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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

  •   第二章猎物
      凌晨两点十七分,季眠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声音吵醒的——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像有人在撬锁。声音很小,隔着一层楼板和一扇窗户,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听见。但季眠听见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螺丝刀插入锁芯的摩擦声,锁簧被拨动的咔嗒声,甚至能分辨出对方用的是十字螺丝刀还是一字螺丝刀。
      她睁开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几秒钟后,又是一声轻响——锁开了。
      季眠无声无息地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水泥地面冰凉刺骨,她却毫无感觉。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到楼下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身没有任何标识,车牌被泥巴糊住了大半。
      一个黑影从单元门里闪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他把麻袋塞进后备箱,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麻袋里有东西在动。
      季眠眯起眼睛,视线穿透夜色,看到麻袋缝隙里露出一截橘色的尾巴——是那只橘猫。
      她认出来了,那是三楼女人养的猫。看来那个男人最终还是没忍住,趁老婆睡着了偷偷把猫弄出来处理掉。
      季眠本该关窗躺回去接着睡。这不关她的事,猫是别人的,麻烦也是别人的。她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失忆、异变、身无分文、无处可去,哪有闲心管一只猫的死活。
      但她已经穿上了外套。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睡不着,出去走走而已。
      季眠下楼的时候,面包车已经发动了。尾灯在夜色中亮起两团红光,像一双窥视的眼睛。她没有犹豫,拔腿跟了上去。
      她的步伐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但速度却惊人。每一步跨出的距离都比正常人远得多,频率却很低,看起来像是在散步,实际上一分钟能跑出将近两百米。更诡异的是,她的脚步声轻得几乎不存在,赤脚踩在柏油路面上,比猫还安静。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的这种跑法。也许是在车祸之前就会,也许是这几天身体自动进化出来的新功能。不管怎样,她现在能用得上。
      面包车拐进了工业路,一路向南。
      季眠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始终跟在车后五十米左右。路灯昏黄,偶尔有几辆夜班出租车呼啸而过,没有人注意到路边这个赤脚奔跑的女人。
      跑了大约十五分钟,面包车减速,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
      季眠停下来,躲在巷口的电线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观察。
      巷子深处有一排废弃的厂房,铁门上锈迹斑斑,招牌早就看不清了。面包车停在厂房门口,司机熄火下车,绕到后面打开后备箱,把麻袋扛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是我。搞到了,一只橘猫,品相还行……对,活的……老价钱,八百……行,明晚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他吹着口哨推开厂房的门,走了进去。
      季眠从电线杆后面走出来,悄无声息地靠近厂房。铁门虚掩着,她侧身挤进门缝,眼前是一个空旷的大车间,到处堆放着废旧的机器设备,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屋顶有几盏日光灯还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照亮了车间中央的一片区域。
      那里摆着十几个铁笼子,大小不一,层层叠叠摞在一起。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东西——猫、狗、兔子,甚至还有几只鸟。它们蜷缩在笼子角落,眼神空洞,毛发脏乱,显然已经被关了很长时间。
      季眠的目光扫过这些笼子,最终定格在最里面那个最大的笼子上。
      笼子里关的不是动物。
      是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大概二十出头,头发蓬乱,脸上沾满污渍,衣服破破烂烂,露出大片青紫的皮肤。她被铁链拴在笼子里的柱子上,手脚都被绑住,嘴上贴着胶带。看到有人进来,她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那个男人把麻袋往地上一扔,走到笼子前蹲下,笑眯眯地看着里面的女人。
      “别急,明天就轮到你了。”
      女人哭得更厉害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灰尘淌成一条条黑色的痕迹。
      男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正准备离开,余光忽然瞥见门口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他猛地转过头。
      季眠站在门口,月光从她身后洒进来,勾勒出一道纤瘦的轮廓。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反射着头顶日光灯的冷光,泛着诡异的琥珀金色。
      男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你谁啊?”
      季眠没有回答,一步一步走进来。她的步伐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鞋底碾过地面碎石的细微沙沙声。
      男人看清楚来的是个年轻女人,胆子顿时壮了起来:“小姑娘,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儿来干嘛?迷路了?”
      他的语气带着调侃,但眼神已经开始警惕。他的手悄悄摸向后腰,那里别着一把匕首。
      季眠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但没有停下脚步。
      “把笼子打开。”她说。
      声音不大,却莫名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说打开就打开?你算老几?”
      季眠停下脚步,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她的目光越过他,看向那些笼子里的动物。它们原本都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但在她出现之后,竟然陆续安静了下来。猫不再叫了,狗不再呜咽了,连那几只鸟都停止了扑腾,齐刷刷地盯着她,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
      男人也察觉到了这种诡异的变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季眠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和普通人的手一模一样。但此刻她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正在体内涌动,冰冷的,饥饿的,像一条冬眠苏醒的蛇,缓缓舒展身体。
      她抬起头,看着男人,嘴角微微上扬。
      “你抓的那些猫狗,”她说,“是用来卖的?”
      男人的脸色变了。他猛地抽出匕首,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赶紧滚,不然老子连你一起卖了!”
      季眠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卖我?”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容,明明很好看,却让人脊背发凉。就像一个小孩看到了一只有趣的虫子,好奇地想知道把它撕成两半会是什么样子。
      男人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他干这一行好几年了,遇到过不少多管闲事的,但没有一个让他产生这种感觉——眼前这个女人,不像是在面对一个持刀的歹徒,更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处理的垃圾。
      “你他妈找死!”男人咬牙,挥刀冲了上来。
      他出手很快,刀尖直奔季眠的腹部。这一刀他用了全力,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季眠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了右手。
      刀尖刺到她面前的那一瞬间,她的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刃。
      没错,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像夹香烟一样轻轻一夹,就把高速刺来的刀刃稳稳夹在了指间。
      男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他想把刀抽回来,但刀刃像是被焊死在对方手指之间,纹丝不动。
      “这……这怎么可能……”
      季眠看着他惊恐的表情,眼神平静如水。她稍稍用力,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钢制刀刃应声断裂。
      男人握着半截断刀,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季眠松开手指,断刃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朝男人走近一步。
      男人吓得连退三步,撞翻了身后的铁笼,发出一阵哐当巨响。他顾不上疼痛,转身就往厂房深处跑去,连滚带爬地钻进一扇小门,砰地关上。
      季眠没有追。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断刃,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揣进口袋。然后她走向关着女人的笼子,蹲下身,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锁很结实,需要专门的工具才能打开。季眠没有工具,她只有一双手。
      她握住铁锁,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拧。
      锁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然后——断了。
      铸铁锁身被她硬生生拧成了两截,断面参差不齐,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季眠看着手里的断锁,自己也愣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变大了,但没想到大到这个程度。徒手拧断一把铁锁,这已经不是“力气大”能解释的了。
      她把断锁扔到一边,拉开笼门。
      里面的女人瞪大眼睛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震惊、恐惧和感激。季眠伸手撕掉她嘴上的胶带,又解开她手脚上的绳子。
      “能走吗?”季眠问。
      女人拼命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谢……谢谢你……”
      “不用谢。”季眠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出去。”
      女人踉跄着站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被捆绑已经麻木,差点摔倒。季眠扶了她一把,触碰到她手臂的那一刻,感受到对方皮肤上传来的温热,和自己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女人也感觉到了,低头看了一眼季眠的手,但什么都没说。她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季眠扶着女人往外走,路过那些铁笼子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笼子里的动物们都在看着她。它们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期待,像是在问:你会救我们吗?
      季眠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松开女人,走向第一个笼子。
      她一个一个地打开笼门,放出了所有的动物。猫跳出来,狗窜出来,兔子蹦出来,鸟儿振翅飞出。它们没有立刻逃跑,而是围在季眠脚边,仰头看着她,像是在表达感谢。
      季眠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最先被救出来的那只橘猫。橘猫蹭着她的手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走吧,”季眠轻声说,“以后小心点,别再被人抓住了。”
      橘猫看了她一眼,像是听懂了,转身带着其他动物跑出了厂房大门。猫狗兔鸟鱼贯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女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老大。她见过很多爱动物的人,但从没见过动物这么听话的。简直就像……它们能听懂她说话一样。
      季眠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吧。”
      女人回过神来,跟着季眠走出厂房。刚走到巷口,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季眠脚步一顿。
      警笛声越来越近,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停在巷口。车门打开,几名警察跳下来,领头的是一个年轻男人——正是昨晚在新闻里见过的那个探员,顾衍。
      他看到季眠和那个满身伤痕的女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顾衍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的伤痕上,眉头紧皱,“你是……失踪案的受害人?”
      女人看到警察,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警察同志,救命!里面还有人!他们把我关在笼子里,要卖掉我……”
      顾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示意身后的警员进去搜查,自己则转向季眠,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呢?你又是谁?”
      季眠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我叫季眠。路过,顺便救了她。”
      “路过?”顾衍挑眉,“凌晨三点,你路过一个废弃工厂,顺手救了一个被绑架的女人?”
      “不行吗?”
      顾衍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说话。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有问题。首先,她的衣着太干净了——凌晨三点在外面“路过”,衣服上没有褶皱,头发整整齐齐,甚至连鞋子都没穿,赤着脚站在柏油路上,却丝毫不在意。
      其次,她的态度太平静了。正常人遇到这种事,要么惊慌失措,要么激动邀功,而她就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种从容反而显得格外反常。
      “你认识里面那个人吗?”顾衍指了指厂房方向。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季眠沉默了片刻,说:“我听到有猫在叫。”
      “猫?”
      “嗯。猫叫。跟过来看看,然后就发现了这里。”
      顾衍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撒谎的痕迹。但季眠的眼神清澈见底,看不出任何心虚或闪躲。
      这时,一名警员跑过来报告:“顾队,里面发现大量动物笼子和一个被关押的女性受害者,还有一个嫌疑人在逃,我们已经派人去追了。”
      顾衍点点头,收回目光,对季眠说:“你得跟我回一趟局里做笔录。”
      “可以。”
      季眠的回答干脆利落,这让顾衍更加狐疑。一般人不都会抗拒去警局吗?至少也会表现出一点不情愿。她倒好,答应得比谁都痛快。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警车。
      季眠跟在后面,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厂房的方向。夜色中,厂房的黑影沉默伫立,像一个巨大的棺材。
      她想起刚才那个男人逃跑时的背影,想起他打电话时说的那句“老地方见”。
      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警局里灯火通明。
      季眠坐在询问室里,面前放着一杯温水。她没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平视前方,既不东张西望,也不玩手机,安静得像个假人。
      顾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在季眠对面坐下,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季眠的资料。
      “季眠,女,24岁,三个月前辞职,独居,无亲属记录。一周前因车祸入院,今天刚出院。”他念完基本资料,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向季眠,“我说的对吗?”
      “对。”
      “车祸之后,你有什么不适吗?”
      季眠的眼睫微微动了动:“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例行询问。”顾衍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一个刚出院的病人,凌晨三点跑到废弃工厂救人,我总得了解一下你的身体状况是否允许你做这种事。”
      “我很好。”
      “医生说你体温偏低,心率过缓。”
      “那是我的体质问题。”
      “是吗?”顾衍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那你的体质还真是特别。”
      季眠没有接话。
      顾衍换了个话题:“你救出来的那个女人叫林晓,23岁,大学生,三天前在学校附近失踪。如果不是你,她可能已经被卖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我代表警方感谢你。”
      “不用谢。”
      “但是,”顾衍话锋一转,“我还是有几个疑问。第一,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厂房的?第二,你怎么打开的笼子锁?据我所知,那锁是特制的,需要专业工具才能打开。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盯着季眠。
      “那个逃跑的嫌疑人,我们在厂房后面的小屋里找到了他。他昏迷了,后脑勺有明显的钝器击打伤。但他说他没看到任何人袭击他,只记得和你交手之后就跑进小屋锁了门,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季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能是他自己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东西。”
      “他说他锁了门。门是从里面反锁的,我们破门进去的时候,门闩还是插着的。一个密闭的房间,他从里面锁了门,然后被人从背后打晕——你觉得合理吗?”
      “也许他有同伙。”
      “也许吧。”顾衍没有反驳,但他的眼神表明他不相信这个说法。
      他盯着季眠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凝固了。然后他忽然站起来,走到季眠身边,弯下腰,凑近她的脖子。
      季眠本能地往后一缩。
      顾衍直起身,手里捏着一根细细的毛发:“你肩膀上沾了一根猫毛。”
      季眠看了一眼那根橘色的毛发,没有说话。
      “你很爱猫?”顾衍随口问道。
      “还行。”
      “那你应该高兴,那些猫都跑了。”顾衍把那根猫毛放进证物袋,回到座位上,“对了,还有个事。我们检查厂房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季眠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铁笼子的底部,上面刻着一个符号——一条蛇盘成圆圈,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完美的环。
      “这个符号,你见过吗?”
      季眠盯着那个符号,瞳孔微微收缩。
      她见过。
      就在她的梦里,那个潮湿的地下室的墙壁上,到处都是这个符号。
      “没见过。”她说。
      顾衍收起照片,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好吧。今天的询问就到这儿,你可以走了。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季眠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顾衍忽然叫住她:“季小姐。”
      她回过头。
      顾衍靠在椅背上,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在凌晨三点,恰好出现在那个地方?”
      季眠没有回答。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顾衍说完,低下头继续翻看文件,“晚安,季小姐。”
      季眠走出警局,凌晨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润和闷热。
      她站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抬头看向夜空。城市的灯光遮蔽了星光,天空是一片浑浊的深蓝色,像一块脏了的幕布。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刚才在厂房里,她拧断铁锁的时候,手掌没有任何疼痛感。不仅如此,她甚至能感觉到铁锁内部的应力结构,知道该从哪里用力才能最省力地把它折断。那种感觉就像是……她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做到这一切。
      还有那个符号。
      蛇形环。
      她一定在哪里见过,而且不止一次。
      季眠放下手,沿着马路往回走。赤脚踩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脚底却没有传来任何痛感。她的皮肤似乎变得比以前厚实了许多,或者说,对外界刺激的敏感度大大降低了。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脚步。
      路边的灌木丛里,一双绿色的眼睛正盯着她。
      是一只流浪猫,黑白相间的花色,瘦骨嶙峋。它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小心翼翼地靠近季眠,在她脚边嗅了嗅,然后仰头看着她,喵了一声。
      季眠听懂了它在说什么。
      “谢谢你救了它们。”
      季眠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猫咪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不用谢。”她轻声说。
      猫咪蹭了蹭她的手,转身跑进了夜色中。
      季眠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她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蜿蜒的蛇。
      而在她身后很远的地方,警局的楼顶上,顾衍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远远地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季眠,二十四岁,没有亲属记录,一周前出过车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怎么,看上人家了?”
      “别闹。”顾衍的语气严肃,“我觉得这个女人有问题。”
      “什么问题?”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不像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那个慵懒的声音重新响起:“你是认真的?”
      “我从不开玩笑。”
      “行,我帮你查。不过顾衍,我得提醒你一句——有些东西,查到了反而是麻烦。”
      “我知道。”
      顾衍挂了电话,最后看了一眼季眠消失的方向,然后拉上了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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