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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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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烙印
季眠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好几盏,暗沉沉的一片。她踩着楼梯往上走,经过三楼时脚步顿了顿——那户养猫的人家门紧闭着,里面静悄悄的,听不见争吵声,也听不见猫叫。那只橘猫被她放走后大概不会再回来了,那个男人应该也暂时不敢再作恶。
她继续往上走,回到五楼,掏钥匙开门。
门锁刚一转动,季眠的动作就停了。
不对。
她出门前在门缝里夹了一根头发——这是她出院后养成的习惯,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这样做会比较安心。现在那根头发不见了。
有人进过她的房间。
季眠没有立刻推门,而是站在原地,侧耳倾听。房间里很安静,但她能捕捉到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呼吸声。很轻,很有规律,像是刻意压制过的。呼吸声来自卧室的方向,频率大约每分钟十五次,比正常人慢了一半。
不是普通人。
季眠推开门,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客厅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水杯位置没变。她穿过客厅,推开卧室的门,看到一个男人正坐在她的床上。
那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他长相斯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像个大学老师或者研究员。但他坐在别人床上的姿态太过从容,从容到让人不舒服,仿佛这是他自己的房间。
“回来了?”他开口打招呼,语气熟稔得像在问候老朋友,“我等了你一晚上。”
季眠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是谁?”
“自我介绍晚了点,抱歉。”男人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子,“我叫沈渡,市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员。当然,我还有另一个身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展开给季眠看。
那是一张黑色的卡片,上面印着一个银色的蛇形环标志——和她在厂房铁笼上看到的那个符号一模一样。卡片正中写着几个字:特殊事务调查局,第七科。
“我们是专门处理‘异常事件’的部门。”沈渡收起证件,微笑着看向季眠,“比如凌晨三点徒手拧断铁锁救人之类的。”
季眠的心跳依然平稳,但大脑在飞速运转。特殊事务调查局,第七科——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个机构。但从那个蛇形环标志来看,这个人和她梦里的那个地下室脱不了干系。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淡淡道。
“别装了,季小姐。”沈渡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透了进来,“你以为我们是怎么找到你的?从你出院那一刻起,我们就注意到你了。体温持续低于36度,心率每分钟40次以下,视力、听力远超常人,力量异于常态——这些都是很明显的体征。”
他转过身,目光透过镜片直视季眠:“你是‘异变者’。”
季眠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什么是异变者?”
“你真的不知道?”沈渡歪了歪头,似乎在判断她是真傻还是在装傻,“异变者,就是指那些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身体发生了超出常理变化的个体。你的情况尤其典型——体温下降,感官增强,力量暴增。这些都是‘蛇化’的特征。”
“蛇化?”
“对。”沈渡走到季眠面前,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瞳孔中那一抹琥珀色的光泽,“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你的瞳孔在光线暗的地方会变色,你的皮肤对温度的敏感度在降低,你的力量和速度远超常人——这些都不是人类的特征。”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在变成一条蛇。”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季眠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但她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你说的话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科学?”沈渡笑了,“季小姐,你觉得徒手拧断铁锁这件事本身科学吗?你能听懂动物说话这件事科学吗?”
季眠瞳孔微微一缩。
“别惊讶,我们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多。”沈渡退回窗边,双手插进裤兜,“我们第七科一直在追踪国内的异变者事件。大部分异变者的变异程度都很轻微,最多也就是力气大一点,或者听觉灵敏一点,不影响正常生活。但你不一样——你的变异程度很深,而且还在持续加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季眠。
照片上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蛇形环的符号。中央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某种祭祀阵法。图案的正中间躺着一个人形轮廓,用白色粉末勾勒而成。
季眠盯着那张照片,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潮湿的空气,昏黄的灯光,沙哑的声音说着“记住,你不是人”。
“这张照片是三年前拍的。”沈渡说,“地点是福州市郊外的一个废弃防空洞。我们发现的时候,里面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了这个阵法。经过分析,我们认为这是一个‘转化仪式’,用来把普通人改造成异变者。”
他看着季眠,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们怀疑,你就是从这个仪式里走出来的人。”
季眠放下照片,抬头看向沈渡:“你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你身上的种种迹象,都指向这个结论。”沈渡叹了口气,“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吓唬你,也不是为了把你抓去做实验。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对。”沈渡认真地看着她,“异变者的身体变化是不可逆的。你会越来越不像人类,体温越来越低,感官越来越敏锐,力量越来越大。到最后,你可能连基本的社交都无法维持——因为你身边的人在你眼里会变得像蜗牛一样慢,他们的声音会像打雷一样震耳欲聋。你会变成一个怪物,孤独地活在人类社会的边缘。”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一刀一刀割开季眠心中的防线。
“但我可以帮你控制这种变化。”沈渡说,“我们第七科有专门的方法和药物,可以延缓变异进程,让你保持理智,维持正常人的生活。只要你愿意跟我们合作。”
季眠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她徒手拧断铁锁时那种轻松自如的感觉,她听懂动物说话时那种理所当然的心态,她面对持刀歹徒时那种异乎寻常的冷静。这些都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她确实在变成某种非人的存在。
“你们要我做什么?”她终于开口。
沈渡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简单。加入我们。”
“我没兴趣当公务员。”
“不是让你当公务员。”沈渡解释道,“第七科下面有很多外围成员,平时各过各的生活,有任务的时候才会被召集。你的任务很简单——利用你的能力,帮助我们处理一些普通人处理不了的案件。”
“比如?”
“比如你昨晚碰到的那个案子。”沈渡说,“你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动物盗猎团伙?不,那只是冰山一角。那个厂房里发现的蛇形环标记,说明这件事和我们一直在追查的一个组织有关。那个组织的名字叫——”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蜕’。”
“蜕?”
“蜕变的蜕。他们是一个信奉蛇图腾的秘密组织,认为人类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实现‘进化’,超越现有的生理极限。他们到处寻找合适的实验对象,进行各种危险的转化实验。三年前的防空洞事件之后,他们就销声匿迹了,直到最近才开始重新活动。”
沈渡走到季眠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们需要你帮忙找出他们。”
季眠迎上他的目光:“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他们制造出来的作品。”沈渡说,“如果他们知道你脱离了控制,一定会想办法来找你。你是最好的诱饵。”
这个理由很残酷,也很诚实。
季眠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明亮的天色。楼下早点摊已经出摊了,热气腾腾的包子冒着白烟,大妈大叔们排队买早餐,一派平凡的人间烟火气。
她曾经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但现在,她站在五楼的窗口俯瞰他们,却感觉自己和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她不属于那个世界了。
“我可以答应你们。”季眠转过身,“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我需要知道真相。关于异变者,关于‘蜕’组织,关于我自己的过去——我要知道全部。”
沈渡点头:“可以。”
“第二,我不是你们的下属,是合作者。我有权拒绝我认为不合理的任务。”
“没问题。”
“第三——”季眠顿了一下,“如果我发现自己真的变成了怪物,我希望有人能在我彻底失控之前,结束我。”
这个条件让沈渡沉默了几秒钟。他看着季眠平静的眼神,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孩对自己的处境有着超乎寻常的清醒认知。她没有幻想自己能恢复原状,也没有恐惧未来的变化,而是冷静地为自己安排好了最后的退路。
这种冷静,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我答应你。”沈渡郑重地说。
季眠点了点头,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
沈渡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冰凉温度,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只手在三小时前拧断了一把铁锁,而现在它在和他握手谈合作。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疯狂了。
沈渡走后,季眠独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他留下的一张名片。名片很简洁,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蛇形环标志。
她把名片收好,站起来准备洗漱。经过镜子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
镜中的自己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不同,但她总觉得哪里变了。她凑近镜子,仔细观察自己的眼睛——瞳孔的颜色似乎更深了一些,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琥珀色光泽。
她张开嘴,看到自己的舌尖似乎比正常人略长一些,尖端微微分叉。
季眠闭上嘴,后退一步。
沈渡说得没错,她确实在变化。而且这种变化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
她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洗了一把脸。抬起头的时候,她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奔跑,还有警笛声由远及近。
季眠擦干脸,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聚集了一大群人,围成一个圈子,对着中间指指点点。季眠定睛看去,瞳孔微微一缩——圈子中央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周围的地面上有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她认出了那个人。
是昨晚那个虐猫的男人。
季眠转身冲出房间,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她挤开人群,来到圈子中央,蹲下身查看男人的状况。
他还活着,但意识已经模糊了。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开的,鲜血不断涌出。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季眠俯下身,凑到他嘴边,听到他在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
“蛇……一条蛇……好大的蛇……”
然后他的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救护车很快赶到,把男人抬走了。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季眠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滩血迹出神。
蛇。
他说他看到了一条蛇。
季眠抬起头,看向周围的楼房。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可能藏着一双眼睛,每一个路人都可能是那个组织的成员。这座城市像一个巨大的丛林,而她已经暴露在了猎食者的视野之中。
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季眠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沈渡的声音:“我看到新闻了。你楼下那个男人,应该是被‘蜕’组织灭口的。他们不想让他泄露更多信息。”
“我知道。”
“你现在很危险。他们既然能找到他,也能找到你。”
“我知道。”
“所以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地方住?我们第七科有安全的住所——”
“不用了。”季眠打断了他,“如果他们想来找我,那就让他们来好了。”
她挂了电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和普通人的手别无二致。但在这双手里,蕴含着足以拧断铁锁的力量。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街道和楼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吧。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猎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