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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字不 ...

  •   “字不错。”萧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上课回答问题的时候要慢一些,带着点慵懒的磁性。

      “谢谢。”江陵冲他点了点头。

      下课铃响之后,萧明从座位上站起来,说了句“我去买水”就走了出去。两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瓶饮料,一瓶冰可乐,一瓶常温的柠檬茶。他把柠檬茶放到江陵桌上,自己拧开可乐灌了一口。

      江陵愣了一下,连忙推辞:“不用了,我不渴——”

      “拿着。”萧明把柠檬茶往他面前又推了推,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但那双眼睛看着他,目光很认真,“你那个字写得是真好看,我从小最烦写字,我爸给我请了一堆书法老师全被我气跑了。你有空教教我?”

      江陵看着桌上那瓶柠檬茶,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瓶身还带着萧明掌心的温度,温温的,不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可乐那么凉。他意识到萧明大概是特意给他挑了常温的。

      “好,你想学的时候告诉我就行。”江陵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柠檬的清香在舌尖散开,不酸不甜,刚刚好。

      萧明嘴角一勾,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那笑容很短,一闪而过,但确实存在过。他重新靠回椅背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态度明显比上午亲近了不少,腿在桌子底下伸得老长,椅子往后翘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江陵聊天。

      “你那个簪子是乌木的?”

      “嗯,师父给的。”

      “你还有师父?”

      “我在道观长大的。”

      萧明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见过很多转校生,富二代、关系户、成绩逆天的学霸,各种各样的都有,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从道观里走出来的长头发男生。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他从来没在别人身上见过的东西——安静、沉稳。

      挺有意思的,他想。

      傍晚放学,江陵和江云白照旧一起坐车回家。路上江云白问他第一天上课怎么样,江陵老老实实地说数学有些听不懂,其他的还好,知识点记住了一些。

      “哪些不懂?”江云白问。

      江陵从书包里翻出数学笔记本,翻开折了角的那几页递过去。江云白接过来,借着车窗外的路灯看了一眼,上面是江陵工工整整的笔记,每一道听不懂的公式旁边都画了小问号。他看了几页,然后把笔记本合上还给江陵。

      “回去我给你讲。”

      回到家后,林婉清已经等在客厅里了,见两人进门就迎上来,先问了江陵第一天上学适不适应,老师好不好,同学好不好,食堂的饭菜合不合口味,问题多得像连珠炮。江陵一一回答,声音温和,被妈妈连珠炮似的关切弄得有些招架不住,耳根又开始泛红了。

      晚饭桌上,江振霆也问了同样的问题,江陵还是那句回答:“有些知识听不懂,但能记住,慢慢补上就好。”

      江振霆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江云白:“云白,弟弟基础弱一些,你晚上抽空帮弟弟补补课,把初中和高一的数学基础知识点过一遍。”

      江云白放下筷子,看了江陵一眼,点头应下:“好。”

      晚饭后两个人各自回房做作业。江陵把数学课本和笔记本摊在书桌上,对照着例题一道一道地啃,能理解的就自己消化,理解不了的就在旁边画个圈,等着一会儿问哥哥。大约九点半的时候,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江陵转过头。

      江云白推门进来,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显然刚洗过澡。他手里拿着两本数学教辅和一本草稿纸,走到江陵的书桌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是松木调的,跟江陵在道观后山闻过的某种针叶树的味道很像。

      “哪里不懂?”他把教辅摊开,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坐得很近。两个人的肩膀之间大概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近到江陵能感觉到他手臂上散发出来的体温。

      “这里,函数的定义域。”江陵把笔记本推过去,手指点在那个画了圈的公式上。

      江云白看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写。“先看这道题——函数f(x)等于根号下x减二,要求定义域。根号下的式子必须大于等于零,所以x减二大于等于零,解得x大于等于二。”他一边写一边讲,逻辑清晰得像一条笔直的线。他用的是铅笔,字迹干净利落,和他这个人一样没什么多余的笔画。

      “懂了。”江陵点头,翻到下一页,“那这个二次函数——”

      “拿来我看看。”

      讲了几道题之后,江云白侧过身来指草稿纸上的一个步骤,身体不经意地往江陵那边倾了一下。他的手指点在纸面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江陵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抬起头想回答他的问题。

      就在这一瞬间,他们的脸离得很近。

      江陵一抬头,鼻尖差点擦过江云白的下巴。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但目光已经不受控制地撞进了江云白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在台灯下看起来比平时颜色浅了一些,瞳仁漆黑,但靠近瞳孔边缘的地方透着一层深棕色,像是琥珀被光照透了的样子。江云白的睫毛很长,垂下眼看他的时候,睫毛的影子落在眼睑上,轻轻颤了一下。

      江云白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江陵,手里的铅笔停在半空中,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刚才要说什么话,但突然就忘了。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江陵脸部的轮廓线勾勒得格外清晰——额头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状,还有那双正仰着看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黑白分明,眼底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水光。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声,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汽车鸣笛。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江云白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大概是刚刷过牙,而江陵的呼吸很轻很浅,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几乎不敢出气。

      江陵的心跳声在他自己的耳朵里响得像打鼓。他紧紧攥着笔记本的边缘,手心里沁出了一层薄汗。他在心里疯狂地追问自己——你到底是怎么了?哥哥在给你讲题,你在想什么?你为什么会觉得哥哥的眼睛好看?那是你哥哥!

      江云白先回过神来。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转过头去,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轻轻咳了一声。那个咳嗽明显是假的,只是为了打破沉默。然后他重新拿起铅笔,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还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沙哑:“继续。这道题先求对称轴,用负二a分之b——”

      “嗯。”江陵低下头,把自己的目光牢牢钉在草稿纸上,不敢再抬头。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了,那热度一路蔓延到脸颊和脖子,怎么都消不下去。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两个人都保持着一种刻意的端正。江云白讲题的时候身体微微向后靠着,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语气也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平稳。江陵认真地听着,眼睛盯着草稿纸,只偶尔点头回应,连“嗯”的声音都比之前轻了几分。

      但空气里那种微妙的气氛并没有消散。它像一层薄薄的雾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在两个人之间,看不清也摸不着。

      十点十分,江云白把最后一道例题讲完,合上教辅站起来。他站在江陵的书桌旁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手在江陵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很轻,掌心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晚安,陵弟。”

      “晚安,哥哥。”

      房门轻轻合上。江陵保持着坐在书桌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慢慢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掌心下面,他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隔壁房间里,江云白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手里还攥着那支铅笔。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一本练习册,拿起笔。

      过了五分钟,那页练习册上一个字都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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