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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万一天子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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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约那厢还在琢磨着是什么让萧桓有了改变,而引起改变的本人,正忙着安置原身手底下的忠仆。
钱顺领回来的牛犇看着全须全尾,只受了点皮外伤,就是人有些狼狈,模样呆呆愣愣的,见到小皇帝竟也忘了不可久视天颜的规矩。
史书上对牛犇的记录只言片语。祁毓单知道他与自己差不多岁数,顺带提及一句撺掇天子被拿后,便没了记录,也不知去向。
祁毓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小黄门原本黏在天子脸上的两颗眼珠子,受那修长指节的引导,跟着骨碌碌转动了几下,如梦初醒。
牛犇哆嗦着嘴唇下跪,直到真真切切抱住祁毓大腿,才“哇”的一下大哭出声:
“陛下,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洪亮的大嗓门,震得殿外路过的宫人都抖了三抖。
牛犇性子跳脱,但这样情感外露的时候并不多见。
实在是那日天子倒在他怀中没了气息的景象过于惊骇,把这原先有些小聪明的得宠宦官给吓坏了。
没了主心骨的小黄门,自以为失手害死了陛下,心里怕的不行,整日浑浑噩噩坐在牢中,活着也跟死了没有差别。
任打任罚的牛犇一声不吭,已经认命自己就要这样烂在牢里秋后问斩,哪知先前与自己不对付的钱常侍,会意外出现在牢狱中。
牛犇可不信把自己领出来的钱顺能如此好心,半路上还没琢磨出如何跟这不忠心的老宦官同归于尽,就发现这老不死的脚步拐弯,把自己领回了未央宫。
洗漱休整过一番的牛犇直到第二日,才被领到天子跟前。
一见到生龙活虎的小皇帝,牛犇就完全将昨日不成型的反杀计划抛之脑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祁毓忏悔起自己罪该万死。
小黄门下定决心豁出性命与小皇帝一同冒险,就做好了必死无疑的准备。哪知陛下竟然惦记着他这一条小命,让他得以生还。牛犇当下跪伏在地歌颂圣恩,越发想为其肝脑涂地。
祁毓被哭得有些头疼。
立在一旁将这场主仆情深尽收眼底的钱顺,越看越觉得诧异。
撇开受了惊吓方寸大乱的牛犇不提,换做是早先讲究仪表的天子,在牛犇扑上来的那一刻,就该把这办事不力的奴才一脚踢开了,哪会像这般好声好气,容忍一个宦官赖在自己身上不下来。
天子醒来以后,不像是收敛了脾气,更像是脱胎换骨,与从前两模两样了。
连行事主张也与往常大不相同。
尽情哭过一通的牛犇后知后觉自己的僭越行径,双膝后退几步远,跪在地上连连告罪。
于是钱顺就看见天子破天荒地屈身将小黄门扶起,好生安抚了一番。
等牛犇谢恩退下,钱顺向天子递上于令君的谏言时,还仿佛在做着梦似的。
祁毓细读完于令君的谏言,决定立刻出宫。
历史上于令君也曾寄过这样一封信给明昌公,不知道中途有没有被萧桓拦截,反正最后这封信还是七弯八拐递到了明昌公手中。
于是明昌公也回寄了一封信到于令君府上。
没人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些什么。
为人所熟知的后续是,几天后,于令君就“因忧而死”。
后世认为这是隐诛的另一种说法,不同于孔少府被满门抄斩的惨烈,于家因此保全了在新朝的体面。
许多人都不是很能理解于循的选择。
作为从明昌公发迹时就赌上身家跟随的得力干将,于循尽心辅佐萧瞒数十年,被时人评有王佐之才,还与萧瞒结了姻亲。
只消等待萧家平稳称帝,于循那娶了萧家女儿的长子,定然在新朝前途无量。
事实证明,萧桓称帝之后,同样重用已经没有于循的于家,并追封于循谥号为靖侯。
就这样一个得萧家两代人信重的近臣,偏偏在天下大定,明昌公踌躇满志之时,与私交不深的孔少府一道,做了最碍眼的一对拦路虎。
位高权重者无法舍弃唾手可得的权势。即使他本人不愿意,身边同他利益一致的拥趸,也不能允许他退那万劫不复的一步。
唯独于循站在离萧瞒最近的位置,还固执守着好友年少时许下的拨乱反正、匡扶燕室的承诺。
所以于循最后只能以一死,全了自己身为燕臣的名声。
这是历史给他的盖棺定论。
祁毓想推翻这定论,把活生生的人从迂腐的棺材里拉出来。
出宫前,祁毓还不忘往自己脖子上抹粉以作遮掩。
气蒙了的孔奕回府后就闭门谢客,忙着收拾家当远离王京这处伤心之地,没将那日对峙情形往外透露出分毫。
这倒方便了祁毓与萧桓压下天子自缢的事实。
收拾妥当的祁毓行到宫门,被尽职尽责的守卫拦了一拦。
祁毓一时有些好奇,偏头看向到哪儿都要跟着自己的老年宦官:
“钱顺,难道我连这宫门都出不去吗?”
“陛下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整个天下都是您的,您自然何处都可去得。”
钱顺警醒回神,冷汗直流。
醒来后的天子虽然性情温和,却并不软弱。
端看他摔玉,与孔少府交锋的手段,比之先前胡闹自缢的生嫩计谋,更显出蛇打七寸的老辣。
钱常侍给侍卫使了个眼色,自有人去禀告外出打猎的萧桓。
顺利出宫的祁毓坐上马车,前往于府。
大早上还晴好的天气,到了午后乌云便多了起来,看着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祁毓怀里揣着信匣,掀开车帘,饶有兴趣打量起长安都城的街景。
街边的景象,没有电视剧里拍的那么富庶,也没有那么破败不堪。两旁的房舍多是土墙木屋,屋顶大半铺有陶瓦。路上的平民人人穿着布衣,显出吃饱穿暖的体态。
祁毓观察世界的同时,世界同样对他行以注目。
比起司空见惯的街坊,乘着銮驾出行的小皇帝,更像是百姓眼中的一道风景。
虽有护卫警跸在前,耐不住百姓们爱凑热闹,离得远远地也要踮起脚尖伸长脖子,企图一睹龙颜。
乱世刚定,一切规矩都乱糟糟的。
要跟刚从温饱线上挣扎过来的老百姓讲究出警入跸那一套制度,没经历过驱赶的年轻一辈,估计都是一脸迷茫。
多新鲜呐,活着的祁家天子!
年纪轻轻唇红齿白的,比老是露面的明昌公要好看多了!
不看白不看!
胆子更大些的,已经与同伴悄声议论起,天子与萧世子哪个长得更俊俏些了。
坐在车辕上的钱顺眼见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本想吩咐护卫清道,话刚出口,便被祁毓拦了下来。
“他们爱看就看吧,我又不会因此少一块肉。”
“这,这……不合规矩呀……”
钱顺也没想到,自己会有支支吾吾,把“不成体统”挂在嘴边的一天。
可向来看重规矩的天子,此时正坦然受着来自平民的窥视,甚至还有兴致对一个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小孩报以微笑。
钱常侍觉得自己大抵是活到头了。
【恭喜宿主民望值突破500点,请宿主继续努力,民望值到达1000点,即可解锁商城,获取更多相关道具。】
设定好的系统播报及时弹出后,再没有任何动静。
祁毓懒得理会这个固守成规的系统,视线依旧流连在车窗外那一张张鲜活陌生的面孔。
因着天子在坊间出现,原本关于天子自缢的“谣言”不攻自破。
“陛下的脖子可真白啊,跟脸一样白白净净,一看就没有过上吊的痕迹。喂,刘跛夫,你干爹到底是宫里的哪路爷爷,敢吹这样的牛皮,也不怕萧家把你抓了去坐牢。”
“你们不懂,陛下指定是擦了粉!宫里宝贝多着呢,就算被殴打得鼻青脸肿,脂粉一擦,就看不出来了。”
“萧世子还敢殴打陛下?我看你是不要命了,越编越离谱。”
“他爹都敢提改朝换代的事,做儿子的有什么不敢的。况且,我们之前都没见过小皇帝,可能……陛下早已经换人了也说不定呢。”
“快快快,把他扔出去。你自己发瘟,可别连累到我们。”
“就是就是,不是都说清楚了那信使分明是自作主张。萧世子都放话把那人杀了,这还不能证明明昌公的清白吗?”
“哼,推出一个替死鬼就想当上皇帝,明昌公算盘打得真是响亮。”
“陛下这是往哪里去?萧家竟也放心在这个关头让天子出宫?”
“这话说得,陛下乃天下共主。他要往哪儿去,还要看明昌公眼色不成?”
“嗐,咱们的天子受萧家掣肘,这不是事实嘛……”
…… ……
坊间的闲言碎语,自然传不到天子的耳朵里。
祁毓就这样在百姓们的“夹道欢迎”下,进了于府。
接驾的于家人早早候在正门,简单见礼后,于循便引天子到书房密谈。
钱顺带着宫人们止步于书房外,自个儿守在门口,细细聆听房内的动静。
祁毓与于循相对而坐,从怀中掏出信匣,开门见山:
“请令君为我撰写退位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