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水粥铺》小小一字

6、冰糖莲心粥4 我喜欢聪明

　　晚饭后回到宿舍是七点左右，她们晚上没有课程安排，但也绝对不是自由活动时间。
　　一个小时洗漱，一个小时写当日总结和学习心得。九点响铃，准时上床睡觉。

　　每层楼一个公共澡堂在卫生间那边，五人一组轮流过去洗漱，洗澡加上洗衣服和上厕所的时间，一共是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相对来说已经是比较属于个人的时间了。

　　但赵芯音依然不敢乱跑，因为同组的另外四个人她不确定是不是又会和她的那个舍友一样，举报她。
　　她已经不想让这具身体再挨打了。

　　洗漱完回到宿舍，另外三个出去洗漱了。

　　赵芯音意外发现她的床边有一小瓶治跌打损伤的药水，她拿起药瓶打开瓶盖闻了闻，是类似红花油的味道。
　　她没有过多犹豫，往手上、腿上和后背上被铁棍打过的地方涂抹了一些。
　　都已经这样的，再坏又能怎么样，哪怕是一瓶毒药都是好的，送她解脱了。

　　药水刚涂到红肿的伤处时火辣辣的。
　　火辣辣的感觉渐渐减弱直到消失后，是一股清清凉凉的感觉，肿胀的地方也没那么疼了。

　　赵芯音看着这个药酒瓶沉思了良久，她想着应该是和给她卫生巾的那个是同一个人。

　　一整天的课程，赵芯音的注意力除了在那个优秀学生身上，更多的落在她同宿舍的三人身上。

　　举报她的那个，叫周瑜琳，十六岁，据下午她自己说出来的“罪状”，赵芯音大概知道她是因为同性恋被父母送进来的。

　　周瑜琳是一个很喜欢举报的人，至少在这一天里，周瑜琳就举报了三次同学。
　　除了喜欢举报外，周瑜琳不管是运动还是上课，表现都是十分优秀的，旁边的教官看她的脸色都比看别人要和颜悦色几分。

　　赵芯音在心底默默记下，和周瑜琳需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另外两个，一个叫谢妍宁，一个叫孙晴蓝，比起周瑜琳，那两人低调许多。

　　孙晴蓝年纪最小，只有十五岁，因为年纪小，体力各方面都差一点，基本只能保证不被教官打的程度，课程上得时分艰难，中午和赵芯音一起打扫厕所的六人中就有她。

　　谢妍宁算是和赵芯音年纪最相近的一个了，十九岁，她的“罪状”是高考志愿没有按父母的意思填，不仅通知书被撕了，还被送来这里改造了。
　　而谢妍宁在课堂上的表现属于是十足的低调，既不拔尖也不落后，属于学校里最不起眼的那一类。

　　心底一番思忖，赵芯音猜测两次帮她的都是谢妍宁，她看了一眼谢妍宁的床铺，很整齐的豆腐块，一丝褶皱都没有。
　　赵芯音把药酒瓶盖好盖子放到枕头底下。在没有证据可以确认那个人是谢妍宁之前，赵芯音没有考虑去找她。

　　屋外传来脚步声，是她们三个回来了，赵芯音不动声色地把思绪收回来，她拿起床边的课本，开始背诵那些条款。

　　翻开课本的第一页，桂香书院院规之交流篇第一条，除了与教官之外，同学之间禁止交流、禁止沟通；在院内的任何一处，禁止交头接耳，禁止肢体接触；除与教官说话外，视线必须保持下垂四十五度，禁止以目光寻找任何人，禁止眼神交流。

　　赵芯音翻着这些条款，忍着心底强烈的抵触逐字逐句地默读着。

　　另外三个回到宿舍，收整好，也是整齐划一地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拿着课本默读。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优秀学生王晓慧出现在她们宿舍，为她们一人发放一张纸一支笔，用来写当日总结和学习心得。

　　赵芯音拿着纸笔犹豫半晌，最后落笔写下大概五百字对父母、对教官、对社会的道歉，又深切地表达了自己决定痛改前非、努力改造的决心之后，就把纸笔放在旁边，认真读着院规课本。

　　今晚估计要熬到后半夜才能把这本书背下来了。

　　一道阴影投到书本上，是王晓慧回来收纸笔了，赵芯音低垂着看课本的头没有动，眼尾余光看到了王晓慧收走她面前纸张的手指。

　　指甲上涂了一层淡粉色半透明的指甲油。
　　身上还有极淡的一丝属于连璋明身上白檀木的气息。

　　王晓慧离开不久，九点一到宿舍的灯就准时熄灭，赵芯音躺在床上把中午和晚上看过的内容在大脑里迅速默背一遍，听到隔壁床上周瑜琳平稳的呼吸声传来，她才小心起身，来到窗边借着外面走廊的灯光看后面的内容。

　　一直到大概三点左右她确定这本册子已经背熟，才躺下睡了两个小时左右，红肿的后背也实在不容易躺着睡觉，基本是半睡半醒间随着起床铃声洗漱完来到操场。

　　赵芯音的头脑还是很清醒的，并没有熬夜之后的混沌感，她以前也不是没有熬过通宵，尤其是在起床之后身体就开始得到锻炼，上课的时候又一直站着，高声诵读课本。

　　大脑全程处于亢奋状态，并没有什么困意。

　　课本诵读结束，十分钟的休息后，王晓慧拿着名册板夹站在一旁，准备抽学生起来回答之时，一个教官抬手打断王晓慧，示意她先下去。

　　王晓慧不动声色地放下板夹站到一旁，那个教官站到中间，一双眼睛锐利地扫视一圈坐在下面的同学，一眼锁定到赵芯音身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着手掌心的铁棍往前一指，正正地对着赵芯音：“你，过来。”

　　赵芯音站起来，走过去立正站好。

　　教官看着她：“知道为什么叫你起来吗？”
　　赵芯音目光直视着教官，不戴任何表情地开口：“报告教官，我昨天对教官保证，今天会背诵整本课本。”
　　教官唇角勾笑：“很好。那么开始吧。”
　　“报告教官，是！”赵芯音高声应道，接下来开始逐条背诵。

　　【桂香书院院规之交流篇第一条，除了与教官之外，同学之间禁止交流、禁止沟通；在院内的任何一处，禁止交头接耳，禁止肢体接触；除与教官说话外，视线必须保持下垂四十五度，禁止以目光寻找任何人，禁止眼神交流。

　　……

　　……

　　我是由父母创造的，我是由教官教导的，除父母与教官，所有接近我的人都别有所图。我的骨，我的血，我的发，我的肤，是父母给与的；我的情感，我的智慧，我的技能，我的体魄，是教官教导的。我生来就是为孝顺父母、服从教官。】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站在赵芯音前面的教官虽然极力遮掩，依然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而赵芯音严格遵守院规手册，目光直视着教官，在教官给出指令之前，不进行下一步动作。

　　一时间整个教室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一阵突兀而有节奏的鼓掌声打断了这份安静，赵芯音不用看都知道是连璋明过来了。

　　身前的教官走开让开位置，赵芯音的视线立即下垂四十五度，视野里出现一双黑亮的皮鞋。

　　连璋明用一根手指轻轻抬起赵芯音的下巴，声音温柔而又不容拒绝：“看着我。”
　　赵芯音视线抬起，对上连璋明镜片后面的双眼：“报告教官，是。”
　　连璋明勾了勾唇角：“以后不用叫我教官，叫我连院长。”
　　“是，连院长。”赵芯音维持着面无表情。

　　连璋明松开了手，略微往前倾身，说得意味深长：“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学生，我喜欢聪明的人。”

　　赵芯音立正站好：“报告连院长，是院长和教官教导得好，我以后一定听从院长和教官的教导，好好改造，成为一个健康的、合格的人。”

　　连璋明面上始终戴着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他转过身，看着坐在下面的学生，说了一些日常洗脑的话后，对着王晓慧吩咐，说赵芯音以后不用考核，不需要在名册上登记积分了。

　　赵芯音怔愣了一秒就反应过来每次上课王晓慧拿着的那个板夹是干什么用的了，但是新一个问题随即在脑袋里盘旋——积分有什么用。
　　而王晓慧怔了至少三秒才恢复到寻常神色，迅速调整好表情和语气：“报告教官，是。”

　　连璋明很是满意地来回看了赵芯音和王晓慧两眼，准备离开教室了：“赵芯音，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这句话让赵芯音心脏如一面大鼓被猛地砸了一下，她以为还要花一段时间才能和连璋明接触，没想到这个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她立即高声应道：“报告连院长，是！”

　　跟着连璋明出了教室，穿过操场，来到教官办公楼，连璋明的办公室在这栋三层高的办公楼顶层。

　　她一路视线始终低垂四十五度，这个角度很好的掩饰住了她不断乱动的眼珠，她一边走着，一边把自己大眼睛的优势利用到极致，眼珠余光把能看到的每个角落特征她都牢牢地记在脑海里。

　　连璋明带着她走进电梯，刷卡直接到三楼，三楼只有连璋明一人可以上去。

　　三楼到了，电梯门一打开，赵芯音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些，这里的风格和整个桂香书院都完全不一样。

　　脚下踩着的是厚厚的地毯，两边的墙壁上挂着艺术价值极高的油画，甚至在拐角进入连璋明那开放式宽阔的客厅的地方，放着一架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钢琴。

　　赵芯音原本有些激动的心也恢复冷静，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盯着连璋明的背影。

　　厚厚的地毯让他们每一步走上去，都悄无声息，平添几分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