青烟般消散。

      “这些箭并非实体,乃是灵气所化。”

      渊墨瞬间了然:“这些都是阵法演化,非凡铁机关。”

      叶南枝颔首。

      阵法一道,不离阵眼、阵符、阵基三者。阵符定其用,阵基供其能,阵眼控其枢。

      破其一,则阵破。

      她凝视着那些虚实交错的箭雨,眸中闪过思量:
      “既然此箭乃灵气所化,要维系这般漫天箭雨,灵气流转必成循环。只需寻到万箭交汇、灵气往来最稠密之处,那便是阵基所在。”

      见她目光流转,渊墨察觉到她想做什么,当即按住她肩膀,摇头,拉过她手,在她掌心急书:
      勿用瞳灵术,会被识破身份。

      叶南枝一双狐狸眼眯成缝,目光莫测。
      他居然知道叶家秘术瞳灵术!

      但此刻显然不是追问之时。

      她五指倏然收拢,将他还欲书写的手指牢牢攥住,低语道:
      “放心,我有别法,你且为我护法。”

      渊墨虽不知她究竟要如何,却毫不犹豫地点头,将更多灵力灌注黑剑。

      那旋转的黑剑屏障骤然加速,发出低沉嗡鸣,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将二人护得严严实实。

      只见叶南枝指尖划过悯生剑锋,一缕鲜血沁入剑身。

      悯生剑顿时嗡鸣,剑身震颤,焦躁不安。

      叶南枝却只是轻轻拍抚着剑身,低语安抚:“别急。”

      她目光一凛,手腕翻转,朝着虚空狠狠一挥!

      剑气无声,游鱼般穿透黑色防护,然后于空中一分为二,瞬息缠上两支飞射的灵气箭矢。

      那两支箭被黑剑屏障弹开,深深钉入一旁石壁。
      不过瞬息,箭身便连同叶南枝的剑气一同淡化、消散,最终彻底消融于石壁之中。

      渊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饶是他见多识广,眼底也不由掠过一丝惊艳。

      修士灵气,一旦经自身灵脉淬炼流转,便沾染了独属的气息,如同烙印,极难被外物同化,更遑论融入阵法。

      然而悯生不同。此剑乃当世神兵,锋芒内蕴,能容万物。
      若持剑者剑道通神,臻至人剑合一之境,便可借悯生为引,调动四方纯净灵气,为我所用。

      方才,她正是以悯生为桥,以周身纯净灵力化为剑气,和那两只箭交缠融合。

      待此箭回归阵法本源,她便可以循迹溯源,找出两箭交汇之处。

      那,便是阵基!

      叶南枝眸光如炬,死死钉在石壁之上。

      而渊墨凝视着她,眼底翻涌着幽深暗流。

      他从不信外界那些“废物少尊”的传言,但元婴境人剑合一,匪夷所思……

      寻常修士欲与佩剑心意相通,尚且需千锤百炼的灵识与灵力,何况悯生乃万年前天枢阁老祖叶岚之神兵?
      此剑桀骜,欲与之人剑合一,难如登天。

      可她轻描淡写地做到了。

      突然,叶南枝目光骤停在一处箭孔,她当即喝道:
      “就是那里!”

      渊墨毫不迟疑,左手迅疾揽住她肩头,右手黑剑舞动如风,剑气激荡,将袭来的利箭尽数荡开。
      同时脚尖猛地一顿,借力腾空,带着她直扑那处箭孔!

      叶南枝手执悯生,对着那箭孔毫不留情地一记狠戳!

      下一瞬,漫天箭雨消散无踪。

      唯余剑气震荡的嗡鸣,在岩壁间久久回荡。

      第一个阵法,破了。

      “两位小友,倒还真有些本事,不过一个时辰,便破了第一阵。”
      阵法消散,老者的声音自虚空悠悠传来,语气中带着满意。

      阵法一破,叶南枝紧绷的神经微松,肩伤剧痛瞬间反扑,本就烦躁,再听他聒噪,更是火冒三丈。

      她的脾气终是压不住,冷笑道:
      “前辈为何不早言这石樽可开启阵法,行事未免太不讲究。”

      老者嗤笑:“哼,我就是不讲武德你又如何?省些力气骂我的力气吧,之后的阵法可会越来越难。”

      “想出去,没那么容易。”

      话音落,周遭石壁骤然亮起!
      只见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如星河流淌,逐一亮起。
      细数之下,竟有九十八个之多,唯独最末那个符号黯淡无光,正是方才被破去的第一阵。

      如同九十八双眼睛,在黑暗中冷冷注视着二人。

      “你们每破一阵,便有一符熄灭。待满墙符文尽数消散,我自放你们出去,一言九鼎。”
      “这石樽,便是开启阵法的密钥。待你们歇息妥当,以此樽启动下一阵即可。”

      “祝两位小友好运。”

      说完,这声音打了个哈欠,十分困倦的样子,彻底消失了。

      而等他离开,方才眼神锐利如鹰的叶南枝身子一软,瞬间卸去所有力气,朝着一旁倒去。

      渊墨一手稳稳揽住她腰肢,将她带入怀中。

      低头看去,只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唇上那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薄胎瓷。

      他心头猛地一紧,立马三指并拢搭上她的脉搏,知道她是方才人剑合一灵力耗尽晕了过去,才放下心来。

      渊墨环视这阴冷洞穴,欲寻一处安稳之地。
      目光忽地定在一处。

      就在二人身后,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扇暗门。

      门扉古朴,与岩壁浑然一体,想来是第一阵破除后才出现的。

      他没有迟疑,拦腰将叶南枝打横抱起。

      抱在怀中,才惊她轻的过分,浑身软绵绵的,全然依赖似地靠在他肩头。

      她发顶抵在他耳边,温热又虚弱的呼吸飘过他喉头,让他背脊僵硬。

      他不敢再耽搁,当即朝着那暗门走去。

      叶南枝醒来时,只觉浑身像是被拆开了重组,灵脉枯竭的酸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她在心底无声叹息。

      很快,她就发现这里并不是那洞穴。

      她微怔,凝神一看,自己正躺在一张简易的床榻之上,身上盖着整洁的毛毯,褥子松软,还透着一股淡淡的、阳光晒过般的草木清香,应当也是渊墨的东西。

      他看起来就不是喜好享乐奢靡之人,因此这床褥子也不奢华,但胜在柔软干净。

      她打量起这石室。

      四壁仍是岩石,却多了几分人居的气息:一张石桌,一个壁柜,一处简易的灶台,虽简陋,却布置得井井有条。

      最引人注目的,是床边那扇一人高的石窗。
      窗外夜色正浓,一弯冷月如钩,悬于天际。

      叶南枝伸出手,莹白的指尖探向窗外月光。

      银辉倾泻在指缝间,凉意丝丝缕缕。

      她好奇地再向前探去,却“啪”地一声轻响,指尖触到了一层无形无质的屏障,如琉璃,又似水膜,将石室与外界悄然隔绝。

      这时从石室的另一侧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她勉力撑起身子,以未受伤的左侧手臂支撑着床榻,只是这一动,终究是牵扯了右肩的贯穿伤。
      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她闷哼一声,低头便见右肩包扎的布条已隐隐透出新鲜的血色。

      她这才察觉右肩已被妥帖包扎好。

      脚步声渐近,叶南枝抿唇,指尖重重俺在右肩渗血伤口。

      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疼得她额角沁出细密汗珠,莹白如玉的肌肤上,那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更添三分破碎的脆弱。

      这伤可是为了渊墨受的,岂能这般轻易痊愈?

      总得让他瞧见几分惨状,才能体现二人同生共死。

      她迅速敛去痛色,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虚弱神色,回过头去。

      却见渊墨抱着右臂,步履虚浮地踏入石室,连走到床边的力气都无,背脊刚一挨到冰冷的石壁,便就着那股惯性缓缓滑落,跌坐在地。

      一时间,两幅苍白面容无声对望。

      叶南枝眉头一跳,怎么被抢先了?!

      渊墨见她醒来,却见她脸色比自己离去时更显惨白,心头一紧,当即强撑起身子站起,快步走向床榻。

      见他摇摇欲坠的模样,叶南枝连忙接住他坐在床边。

      她抬眸,见他的额角因忍疼而青筋暴起,一张本就如玉般的俊脸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倒是另有一番弱柳扶风的风姿。

      两人现在还真是狼狈得不相上下,叶南枝忍不住轻笑。

      渊墨哑声道:
      “笑什么?”

      叶南枝道:“我们这残的残,伤的伤,怕是阵法未破,先埋骨此地了。”

      渊墨闻言,皱眉,很不想听这话,他定定看她,眸色沉而亮,一字一顿:
      “我们会出去的。”

      语气笃定如铁,像说给她听,又似说给自己听。

      叶南枝不置可否。

      她看着渊墨惨状,心里明镜似的。

      她昏迷前,他不过是被箭擦伤,绝不至虚弱至此,想来,是趁她昏睡,又去动了那阵法。
      这般妥帖相护,虽让她心头微暖,却与她的初衷背道而驰。

      从之前探查到的信息来看,渊墨便是那等“有险我当先,你速退我身后”的性子,想要和这样的人结成稳固的同盟,第一步便是要敲碎他这独行独断的作风。

      她要的,从来不是他单方面遮风挡雨,而是并肩而立、彼此倚靠的信任。

      这样的关系,才能长久。

      念及此,她神色一敛,道:“你可是独自出去破阵了?”

      “你可是想着,一人将这九十八阵都破了,好叫我舒舒服服、平平安安地出去?”

      她语气无波无澜,只是说话时微微垂了眸,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翳,竟透出几分显而易见的失落,那失落不重,却比任何质问都更能攥住人心。

      渊墨一怔,心头茫然。

      她不是这样希望的吗?

      他以为,她并不想费心在这些事上。

      毕竟她本就是如珠如宝被养大,现在被迫和他待在这里,他以为,他若多承担一分,她便能少受一分苦楚,她该是开心的。

      可她的话,似乎并不是这个意思。

      他揣测不了她心意,只能以沉默做了回答。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将一切风雨揽于自身。
      更何况,他心底确有私念,盼着她能安然离去……
      盼着她日后忆起这段时日,莫要只记得这空寂石室,也能想起些旁的……

      叶南枝抬手,指尖按在他肩头,让他直视自己双眼,正色道:
      “你听好,这话我只说一遍。如今你我性命早已绑在一处,唯有携手共进退,出去的盼头才能多上一分。往后破阵,必须你我同行。”

      她的话有理有据,完美无缺,不可拒绝。

      落在渊墨二中,只觉“携手共进退”五字震耳欲聋。

      这五个字被他在心里反反复复地仔细咀嚼。

      他感觉心头似漏跳了一拍。

      他未曾想她会说出这般话来,更未曾想,当这极具画面感的几个字撞入耳中时,先于喜悦涌上来的,竟是满心的慌乱……当真……可以么?

      携手,共进退……

      良久,他才垂下眉眼,以长睫掩去眸中震颤的碎光,低声道:“抱歉,是我莽撞了,之后……不会了。”

      叶南枝见目的已达,眼底狡黠之光一闪而过,语气霎时软了三分,调笑道:
      “当然了,有你这么俊俏的郎君在这里,我倒也没有那么急着出去的。”

      渊墨双耳“轰”地一热,连脖颈都染了绯色。他微恼地剜了她一眼,可那眼神水光潋滟,半分责备的力道也无,反倒像嗔怪。

      他放在膝上的大手悄然握紧,骨节泛白,半晌,才憋出一句沙哑的劝阻:
      “还请……少如此随意调戏男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入彀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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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无榜其间隔日更,有榜其间日更~ 收藏评论可有效催更~ ps,前两章改动了一些内容,加了点抢婚后的恨海情天,给大家品品风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