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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入彀缘(七) “你可知道 ...

  •   渊墨引着她穿过一片山林,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花海。

      粉蓝色的曦花连绵如潮,馥郁的香气几乎凝成实质,吸入一口,便觉灵台一片空明。

      叶南枝眸光一亮,却非为这壮观景致,而是认出了此花来历!

      渊墨俯身,摘下那朵开得最盛的曦花递给她:
      “曦花,晨绽夕凋,以此为引,便可估摸子时之刻。”

      叶南枝纤指抚摸过曦花细嫩的花瓣。

      她将花凑到琼鼻下,深深一嗅,只抬起一双水润明媚的狐狸眼,透过花枝的缝隙,娇俏地望向他:
      “你可知,男子送女子花朵,是何意味?”

      渊墨连半息的迟疑也无,长指一抬,径直从她指间将那朵曦花抽了回来

      叶南枝手一空,顺势掩唇,发出一串清脆如银铃的笑声。

      这些时日,渊墨虽仍会在她张口就来的轻浮言语下瞬间僵直脊背,可毕竟熟络了些,偶尔也会生出些许“反抗”,譬如方才。

      只是他不知,他越是这般正经,那紧绷的下颌线与强作镇定的眼神,便越让叶南枝觉得新奇有趣,逗弄之心也愈发旺盛。

      笑够了,该说正事了。

      叶南枝看着面前一簇开得正热烈的曦花道:“我们只要等这朵花落,再过两个时辰,大约就是子时了。”

      渊墨亦是这般想的,才特意引她来此。

      于修士而言,运转一个大周天或一个小周天,耗时皆相对固定。虽无法以此精准掐算时辰,但估摸两个时辰的间隙,大差不差。

      待以曦花定出大概时辰,便可寻了那日光石的破绽,一举破阵。

      既不知此刻确切时辰,两人便索性在花海中坐了下来,静待时机。

      渊墨盘膝端坐,背脊挺直如松,闭目凝神,周身灵气微漾,竟是直接在这花海中打坐,利用一切间隙淬炼修为。

      叶南枝则全然另一番光景

      她慵懒地向后一仰,直接陷进了柔软厚实的花丛里,她舒展四肢,眯着眼享受着虚假却温暖的阳光。

      这里可比那光秃秃的山洞舒服多了。

      她转过头,看着正在静心修炼的渊墨。

      说实在的,渊墨的刻苦,在叶南枝见过的众多修士中,堪称翘楚。

      往日里,她方自睡梦中醒来,渊墨的功法往往已运转了两个大周天。她甚至刻意观察过,此人每日休憩的时辰,竟不足三个。

      更难得可贵的是,他的勤,并非勤能补拙。

      渊墨天赋卓绝,叶南枝来此第二天便知。

      灵脉如龙,运转自如,对灵力的吞噬与转化快得惊人。不过三月,他竟已摸到了元婴大圆满的门槛,想来只需一个时机,便能彻底圆满。

      如此年轻的元婴大圆满,和自己大师兄怀砚当年比,也不遑多让。

      她看着专注的渊墨,见他心如止水,浑然忘我,自己却在这花海中百无聊赖,心头那点恶趣味瞬间被勾起。

      她凑到渊墨身边,坏心眼地打扰道:
      “你近日以来修炼的速度和破阵的速度似乎慢了些,整整一个月,修为不过寸进,这是为何?”

      渊墨周身灵气一颤,很快恢复平静。
      “偶遇瓶颈而已。”

      叶南枝不太相信,以他资质,大乘之下,当无瓶颈。

      但她没有纠结,看着他丝毫不为她所扰,继续修习的模样,继续道:
      “不过我倒是真是好奇,以你的天赋,就算慢慢修炼,不出百年也定能晋入大乘,在沉水境占得一席之地,何苦这般拼命?”

      如此年纪,便能摈弃七情六欲,不耽于声色犬马,将全副心神付诸苦修,当真世间罕见。

      渊墨待灵力安稳运转一个小周天,方才收敛周身气息,缓缓睁眼。

      他目光向她投来,如古井无波,那黑洞洞的眼底,似藏着千言万语,却又被他以莫大的定力,尽数压在那片死寂之下。

      良久,久到叶南枝以为他不会作答,渊墨却突然开口,声如玉石相击:
      “为求一份心安。”

      “心安?”
      叶南枝有些不解。

      “修行一道,于己身,可得悠长寿命,可得万众敬仰,可我心不安。”
      他语调平淡,却字字千钧。
      “见哀鸿遍野而袖手,心难安,见生灵涂炭而独活,心难安。”

      “世如长河,众生皆在渡,唯有我修行圆满,方能救更多溺水之人。如此,心才安。”

      叶南枝一时默然。

      日影穿透枝桠,落在她眼中,映得一双水眸光影明灭。

      渊墨看向她,试探般低声问道:
      “此话,你可觉耳熟?”

      叶南枝疑惑:“耳熟?”

      渊墨转过头,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黯然:
      “无妨,不过这样的陈词滥调,想来你已听过多次。你会否觉得,有些可笑?”

      “空话良多,可砥砺前行者少。”
      叶南枝轻叹,声音如风拂过花海:“口吐莲花而心如蛇蝎,是空。而你修苦行而利人,虽显愚执,却不空,亦不可笑。”

      她起身,正色道:
      “言为心声,你言有尘世悲欢,可见心有悲悯之道。世人求道,多求于虚,而你求道,却求于实。实者,不空。”

      她抬眸,眼底映着这片虚假却绚烂的花海,也映着他沉静的身影:
      “愿渊道友早日得偿所愿,一世心安。”

      渊墨看着她眼角眉梢温意,心中却并无快慰。

      只觉微微酸意蚀骨。

      记忆中,也是这样一个艳阳天。

      小姑娘手执长剑,仰天道:“我辈修行,若皆求一个心安,则光明之世可成。”

      小渊墨不解:“心安?我只在庙宇老僧口中听过此二字。他们敲木鱼,吃斋饭,不就是心安吗?如何能成光明世道。”

      小姑娘摇头道:“非也,心安者,非枯坐求静,是历万劫而生悲悯,见众生而后知责任。见苦难便不安,故以修行安之,来日得救一人,救百人,救万人,终能心安。”

      眼前之人的眉眼与记忆中那稚嫩脸庞渐渐重合。

      唯独那眼中光亮,不似从前。

      她不记得了,一点也不记得。

      一种近乎疼痛的冲动,猝不及防地攫住了他。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得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除却这心安……我还有私心。”

      叶南枝意外他如此袒露,讶然抬眼:“是何私心?”

      渊墨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如深潭:
      “苍生之外,只为护一人。”

      他的声音太轻,不像是从唇齿间吐出,倒像是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丝一丝飘了出来。若非周遭静得连花开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她断然听不清。

      叶南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第一次,她从渊墨的口中听出“执拗”二字。

      过去的三个月,叶南枝说了五次好想玩大师姐的兔子,十次好想喝纯酿的破酥酒,二十次好想吃天香楼刚出锅的饭菜。
      这多年她虽然常年住在艮为山,但也经常被师兄师姐们带着出去放风,突然被这么关起来,自然没几日就忍不住念叨那些好吃的好玩的。

      可渊墨素来沉默。
      往日里,叶南枝每念叨一次口腹之欲,他便只是安静地听着,待她问及“可尝过”,方才淡然回一句“未曾”。

      他不知养灵宠是何等趣致,不识哪处佳酿最是醉人,仿佛剥离了修炼,他便不懂如何在这世间寻得半分欢喜。

      叶南枝一度头疼。

      这人像块浑然天成的寒铁,无喜无悲,无欲无求,她竟寻不出半点缝隙可以下手拿捏。

      可今日,他竟亲口道出,这世间尚有一人,是他愿倾尽所有去护的。

      她瞬间就来了兴致。

      有在意之人,便是有了软肋,有了软肋,才好做文章。

      她强压下立刻摇着他的肩膀逼问出姓名的冲动,只将那一双弯弯的狐狸眼浸满了温柔,声线软得能滴出水来:
      “是谁呀?”

      她自忖这副“求知若渴”的模样伪装得天衣无缝。

      却不知在渊墨眼中,她此刻的眼神,活脱脱便是一只盯着即将落网雀儿的猎人,满心满眼都写着,“莫要飞了,快入我彀中”。

      渊墨望着她那双“真诚”得过分的眸子,心底无声一叹,唇齿间吐出五字:
      “是我的恩人。”

      恩人?

      叶南枝脑中电光石火般掠过此前查探的卷宗。

      渊墨身边称得上“恩人”的,唯有他那位一剑可劈山的师尊。可那人需人护?她想起那道开山裂石的剑光,心底默默划了个叉。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状似随意地问道:“恩人?什么恩人呀?”

      渊墨眼睫低垂,眸光在光影中明明灭灭,似沉入了某段温软的旧梦。他眉峰间那惯常的冷硬,竟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丝。
      “是将我拉出深渊的恩人。”

      这话委实太过婉约。

      叶南枝一时对不上号。

      但显然,他无意在此刻细说。她识趣地不再追问,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几分狡黠:
      “那我也算你的救命恩人咯?”

      她救了奄奄一息的他,又带着他逃离青蜚的“追杀”,怎么也是有恩的吧?

      渊墨“嗯”了一声,然后补充道:
      “那日掉落山洞算是还了恩情。”

      他顿了顿,又郑重其事地补道:“你也承认了。”

      渊墨企图较真,不给她机会胡搅蛮缠得寸进尺,却只得到一声嗤笑。

      她才不管那日哪个“叶南枝”承认过,承认的又不是今日的她!有本事他找那日的自己说理去。

      她干脆装傻道:
      “我没说过啊,你是不是摔到脑袋记忆混乱了,这可是大事!这可是大事,快来,我这有颗大补丸,专治脑疾。”

      她说干就干,指尖一翻,从乾坤袋掏出一颗裹着糖衣的丸药,硬是用言语将它包装成十全大补的灵丹妙药,不由分说便往他唇边塞去。

      渊墨拂开她凑来的手,彻底没了脾气,低声道:
      “那你要如何?”

      叶南枝眼波流转,狡黠一笑:“自然是你怎么待那位恩人,便怎么待我咯?”

      这话她本是随口一试,意在丈量自己的恩情与那人的差距,试探渊墨愿为那人做到何种地步。

      她以为,换来的定是“岂能相提并论”的驳斥,或是“我做不到”的拒绝。

      可渊墨并未如她所料。

      他只静静看着她,眸色沉静如古井,反问道:“你当真想要如此么?”

      叶南枝将他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自以为机智地品出几分“恩情尚浅,还需加码”的暗示。

      可她素来只做以小博大的买卖,当下腰板一挺,理直气壮道:
      “恩情便是恩情,自然该是同等的报偿。”

      完全本着有枣没枣搂两杆的心态,也并未指望他答应。

      反正,又不是她想要,她就能有的……

      然而,渊墨望着她的眼睛,郑重应了一声:“好。”

      这下,叶南枝倒是真愣住了。

      她疑惑地打量他,这么容易?嗯?

      见她怔忡,渊墨只当她不信,又重复一遍,一字一顿:“只要我能做到,我会保护你。”

      哦,原是此意。

      叶南枝回过神,十分“感动”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毫无波澜。

      这五个字冠于承诺之前,便立起了无数退路。这意味着当真有万分为难之时,这誓言随时可为“迫不得已”让路。

      但有总比没有好,即便是随时可以收回的一句话。

      她心念一转,突然道:“其实,倒有个现成的机会,证明你所言非虚。”

      渊墨道:“请讲。”

      叶南枝拿出第一日来洞穴中,他给的伤药。

      她将那金色莲花转到他眼前,问道:
      “你此前,可是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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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无榜其间隔日更,有榜其间日更~ 收藏评论可有效催更~ ps,前两章改动了一些内容,加了点抢婚后的恨海情天,给大家品品风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