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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第二日,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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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许三多又被传至可汗王帐。这回朔王不在,只有王庆瑞独坐其中。
“来啦?”王庆瑞搁下笔,笑着招呼。
“见过可汗。”许三多以手加额,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不知可汗今日再度传唤,有何吩咐?”
王庆瑞摆摆手,却不急着说正事,反倒笑着转了话题:“这些日子事务繁忙,我都快忘了,上一次与镇北军联合练兵,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许三多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二十五天前。”
王庆瑞微笑:“哦?与袁将军一别,竟已过了二十五日了么?”
许三多一怔,脸上微热。
这少年明明身负奇功,心地里却还是个实诚孩子,逗起来着实有趣。王庆瑞见好就收,拿起桌上封好的信函,朝许三多递去,笑道:“我这里有封信,要交给袁将军。你可愿意替我跑一趟?”
许三多眼睛瞬间亮起,双手接过来:“愿意!”
王庆瑞打趣:“其实这事儿除了你,也不作第二人想。毕竟袁将军说了,镇北军与苍昀部之间的联络,他只认你一个。”
许三多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王庆瑞敛了笑意,神色郑重起来:“这信函,你务必收好,断不可给袁将军以外的第二人看。尤其是……朔王。”
许三多心头一凛:“……这是?”
王庆瑞轻叹:“这些年来,我将精力都放在培养世子身上,对朔王……到底疏于关心了。”说着,目光微沉,“他什么时候请了中原武士来指导黑狼卫,我竟全然不知。身为人父,亦是苍昀之主,到底有些担心。”
他看向许三多,语重心长:“此番托你带信,是想请袁将军帮忙查探一下,看看晟国那边,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许三多握着信函的手不由紧了紧,郑重道:“臣下定当亲自送到袁将军手上。”末了,踟蹰道:“可汗,是否需要臣下……秘密出发?”
“不必。”王庆瑞笑了笑,从案头取过一枚铜牌,递了过去,“这是我的手令。你拿去给班长报备,照常请假出行便是。”
许三多双手接过,心中了然——坦坦荡荡,反而不易招人疑心。若鬼鬼祟祟,倒叫朔王那边瞧出破绽来。
他行了一礼,将铜牌与信函一并收好,转身出了王帐。
却说这两日,成才一直心神不宁。下了校场,满怀心事地往六班毡帐走,猛然一抬头,竟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三班地界。
正自怔忡,忽见许三多迎面而来。成才精神一振:“许三多!”
谁料许三多只匆匆朝他点了点头,权作招呼,便要错身而过。成才心中顿觉不快,伸手一把攥住他手腕:“干嘛?我跟你说话呢!”
许三多不得不停下:“我回来再跟你说,眼下有事在身。”
“青天白日的,能有什么要紧事!”成才愈发不悦,“我有事儿跟你商量!”
“我真有正事儿!”许三多显然不打算在此浪费时间,“可汗命我给镇北军送信,着我即刻动身。”
“镇北军?”成才眉头一皱,“去见袁朗?”
许三多一怔,想想也没错:“是……是啊。”
想起前阵子练兵,许三多作为亲随,像个跟屁虫一样,整日围着袁朗鞍前马后地转,成才心头窜上一股无名火:“我看你送信不打紧,急着去见那袁朗才是真!”
可汗交办的信函,虽坦荡送去,但内容却是保密,许三多不便与成才多作解释,况且此刻他确实心早已飞到了袁朗那儿去,当下也不多辩解,只挣脱成才桎梏要走。
成才火气也上来了,猛地伸手朝许三多肩头擒去,想将他扣住。却不料这些日子许三多进步神速,即便不用内力,单凭拳脚功夫也已丝毫不逊于他。更何况得袁朗私下指点,招式轻灵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专攻要害之处。三招两式之间,成才攻势便被尽数化解。
成才犹自纠缠不休,许三多无奈之下,只得击出一掌,将成才推得踉跄后退,一跤摔倒在地。
这一下,四周顿时引来不少注目。成才错愕地坐在地上:“……你打我?许三多,你居然打我??”
许三多无奈,可眼下实在耽搁不起,再拉扯下去只怕更走不脱。他匆匆向成才道了声:“对不住,回来再跟你说!”便疾步跑去牵了马,一跃而上,扬鞭催马,绝尘而去。
自那夜高城训话,几乎挑明了批评成才在与黑狼卫对阵时的作为,连六班的人也不再如从前那般捧着他了。被主帅当众厌弃,成才在王庭军里的路,算是走到了头。一时之间,竟无人上前扶他一把。
呼斯勒本就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儿,想起前几日自己特意关怀,替成才骂许三多出气,反被他怼了一顿,心里头一直窝着火。此刻见成才落魄,便故意在一旁假意与同伴高声说笑,实则句句都说给成才听——
“哎哟,不得了,这三班的许三多可真是炙手可热的大红人呐!西境得了高人指点,救过可汗,对世子有功,还俘虏了镇北军的先锋使,反倒得了人家的青睐。眼下可汗看重他,世子看重他,连镇北军的袁将军都说,苍昀军里只认他一个。啧啧,看样子,那是马上就要平步青云、飞黄腾达喽!”
呼斯勒说着,又斜睨了成才一眼:“不像有些人啊,当初也是从三班出来的,仗着有几分本事,心比天高,结果呢?战场上擅自脱队,逞个人英雄,到头来主帅不喜,同袍不齿,连个扶他的人都没有——啧啧,这做人呐,还是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说罢,与同伴笑哈哈地转身走了。
成才默然半晌,狠捶一下地面,慢慢站起身来,在周围人的小声议论中,阴沉着脸往回走。
待人群渐渐散去,前方闪身出来一人。成才一愣,沉着脸继续往前走。
“考虑好了吗?”来人低声问。
成才脚步不停,也不答话,只阴沉着脸,径直走过去。
那人轻笑一声,语气不咸不淡:“成兄如今这般境地,王庭军中怕是再无立足之地。与其在此受人白眼,何不早为自己做一番打算?”
成才脚步微顿,仍不答话。
那人也不急,悠悠续道:“当年与成兄同日来到苍昀部的那个许三多,新兵营里样样不如你,被赶去西境五年,灰头土脸。如今呢?不仅回来了,你在他面前,倒成了那个样样不如人的。啧啧,这风水轮流转,也未免转得太快了些。”
成才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人却毫不在意,又淡淡补道:“成兄心里怕是还拿人家当兄弟罢?可你瞧瞧刚才——他心里只装着镇北军那位先锋使,连停下来好好听你说句话都不肯。那位袁将军在他心里的分量,可比你重多了。”
成才脸色终于微微变了,嘴唇紧抿,却仍不说话。
那人见火候已到,便低低一笑:“王庭军这条路,成兄怕是走不通了。与其在此熬日子,不如换个地方——我们殿下,向来求贤若渴。”说罢,也不催促,只站在那里静静等待。
成才握紧的拳头微颤,沉默着,脚步却渐渐缓了下来,而后终于站定。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看向那人,声音压得极低——
“朔王殿下……什么时候有空召见我?”
却说另一头,许三多驾马出了城关,按照指引,朝镇北军驻守的边城疾驰而去。
苍昀部所在的绿洲,与晟国边城,隔着一道茫茫荒漠。
年幼时,与父兄及成才一家出逃的那个夜晚,只记得大漠无边,像夜叉罗刹,随时要将他们吞噬。
他的父亲、两个哥哥、成老爷,连同那些杀手,都在多年前那个夜晚,永远掩埋在黄沙之下。
那夜,莽莽黄沙迷了他的眼,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带着成才,骑着一匹马,好像永远也走不出那片绝境。
可如今不同了。
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惊慌失措的孩子,他已不会再在大漠里迷失方向。
风沙依旧,却再不能令他畏惧。
人生有涯。这茫茫荒漠,也终于有了尽头。
穿过大漠,眼前便是七年前阖家出逃那条关外古道。许三多策马行而行,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那夜仓皇奔逃,身后是喊杀声,前方是无边黑暗,马蹄疾驰声,每一下都像踏在心上……
正兀自出神,忽觉眼前豁然开朗,但见一座雄关耸立在前。
城墙高阔,砖石森然;城楼之上,甲士巡弋,气势巍峨。自镇北军接管此地后,与当年逃难那仓皇一瞥中所见,已是天壤之别!
许三多行至城门前,翻身下马,向守门军士说明来意。守军查验过可汗手令,又核对了身份,便有一名年轻伍长领他入城,一路朝袁朗所在的少将军府行去。
城中街巷整洁,商铺林立,百姓往来,神色安然,丝毫不似边关重镇那般紧张肃杀。许三多一路走一路看,心中暗暗赞叹——镇北军不仅善战,连这城池民生也治理得井井有条,当真了不起!
到得少将军府,引路的伍长向许三多介绍,袁朗虽然年轻,但袁震将军为培养嫡子独当一面的本事,及冠之后便让他另立府邸,搬出来单独居住。
府门之前,伍长向侍卫禀明来意。侍卫不敢怠慢,立刻通报进去。不多时,府中管事的便亲自迎了出来,满脸堆笑,连连拱手:“许小公子来了!我家主人早有吩咐,说许公子是他极为看重之人,须得上礼相待。快请,快请!”
许三多这些年长在军营,只当自己是个小兵,何曾被人称作“公子”?一时脸上微热,慌忙还礼,连连谦让,随那管事的一同往里走。
二人穿过前庭,转入正厅。厅中陈设雅致,不尚奢华,处处透着清爽利落。管事请许三多上座,命人奉上热茶,又端来各色瓜果点心,摆了满满一案,殷勤招呼:“小公子先用些茶点,主人正在军中议事,已派人去禀报了,片刻便回。”
许三多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局促,连忙摆手:“够了够了,这太客气了。我、我们当兵的,向来粗放,不过赶了段路罢了,不算辛苦。我就在这儿坐着等便好。管事您忙吧,不必一直在这儿陪着。”
管事笑着应道:“好,好,小公子不必客气。”其实家主早有吩咐,说许小公子面浅喜静,不必拿接待达官贵人那一套来招呼他,让他怎么自在怎么来,凡事都听他的吩咐便是。
于是乎,管事当下便退了出去,只留两个小厮在门外候着,远远听差。
许三多独坐厅中,这才觉得自在了些。
端起茶碗,环顾四周,只觉窗明几净,布置得妥帖周到,不由心生几分亲切。
约莫坐了半个时辰,管事便笑吟吟来请。
“家主回来了,此刻刚进内院,说请小公子到里堂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