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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早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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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铃响了。
第一堂是语文课。江陵翻开课本，扉页上是林婉清用娟秀的字迹写的“阿陵，加油”四个字，旁边还贴了一张粉色的便利贴，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然后收敛心神，抬头看向黑板。
他从来没有上过正式的学校课程。在青云观，师父教他认字用的是《千字文》和《说文解字》，教他阅读用的是四书五经和诸子百家，教他写作用的是对联和八股。语文老师讲的那些现代文阅读、修辞手法、段落大意，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概念。
但他听得很认真。
而且他发现，虽然知识点是陌生的，但他似乎并不难理解。老师讲的东西只要他认真听一遍，基本上就能记住个七七八八。他的记忆力从小就很好，在道观里背经书的时候，师父念三遍他就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为此师父还特意考过他好几次，每次都拿他没辙。
数学课就比较吃力了。代数符号和函数图像对他来说和天书差不多，黑板上那些弯弯绕绕的公式看得他眉头微皱。他把每一个听不懂的知识点都工工整整地记在笔记本上，准备回去之后自己琢磨，或者找个人请教。
他旁边的萧明一整堂课都在转笔，桌上摊着的数学书从头到尾都没翻过页，但数学老师叫他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黑板就报出了正确答案，语速快得像是在赶时间，答完就直接坐下了。江陵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有些佩服。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江陵正在整理笔记。他把笔记本合上，正要拿出手机看时间，教室门口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很奇怪，像是有人按了静音键，原本嘈杂的走廊和教室突然就没了声音，然后是一阵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那个是谁啊？好帅——”
“高二的学长！”
“我知道他！高二的江云白！理科班学霸，每次考试都在年级榜上！”
“他来找谁的？”
江陵抬起头，看到江云白站在教室门口。他穿着那身深蓝色的校服，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里拿着饭卡，正微微皱着眉往教室里看。走廊里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修长的身形剪成一幅漂亮的剪影。
旁边几个女生已经在捂着嘴小声尖叫了。
江陵连忙把笔记本塞进抽屉，快步走到门口，仰头喊了一声：“哥。”
整个教室又安静了一秒。
江云白低头看了他一眼，眉头松开，表情依旧很淡，但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走了，去吃饭。食堂今天有红烧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好。”江陵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发现萧明正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的方向。他的目光落在江云白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像是在不高兴什么。
江陵没来得及多想，就被江云白拉了一下袖口，两个人并肩走出了教学楼。
从高一教学楼到食堂要穿过操场和一条种满银杏树的小路。正午的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江陵走在江云白身边，两个人身高差了大半个头，步伐倒是出奇地一致，不快不慢。
他们走进食堂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两个人各拿了一个餐盘去窗口打菜，江云白走在前面，熟练地点了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和一碗紫菜蛋花汤。江陵跟在他后面，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品犹豫了几秒，最后点了清炒土豆丝、番茄炒蛋和一份白米饭。
“你吃这么素？”江云白回头看了一眼他的餐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把自己餐盘里的红烧排骨拨了一半到江陵碗里。
“哥，太多了。”江陵连忙拦住他。
“吃。”江云白只说了一个字，语气不容拒绝。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食堂的桌椅是那种连排的塑料座位，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偶尔会在桌子底下碰一下，每一次触碰江陵都像被静电打了一下，迅速缩回腿，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
周围的窃窃私语从他们进食堂开始就没停过。
“那两个是谁啊？都好帅——”
“高二是那个江云白，理科班的学霸，听说特别高冷，平时都不怎么跟人说话。”
“他对面那个长头发的呢？”
“不认识，生面孔，是不是新转来的？好漂亮啊，五官也太精致了吧！”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们两个坐在一块的画面，特别像那个什么……”
“漫画封面？”
“对对对！就是这个！”
一个端着餐盘的男生从旁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他是江云白的同班同学，叫周扬，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平时在班里跟江云白坐前后桌，关系算是不错。他看了江云白一眼，又看了对面的江陵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打招呼，但最终还是没出声，端着餐盘走了。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两次，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不太高兴的别扭。
江陵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正在认真地吃那碗被哥哥塞了一半排骨的米饭，吃相斯文，一粒米都不掉。吃到一半他抬起头，发现江云白正看着他，碗里的饭几乎没怎么动。
“哥，你怎么不吃？”
江云白收回目光，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语气淡淡的：“吃了。”
下午第一节是自习课，高一三班的班主任陈老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通知单，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
“学校下周要办校园文化节，每个班出一张班报，主题是‘青春与梦想’。咱们班书法好的同学举个手，班报需要写毛笔字的地方挺多的。”
教室里安静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举手的。陈老师环顾了一圈，又问了一句：“硬笔书法也行，有没有？”
后排有个男生小声嘀咕了一句：“现在谁还写毛笔字啊，用电脑打出来贴上去不就行了。”几个同学跟着笑了。
陈老师正要说话，一只手从偏后排的位置举了起来。
“老师，我可以试试。”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江陵的手举得不高，手心朝前，动作很稳。
陈老师眼睛一亮：“江陵同学，你会写毛笔字？”
“会一点。”江陵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你上来试试。”陈老师从讲台下拿出一张宣纸和一瓶墨汁，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支中号的兼毫笔，动作麻利地铺在讲台上。
江陵从座位上站起来，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走到讲台前。他拿起那支毛笔，先看了看笔锋，然后用手指轻轻捻了一下笔尖，试了试弹性。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他把宣纸展平，用镇纸压住四角，提起笔，蘸墨，笔尖在墨汁里轻轻滚了一圈，然后在砚台边缘刮去多余的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落笔了。
“青春须早为，岂能长少年。”
十个字，一笔而下。起笔藏锋，行笔中锋，收笔回锋，字字挺拔而不僵硬，清秀而不柔弱，行楷之间带着一股子风骨。尤其是那个“春”字，撇捺舒展，像是春风拂过柳枝，既有少年的朝气，又有几分超越年龄的沉稳。
站在前排的一个女生看得嘴巴都张开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使劲拍手：“哇！好厉害！这也太好看吧！”
教室里掌声和惊叹声此起彼伏，几个原本在低头玩手机的男生也抬起头来，盯着讲台上的宣纸看了好几秒，然后默默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陈老师拿起那张宣纸，举起来给全班看，语气里全是惊喜：“看到没有？这就是书法！同学们，咱们班来了个宝贝啊。”
江陵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放下毛笔，微微欠身，轻声说了句“过奖了”，然后回到座位上。他的耳根又红了，但这次比之前在家被妈妈夸的时候要镇定一些，至少没有端水杯掩饰。
他坐下来的时候，发现萧明正侧着头看他。
那个一直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直了身体，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江陵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那种爱答不理的冷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好奇，像是一只猎豹突然对某样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