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废帝，和未来暴君HE了》小虎爱吃蟹汤包

7、第 7 章 小皇帝是不

　　这份谏言最终还是修修改改，被于循认真誊写在信笺上，递到了萧桓的案头。

　　满纸劝诫字字恳切，左一个道义，右一个仁德。

　　从头到尾阐述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请求明昌公继续做贤臣，切勿谋权篡位，自绝于天下。

　　萧世子从寄往前线的要件中，独独截留下于令君的这一封。

　　父亲要是亲眼看到，恐怕这位辛苦跟着萧家打拼大半生的燕臣将会性命不保。

　　青年拂去飘落进窗的秋叶，将信笺重新放回匣中，抬眼看向身前的老年宦官：

　　“他真是这么说的？”

　　刚刚钱顺只字不改，遵照他的命令又重述了一回祁毓在北阙的言行：

　　陛下说他信萧仲翊。

　　这是萧桓有生之年听到过的，最匪夷所思的语句。

　　钱顺也觉得不可置信。可那日殿内，听见这话的，不仅仅是他一个黄门。

　　顶着萧桓那喜怒难辨的目光，钱顺躬身低眉顺眼，一五一十交代起天子这几日的种种反常。

　　天子自醒来后，性情大变，不再像从前那般拘泥于周礼，甚至动手尝试过几遍，现今已经学会了如何自行穿衣束发。

　　得知繁复的配饰不是每日必戴，天子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干脆大手一挥，将其全部束之高阁。

　　有胆大的新晋宫女不惧天子龙威，当面好奇陛下为何舍弃华服美饰。

　　不料天子竟抛下一句“我想提前体验退位后的简朴生活”，吓得周围一帮宫人两股战战，再不敢探究分毫。

　　听惯祁毓口中时不时冒出的俏皮话，萧桓不由嗤笑了一声：

　　“难道日后萧家还会亏待了他不成。”

　　钱顺可不敢接这个话头。

　　入宫侍奉多年，老年宦官最懂明哲保身的道理。

　　他继续掂量言辞，禀告天子批阅奏议依旧勤勉。唯一与以往不同的地方在于，天子命人从兰台调了不少往年的旧档，多是各地受灾、疫病一类的文书。

　　萧桓倒不意外一向对朝政感兴趣的祁毓，会坚持带伤批注奏议。

　　听到天子调阅陈年旧档，萧世子心里浮现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天子能接触到的奏议，都经由萧家筛选过，并不会涉及到真正的军国大事。

　　但所有的文书最终都会归总到兰台。

　　兰台里也不止有陛下想要关心的“民生”。

　　只要祁毓耐得下性子，一一寻找印证，他就能从过往各地的兵马粮草调动中，猜测出萧家未来的动向。

　　钱顺小心觑着萧世子的神色，又补充上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陛下还向太医令讨要了几本医典。说是想看看侍医们平常看的，都是些什么经义。”

　　萧桓对祁毓做戏做全套的故弄玄虚不置一词：“还有呢？”

　　“陛下命我向世子要一个人。”

　　“要一个人？”

　　“陛下想要讨回牛犇。”

　　萧桓思索片刻，才想起那人是撺掇祁毓往萧家身上泼脏水的所谓陛下心腹。

　　如果不是祁毓主动提起，萧桓几乎都要把这人忘到脑后了。

　　左右不过是一个没有根底的宦官，犯下这么大的事来，也审问不出什么东西，杀了也就杀了。

　　萧桓顺手提笔蘸墨，腹中草拟着下令的诏书。笔尖将落未落之际，却忽然顿住了。

　　那句“我是信萧仲翊”，不知怎的，偏在这个时候再次钻进了萧世子的脑海。

　　向来以与萧家作对为乐的天子，说出这句话时，脸上会是怎样的情态？

　　萧桓想象不出来。

　　明知这句“信他”是祁毓借钱顺的口，故意迷惑他的托词，可萧桓心头的杀意，还是不由分说地消下去了大半。

　　他搁下笔，指节有些烦躁地点了点桌案，思忖片刻，转了念头，吩咐钱顺把人领回未央宫。

　　毕恭毕敬领命告退的钱顺走到门边，又被萧世子叫住脚步。

　　正当老年宦官忐忑萧世子是否改了主意，那牛犇还是难逃一死时，萧桓伸手递给他一盒信匣。

　　彩漆绘就的木材上，刻着于家的家纹。

　　在这个时节，想也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钱顺推辞不得，双手接过这盒烫手山芋，听头顶传来冷冷的命令：“将这一并带去给陛下。”

　　坊间的传言屡禁不止，萧桓不信这其中没有保皇派在推波助澜。

　　既然祁毓一再向他示弱，那便让他好好看看，祁毓会如何对待于令君呈给他父亲的谏言。

　　渭水澹澹，秋风泠泠，正是出猎的好时节。

　　翌日一早，处理完公务的萧桓借口替父亲提前布置冬猎，带齐侍卫去到郊外散心。

　　同行的还有他那吊儿郎当的好友沈约。

　　沈约与于循一样，同出颍川望族，其父深得明昌公宠幸，在朝中位列九卿。

　　身为家中幼子，沈约身上只领了份闲职。

　　闲人沈约刚与萧桓见上面，就迫不及待地追问个不停：

　　“听说你前两日亲自上门，堵着小皇帝逼宫了？”

　　萧世子骑上骏马，目视前方，语气淡然：

　　“是他自己想要禅位。”

　　自古皇帝禅让，哪里会有“不情愿”的。

　　若真情愿，坊间也不会断断续续传出小皇帝自缢的离奇流言。

　　沈约干笑两声，策马缀在萧桓身后，觉得往日无话不谈的兄弟，跟自己有些生分了：

　　“世子现在说玩笑，越发让人真假难辨了。”

　　萧桓转过脸，凉凉看了沈约一眼，脸上没有一丝敷衍。

　　多年的默契使得沈约明了，萧世子没有说谎的意思。

　　沈小郎君顿时变了神色，嘴巴大张得可以吃下一个鸡子。

　　他没多少能接触到天子的机会，对陛下的大致印象，全都来源于父辈口中的评价，以及好友偶尔的抱怨。

　　昔日刚烈不屈的漂亮天子，竟舍得拱手让出名义上的江山了。

　　这对沈约的震撼，不啻于听见野史传说，项羽偷偷渡了江东一样荒谬。

　　他百思不得其解，在侍从护卫下神游般的跟着萧桓进了深山。

　　山峦起伏间，层林尽染。有向南的雁群飞过天际，留下几声悠长鸟鸣。

　　相伴而行的飞鸟给了沈约一点启发。他突然福至心灵，得出一个绝妙结论。

　　不拘小节的沈小郎君喊住前头带队的萧桓，神神秘秘凑近，挤眉弄眼低声道：

　　“小皇帝是不是看上你了？”

　　爱好收集野史的沈闲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祁氏祖上出过不少好男风的帝王。宫中多是去势的阉奴，明昌公又不让陛下与贵女接触。这一个人身处清冷深宫，寂寞难耐。从小见过的同龄玩伴寥寥，唯有萧世子你这么一个仪表堂堂的青年才俊，难保见多了面，不会暗生情愫……”

　　沈约说的煞有介事，萧桓听得握紧马辔。

　　眼见好友越说越离谱，萧桓板着一张脸，打断沈约的异想天开：

　　“你再这么心血来潮，胡乱编排有关我的私事，我就去转告沈廷尉，你背着家里，依旧偷摸在写这些杂家琐语。”

　　沈家作为颍川望族，家教甚严。沈约曾因为被发现私底下写这些难登大雅之堂的逸闻轶事，挨过好几顿家法。

　　以稳重取信于明昌公的沈父，看不惯沈约背后随意嚼人舌根的行径，认为这实在有辱斯文。

　　别人家孩子舞文弄墨是爱好风雅，沈父一看到沈约奋笔疾书，就觉他没安好心，三番五次上手，直接折了他的笔杆子，撕了那满纸荒唐言。

　　沈约见好就收，赶紧闭上嘴，不敢真的把萧桓给得罪狠了。

　　耳朵得了清净的萧世子，懒得继续计较好友的不着调，搭箭张弓，瞄准远处的梅花鹿。

　　那鹿立在溪边，低头喝着清水，浑然不觉危险已至。

　　青年眉眼冷峻，目光盯牢箭尖与鹿的颈部，略微调整角度。

　　许是山风拂面，带来远处的生人气息，梅花鹿似有所感，回望身后的树丛。

　　那双眼睛清澈无辜，毫无防备的模样，令萧桓没来由地想到那日侍奉更衣时，天子眸中被逼出的湿意。

　　一支疾箭伴着劲风射出，贴着梅花鹿的脖颈，直直射进裸露在地面的岩石。

　　偌大一块坚石，硬生生被钻出小而深的洞眼。嵌在其上的箭尾饰有白羽，犹自颤动不休。

　　梅花鹿受惊恍然四顾，借着丛林遮掩，立刻逃向更远处，再不见踪影。

　　消停了没一会儿的沈约，时刻注意着好友这边的动静，见萧桓头一回心软放走野兽，不由啧啧称奇：

　　“百发百中的萧世子竟也有让猎物脱手的时候，此情此景，真当记诗一首。”

　　萧桓收了弓，面上不为所动。

　　没等沈约顺着杆子往上爬，记忆超群的萧世子坐在马上，冷不丁爆起猛料：

　　“私以为沈弟幼时为逃课业勇钻狗洞，与吾初见的第一面，也很值得作赋。”

　　这人怎么这么玩不起？

　　身上小把柄太多的沈约自讨没趣。

　　他知道好友喝醉酒后，干得出面无表情在宴席上默念周围人糗事的壮举来，生怕再闹下去，好友日后真写就一篇文采飞扬的《钻狗洞赋》，只好举手投降。

　　闲不下来的沈大闲人脑瓜子一转，又开始琢磨起最近有什么事，能让号称神箭手的萧仲翊失神到放走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