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入彀缘（四） 棋逢对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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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在她注视下，渊墨整个人越来越红，在他羞极成怒前一刻，叶南枝见好就收，立刻坐上蒲团裹紧毯子。
甚至十分体贴地转过身去，给他缓和尴尬的空间。
但毯下的剧烈抖动还是出卖了她。
“别笑了。”
清冷的声音咬牙切齿。
抖动顿了一瞬。
下一刻，憋到极致的大笑突然爆发。
“哈哈哈，不笑，不笑，哈哈哈哈！”
他越恼怒，她越想笑。
那些探子怎么没和她说过，这人竟然如此有趣?
笑声透过毯子传到渊墨耳中，闷锤般敲打着他的羞耻心，逃无可逃。
他喉头狠狠滚动，吐息两番仍无法平复，最终忍无可忍道：
“不想睡，便起来修炼。”
叶南枝在毯子下揉了揉自己笑僵的脸蛋，掀开毯子，露出红扑扑白润润的脸蛋：
“修炼啊，改日吧。”
渊墨按耐突突直跳的额角，声如寒潭：
“别忘了，要修炼至化神才能破禁而出。”
叶南枝颔首，神态依旧不以为意。
渊墨苦口婆心：
“练功需苦，修行需坚，唯有勤修，我们才可早日出去。”
叶南枝直接捂住耳朵，嘟囔道：
“师父，别念了。”
渊墨彻底没了脾气。
叶南枝见他似乎已经要心中默念清心诀了，轻笑一声不再逗弄，拉过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写字。
她的指尖嫩滑如脂，而他掌心坚硬，带着薄茧。
那一点柔软的触感在炽热掌心轻轻划过，渊墨脊背倏地窜起一阵麻意，整个人僵硬如铁。
他艰难稳住心神，全神贯注掌心字形。
掌心书道：
自入秘境，体内灵力自运，修炼事半功倍。
她写完，当即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感谢祖宗恩泽呢。
哦，原来如此。
渊墨淡淡地想。
短暂的旖旎瞬间被这句话涤荡得一干二净。
心念盘算间，日后修炼之计陡增三番。
他不再言语，默默运气入定。
待一轮灵气运转毕，渊墨悄然侧目，身旁之人已沉沉睡去。
雪玉般的小脸半掩于绒毯之下，呼吸匀长，毫无防备，宛如误入凡尘的月魄。
他的目光扫过她右颊，几缕本该及腰的墨发，此刻齐齐断在颈间，散乱在耳旁。
那日，他意识浑噩，却强保一丝清明。
恍惚中感知有人近身，敌友难辨。
命悬一线之际，他催动黑剑出鞘，倾尽全身灵力斩去。
元婴大圆满拼力一击，即便化神亲至，也难全身而退。
可她元婴中期，毫发无损，仅断一发……
渊墨双手握拳，指节惨白。
“为何修炼？”
空灵的声音在渊墨耳边盘旋，若无底漩涡缠魂，挣脱不得。
渊墨跪坐蒲团，闭目，轻声：
“执念未偿，唯有修为圆满，才得实现。”
那声音陡然妖异，如蛇般缠上他脖颈，在他耳边“嘶嘶”道：
“错！错！错！”
“修炼，是了杀人！”
“杀他！”“杀他们！”
“杀尽仇雠！”
蛊人心魂，钻心蚀骨。
渊墨眉头紧拧，狠狠甩头，想将这毒液从脑中甩出去。
“不，不是这样的！”
他被掐住脖颈，却依旧撕心呐喊。
他不是为了杀人，他是为了……
“渊墨，渊墨，你怎么了？”
带着担忧的呼唤驱散了魔音。
那腥黏的触感陡然消失，渊墨感觉肩头被轻轻一推。
他猛地睁眼，撞上一张近在咫尺的俏颜，朦胧视线骤然清晰。
细眉微颦，烛火映照在眸中，闪着关切目光，气息温热。
她一只手搭在他肩头，掌心温度透过衣衫，烫在他心头。
渊墨肩头瞬间绷紧。
叶南枝察觉他骤然收紧的肩胛，识趣松手，道：
“你怎么了，手都快将我毯子抓破了，做噩梦了？”
渊墨低头，这才发现，原本裹在她身上的绒毯，不知何时盖在了自己身上。
而他右手正死死攥着毯子衣角，指节泛白，力气大得几近捏破绒毯。
渊墨倏地松手，哑声道：
“抱歉。”
他脑子还懵懵的，下意识脱口道：
“但这毯子是我的。”
话一出口才觉不妥，这未免显得他太过小气。
他心中懊恼，怎么总是出错，在她面前……
还不等他找补一二，就见叶南枝霸道叉腰：
“既予我，便是我的。你看，被你捏皱了，你得赔。”
渊墨心下一松。
他看着那点微不可察的皱痕，自然地想，的确，损人之物，自当赔偿。
他摸向腰间装灵石的乾坤袋。
空无一物。
下一秒，天青竹纹乾坤袋晃到他眼前，正是昨日报救命之恩时给她的灵石袋。
叶南枝捏着袋绳，指尖刻意地晃动袋子。
渊墨只觉脸皮也随着那袋子摇摇欲晃。
她得意道：
“你的灵石都在我手里了，还能拿什么来赔？”
不知是梦魇残留的戾气未散，还是被接连调侃得羞恼难耐，渊墨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要赔偿，去找将毯子盖我身上的人。”
说罢，他拂袖起身，整个人笔直如剑，好似站得够直越有理。
难得看他无赖模样，叶南枝并不恼，倒觉得颇为有趣。
但凡事适可而止，她没有再逗弄他，反过头关心道：
“你还没回答我，你方才怎么了？”
渊墨回想方才梦境，沉默。
叶南枝放柔声线，一字一句道：“你并非意志不坚之人，却困于梦魇挣脱不得，我只怕是这鬼地方在作祟。你我如今困在这暗洞里，若不能互相信任，出去的希望便少一分。”
信任么？
渊墨目光直直地撞进她眼中，清凌凌的，让叶南枝心底有些发毛。
半晌，他薄唇微启，低沉道：
“我被人暗算，陷入昏迷，但仍有一线神智，恍惚间觉察有人逼近，不知来路，只能全力一击。”
“那一击，即便是化神亲至，也必见血。”
他的目光轻描淡写扫过她耳畔断发，冷道：
“你说信任，那我便问你，在我昏迷之时靠近之人，是不是你？”
好个聪明人！
叶南枝面上笑意不减，心下却掀起惊澜，兴奋得近乎战栗。
从他醒来此刻在，他对被救一事从头到尾未置一词，但仅仅从一缕再微小不过的断发，揪出她的矛盾和隐瞒。
真是小瞧了他！
这次真棋逢对手了，她瞬间打起精神。
叶南枝指尖轻轻将断发抚至耳后，轻嗤一声：
“你那时身负重伤，灵脉几近枯竭，莫说是化神，便是个金丹修士，也能轻易取你性命。”
她忽地捏起嗓子，学着他方才那清冷腔调，阴阳怪气地模仿：
“哪怕是化神境之人，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尾音拖得极长，满是戏谑。
随即，她眯起眼睛，眼刀飞向渊墨，理直气壮地质问：
“我好心救你，却被你割断了头发，你还好意思提这事儿？”
四目相对。
渊墨目光沉沉，深邃如潭，叶南枝双眼澄澈，坦荡自若。
谁也不愿先移开目光，仿佛一场无声角逐。
终是渊墨先侧首，避开那灼灼目光。
他未在追问，回答了她最初的问题：
“昨日梦中，有人严令我潜心修行。”
倒也不算撒谎。
就这？
叶南枝看着他，睁圆了眼。
这看起来根正苗红勤学苦练的修炼苗子，也会抗拒修习？
还因此做噩梦？
渊墨面无表情，只淡淡颔首。
叶南枝依旧不可置信，但十分愉快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心中甚至生出几分感同身受的同情：
就说讨厌修习都是人之常情！
连这等好好弟子都会被修行逼疯，那她平日一听师尊和大师兄念叨便苦不堪言，也是情有可原！
感慨后，她想起来一件正事：
“那老者说出了修炼至化神，还需悟透他所有阵法，方可离开，可这里空无一物，何来阵法？”
渊墨摇头，昨夜她休息之时，他就探查过此处，并无任何阵法痕迹。
恰在此时，洞穴深处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闷响，似乎有东西悄悄浮现了。
二人对视一眼，旋即起身，并肩朝着洞穴深处而去。
在洞穴的尽头，竟突然出现一尊奇诡异石樽，状若妖兽，但面目模糊，只能看出圆滚滚的小肚子，和头上毛茸茸兽耳。
它周身铺满苔藓，透着陈旧之气。
叶南枝细看良久，道：“我不曾见过，你见过吗？”
渊墨翻遍记忆亦无匹配，摇头。
叶南枝伸出纤指，轻点石樽小耳。
“咻！”
破空之声骤起！
一支乌光森森的冷箭从石壁中激射而出，迅速逼近二人。
避无可避之际，渊墨右手一掌推开叶南枝，借力凌空一翻，落在两步之外。
衣袂翻飞间，叶南枝眼尖地看到他右手血流如注，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来不及关心他伤势，第二只利箭已破空而至！
叶南枝迅速拔剑击飞。
昨日她已经将悯生伪装一番，剑柄被布条牢牢包裹住，瞧不出半分往日光彩。
渊墨亦迅速抽剑，黑剑飞出，利落劈落紧随而至的第三支箭。
“啧。”
消失一天的老者再次出现，语气中毫不掩饰幸灾乐祸。
“家中长辈没教过你们不可乱动别人家中之物？多没礼貌，这下好了，不小心启动阵法了吧。”
他叹息着，好似真是教训两个不知深浅闯入家中捣蛋的孩子。
叶南枝无暇回怼她，只顾紧握悯生，挥扫着抵挡箭雨。
箭矢被剑气击斜，狠狠插入岩壁。
她目光扫过四周，却见不知何时洞壁上数万个箭孔齐齐打开，正源源不断地喷吐寒光。
……
真卑鄙啊。
叶南枝在乾坤袋中掏掏掏，掏出一莲花模样法器。
她指尖凝练一缕精纯灵力，迅疾注入其中。
法器顿时光芒大盛，漾开一圈淡蓝色光晕，眨眼间便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结界，将她牢牢护在其中。
来势汹汹的利箭被一一弹开。
渊墨矫若银龙游天，漫天箭雨竟无一支能近他身。
余光中，他瞥见被她结界弹开的利箭，有不少改变了轨迹，阴差阳错地朝他激射而来。
……
黑剑带着怒气斩向周身箭雨。
叶南枝朝他露出无辜笑容，在箭矢破空声中大喊道：
“我修为不如你，这破阵之事，便劳烦道友多费心啦！”
她拍拍坚实的结界，体贴道：“你放心，我能保护好自己，这‘天罗金莲’是我师尊所赐，大乘修士一日之内也难破其防。”
箭雨越来越密，渊墨已分不出一丝心神来白她一眼。
叶南枝待在安全地界，掏出一个果子，啃啃啃，欣赏着他舞剑身姿，赞叹道：
身姿如玉，剑出从容，危局之中尤显风姿卓绝呢。
渊墨身动之间亦在默默观察这些箭孔。
他足见忽地在地上一点，腾空而起，周身灵力尽数灌注于黑剑之中。
他腕部轻颤，剑尖划破长空，带起一道凌厉的寒芒，狠狠斩向那密密麻麻的箭孔。
果然，随着剑气掠过，那些箭孔瞬间崩塌碎裂，墙孔闭合恢复如初，再无冷箭射出。
渊墨如法炮制，黑剑所过之处，箭孔尽数湮灭。
直至最后一处箭孔前，他正欲挥剑，突然！——
万千箭孔再一次齐齐出现在石壁上，甚至更加密集！
霎时，漫天箭雨齐发，黑压压一片，尽朝渊墨覆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入彀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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