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第 89 章 临近中 ...
-
临近中午,院子里的灶台上飘出了阵阵香味。
春秀手脚麻利,已经把菜一道道端上了院子里的木桌——红烧鸡块是用自家散养的土鸡做的,酱油色亮,肉质紧实;一盘黄澄澄的炒鸡蛋是土鸡蛋炒的,油光发亮,春秀说这是早上刚从鸡窝里摸出来的;还有几道时蔬,蒜蓉炒野菜脆生生的,凉拌黄瓜是刚从菜棚里摘的,拍碎之后拌上自家晒的豆瓣酱。
大壮也提着渔网回来了,手里拎着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鲢鱼,鱼鳞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他在水井边利落地刮鳞去内脏,鱼身用姜丝和酱油红烧,鱼头鱼尾熬了一锅奶白色的汤。
不多时桌上就摆满了菜,山里的饭菜看着粗犷,却有一种城里高档餐厅怎么也比不了的家常烟火气。
但几个人都没有动筷子——老李头还没回来。阿陵说他去帮我们找药,这顿饭必须等他回来一起吃。
云白点头说应该的,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话梅,递了一颗给阿陵,说饿了先吃这个垫垫。阿陵接过话梅放进嘴里,酸得眯了下眼睛,云白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又等了一刻钟,村口传来了脚步声和说笑声。老李头背着满满一篓草药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背着背篓的老伙计,一个是王伯,一个是老孙头。
三个人脸上都带着收获的喜悦,老远就冲院子里喊“药材找齐了,运气好,丹参和黄芪成片地长,挖起来不费事,山参是老孙头在北坡一棵老松树下挖到的,种植年头久了都不记得了,那品相绝了”。
阿陵快步迎上去接过背篓,把药材一样一样从背篓里拿出来放在地上仔细辨认,药材已经用泉水洗过了——丹参的根茎粗壮,表皮紫红,断面棕褐,用手指掐一下能闻到一股微苦的药香;黄芪的断面黄白分明,豆腥味浓郁,根系完整没有断损;那株山参被老孙头小心翼翼地用苔藓包着,展开来之后能看到它芦头细长,参体饱满,根须完整,纹路细密如蛛网,品相极佳。
云白和助理也蹲下来看,助理推着眼镜惊叹这山参长得跟萝卜似的,老孙头立刻纠正说这可比萝卜金贵多了,这品相拿到药材市场上去至少能卖上万。
阿陵蹲在地上,把每味药材都掰了一小点放进嘴里,闭上眼睛慢慢咀嚼。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老李头和两个老伙计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给药材贩子供了几十年货,很少有人会当场尝药,这位年轻大夫果然不一样。
云白则微微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阿陵认真专注的侧脸上,嘴角浮起一个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温柔至极的笑意。
片刻之后阿陵睁开眼睛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难掩的欣喜:“可以,品相很好,药力也够。这几味药配在一起,治疗爷爷的病足够了。”
老李头如释重负地哈哈笑了起来,几个老农也都跟着笑了,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下来。阿陵站起来把药材小心地收好,又对老李头说:“李叔,这些药材大概够用半个月。麻烦您老人家有空再帮我们采一些,晒干保存,半个月后我们再来取。”
“同样的标准,半野生以上的品质,别用种植的充数。”
老李头拍着胸脯说:“没问题,这片山头我熟得很,丹参和黄芪半个月后还能再找到一批,野山参不一定有,但半野生的参苗我知道好几个标记过的位置,半个月后应该又能找到几株。”
他顿了顿,又把王伯和老孙头拉过来说:“以后这位小哥就是咱们的大主顾了,只要品质好,价格好商量。”
云白按纯野生药材的价格给三位老农付了钱,每一味药都单独算了价,山参那株给了高价,还额外多给了一笔辛苦费:“老人家翻山越岭不容易,这是一点心意。”
老李头接过厚厚一沓钞票,手都有点抖了。王伯和老孙头也愣住了——他们平时给药材贩子供货,那些人挑三拣四、把价压到骨头里不说,还经常拖欠款子,哪有这样痛快的?
老李头把钱小心地揣进怀里,冲屋里喊:“春秀再炒个腊肉、把灶上炖的鱼汤端上来。”
大壮拍着助理的肩膀让几位城里老板上座,老孙头从自家拿了一坛自酿的米酒非要敬云白一杯。
几个人围坐满了院子里的木桌,红烧鱼肉鲜嫩,筷子一夹就脱骨,鱼肉入口即化;红烧鸡块肉质紧实,和城里饲料养的完全不是一回事;炒土鸡蛋金黄蓬松,香气浓郁;蒜蓉野菜清爽微苦,正好解腻;
春秀最后端上来的蒜苗炒腊肉,腊肉是用山里的果木熏的,切成薄片之后晶莹剔透,肥而不腻,香味能飘出半个村子。
阿陵给云白夹了一块鱼肚,轻声说这个好吃,你尝尝。云白低头吃了,然后自然而然地夹了一块鸡腿肉放在阿陵碗里,说你也多吃点,今天坐车坐久了,补充体力。
助理坐在长凳另一端,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个年薪优渥的总裁助理。
老李头端起米酒敬云白说:“傅老板,你们这样的大老板,愿意亲自跑到这穷山沟里来给老爷子找药,是真孝顺。”
云白把杯沿放低,轻轻碰在老李头杯子下方说:“应该的。”
老李头又转头敬阿陵说:“小哥,你是真懂药的人,我采了几十年药,很少见到年轻人能嚼药尝性味的,你是有真本事。”
阿陵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微微欠身说:“李叔过奖了,以后爷爷的药还要麻烦各位叔伯多费心。”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山里的午后,蝉鸣声从竹林深处一阵一阵地传来,几朵白云懒洋洋地挂在半山腰上,风吹过来把灶膛里的余火吹得明明灭灭。
饭后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老李头留他们住一晚,说山里天黑得早,山路不好走。
云白看了看阿陵,阿陵说:“要赶回去给爷爷煎药,最好今晚就能让爷爷喝上第一剂。”
老李头听他这么说就不再强留,只是让春秀灌了一壶自家熬的凉茶塞给阿陵,又把几株刚采的草药用苔藓仔细包好,放进一个干净的竹篓里。
云白对李老头说:“半个月后再来,提前一天联系。”
回去的路上,阿陵坐在后座上,怀里抱着那个装满药材的竹篓,一路上都在低头翻看那些丹参和黄芪,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山参上细密的纹路,像是在欣赏什么极其珍贵的宝物。
云白侧身靠在他旁边,低着头看他满足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撑得很满,满满当当全是温暖。
阿陵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冲他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底有一层亮晶晶的光,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因为被需要、被信任而产生的满足与欣悦。
“哥,这些药,至少能让爷爷心衰的症状减轻一大半。胸闷气短会明显改善,晚上也能睡个安稳觉,我有信心。”
云白伸出手,手指穿过阿陵散在肩上的发丝,轻轻按了按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让他能靠着休息一会儿。“我知道。好好睡一会儿,回去还要煎药。”
阿陵听话地闭上眼睛,靠在云白肩头,怀里还抱着那个竹篓,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看到总裁轻轻吻了一下江大夫的发顶,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窗外。助理推了推眼镜,在心里默默背诵了一遍员工保密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