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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萧仲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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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的天子,面对萧家人从未如此心平气和过。
萧桓心头再次涌起与那个老年宦官感受相似的怪异。
“是臣一时冲动,着急为父亲辩护,冒犯陛下了。”
萧大孝子口头不痛不痒道过歉,摆手命端着托盘的随从退下。
早在偏殿候着的宫人们鱼贯而入,顷刻间便布置好食案。
挪动龙臀与萧世子相对而坐的祁毓,瞥了眼萧桓案前仅有的一碗肉羹,心下了然:
他果然不饿,找借口留下来,也不过是为了监视自己这个小皇帝。
但祁毓是真的饿了。
他饿到管不了讲究那么多礼仪,并不用人服侍,拿起筷子风卷残云,很快就将案上的食物消灭干净。
祁毓的吃相斯文,吃得虽快但行动间格外从容,嫌及腰的长发有些麻烦了,百忙之中还特地腾出只手来虚虚拢着。
天子一手伸向颈后握着秀发,一手执着象箸大快朵颐,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端的是赏心悦目。
所有小黄门看着日夜照料的天子第一回吃得如此尽兴,不由大开眼界:
陛下好久没有吃得这么畅快过了!
咽下色香味俱全的珍馐,吃饱喝足的祁毓抬眼,发现萧桓正盯着自己面色铁青。
这人又在闹哪门子的脾气?
弄不懂萧桓为何生气的祁毓索性不再去想,端起“茶”正要送客,就听见身旁的老年宦官躬着身子贴耳来报:
“孔少府还候在北阙,陛下是否要召见?”
祁毓手一抖,杯中溅出的几滴酒水,正巧泼进了萧世子一口未动的肉羹里。
“你怎么不早说,快请——算了,我去找他吧。”
少年匆匆忙忙站起身,绕过桌案还没迈开大步,就被同样起身的萧世子伸臂拦下。
萧桓眸色沉沉,目光从天子胸前大敞的衣襟,打量到身后披散的顺发。
他无心欣赏一片玉色的风光,对上天子尚且懵懂的神色,冷声道:
“陛下打算就以这副模样出殿吗?”
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萧家人供应小皇帝的衣食住行,向来严格遵照礼记标准。
这样精细养出来的国君,怎么会养成方才那一副饿死鬼投胎相?
难道宫中的宫人胆子这么大,敢在萧家的眼皮子底下怠慢天子?
萧桓宁愿相信是祁毓在装疯卖傻,故意营造天子被萧家人苛待的假象。
而祁毓现下不管不顾就要出殿的举动,正好证实了这点。
放任小皇帝这样披头散发地跑出未央宫,不出一个时辰,长安内外立刻又要掀起一阵谣言,说萧家要逼疯天子啦。
为了在孔少府那群保皇党面前诋毁萧家,天子竟不惜自污到这种程度。
萧桓为祁毓的心机感到齿冷。
被拦住去路的祁毓经过萧桓的提醒,低头打量了一番,后知后觉注意到自身的装扮有多不妥。
他嗫嚅半晌,不自在道:“我不习惯这么多人服侍我。”
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服侍过来的祁氏子,怎么今日在众人面前,就不习惯他人的侍奉了?
萧桓听着天子再次编出来的拙劣借口,不由冷笑出声:
“那么,就请陛下亲自更衣吧。”
祁毓哪里会穿衣服?
上辈子连汉服都没试穿过的普通人,分不清形制,一上手就挑战高难度帝王穿搭,真是要难为死他了。
可又不能不出门。
历史上各地祁氏能这么快收到风声作乱,与执行力超高的孔少府脱不了干系。
万一今日孔少府见不到他,自作主张,只怕各地会乱得更快。
他得赶紧出面稳住好几日没见到天子的孔少府,明确告知这位老人家不要擅自行动。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祁毓跟萧家人一样,不希望再起纷争。
在小黄门的详细指点下,祁毓整理好衣襟,又硬着头皮套上那件看着就超华丽的玄色外袍。手忙脚乱系好玉带钩,祁毓捧起递到手边的组绶有些不知所措。
这玩意儿……是要怎么佩戴的?
萧世子喝完一碗肉羹的功夫,天子仍旧盯着手中的黄赤绶四彩发愣。
周围的宦官们没有得到命令不敢上前,只能看着干着急。
珍惜完粮食的萧桓好整以暇地抱臂立在一侧,从祁毓的每一个动作中,都能解读出更深层次的意味。
舍不得撇下这副属于九五至尊的佩绶,说明天子适才答应他禅让的妥协,果然是在说谎。
他只不过是看自己前来兴师问罪,着急脱身,去联系沆瀣一气的孔少府罢了。
萧桓等着看祁毓磨磨蹭蹭,要装模作样到几时。
不意祁毓沉吟片刻,径直将那副组绶递到他眼前,朗声唤他的表字:
“萧仲翊,你来帮我。”
少年颜若渥丹,顾盼多情。
原来祁毓纠结半天,扭脸看到萧桓站在一边看戏,灵机一动,选择让大家一起尴尬。
他仗着萧桓不敢伤害自己,本意是想驱使萧桓做些奴仆之事,激怒他,让他自行离开。
勋贵子弟自尊心都高。在这个古代,身居高位者连主动替人执鞭驱车,都会被传为折节相交的笑话/佳话。
身边不缺人奉承巴结的萧世子,应该从未体验过这番刻意羞辱吧。
听见周遭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祁毓不禁为自个儿的机智点赞。
他这样出不了门,但也不妨碍让孔少府进来。反正他衣服穿戴得都差不多了。
如今孔少府跟萧世子可谓是针尖对麦芒,让他们两个迎头碰上,指不定是火上浇油。
祁毓直觉现在这个时刻,不能让这两位在宫中见面。
算盘打得响亮,可祁毓没料到沉了脸色的萧桓握了握拳,竟真朝自己走来。
将少年错愕的神情尽收眼底,萧桓的心情忽然没有那么糟糕了。
横竖这只娇养在宫中的雀鸟飞不出萧家的手掌心,忍耐他的一些小脾气又何妨。
父亲也是这样过来的。
军营里历练过几年的萧世子,早已习惯自己打理衣物,对这些琐碎事物倒是手到擒来。
萧桓唇角微勾,从祁毓手心拿过佩绶,摸向天子腰间:“君王有命,臣不敢不从。”
“我,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要你侍候了。”
“陛下金口玉言,怎可轻易反悔。”
搬起石头砸到自己脚的祁毓来不及阻止,僵着身子开始悔恨起自己的一时嘴快。
祁毓生来就对别人的触碰很是敏感,从有意识起,就在父母眼中表现得十分独立。
他向来注重与人保持距离,哪想穿越一遭,竟稀里糊涂地交出了主动权。
这萧桓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此时他不用低头看也能感受到,男人的手臂正环过自己腰身,十指翻动间,给玉带缠绕上琳琅配饰。
祁毓别过脸,下意识双手抵在萧桓胸前,想要将他推开,奈何力气实在比不过人家,拉扯不开,反倒像在欲拒还迎。
萧桓发烫的手心贴合祁毓腰窝,往怀中一引,两人之间的距离就更近了一些。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仿佛是祁毓挺着胸,主动嵌入男人怀抱一般。
男人粗犷的气息顿时充盈在祁毓鼻端,带着祁毓从未领略过的侵略性。
就算是刚才好几个小黄门一齐动作,也比不得此刻萧桓一人带来的不适感强烈。
少年被熏得软了手脚,任由其上下施为,迷迷糊糊间竟也忘了想起,哪怕是电视剧里演的,侍候皇帝更衣的太监也是跪着系带,哪会像萧桓这般胆大妄为。
胆大妄为的萧世子两只手掌估摸过天子腰身粗细,有些不满意这处长出的肉的分量。
实在太少了些。
明昌公以担忧龙体受损为由,限制天子学习骑射,禁止天子与手拥兵权的将领们接触。不知是缺乏锻炼,还是心中郁结,天子的身量比之常人更要消瘦一些。
好生捉弄过祁毓一回的萧桓,慢条斯理帮忙系好一应佩饰,退开一步,见到天子面色早已红了个通透。
从耳尖到脖颈,绯色一路蔓延,与那青紫色勒痕相接,衬得勒痕也不如初见时那般狰狞。
分明是羞辱他的举措,祁毓却表现得仿佛是自己被轻薄了一般。
天子颈间的龙涎香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萧桓摩挲起掩在袖中的指尖,学着祁毓刚刚的大胆口吻,促狭道:
“陛下可还要臣帮忙束冠?”
“不、不用了,让他来吧。”
祁毓随手指了一个小黄门,再不敢麻烦这尊煞神分毫。
得到指令的宦官们松了口气,开始分工协作,有条不紊地打理起天子那一头柔顺黑亮的长发。
祁毓坐在铜镜前,望着光可鉴人、纤毫毕现的镜子,无心惊叹异世的工艺,也无心观察自己十八岁的模样。因着这铜镜的一角里,照出那个男人挺拔如松的身姿。
不用回头,祁毓也能感觉到有一股视线,黏着在自己背后,如影随形,比之前的存在感更加强烈。
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肢体接触的祁毓,简直如坐针毡。
浑浑噩噩不知等待了多久,终于捱到衣冠齐整,祁毓迫不及待夺门而出,留给萧桓的背影算得上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