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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回到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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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傅家老宅时,已是夜深了。
山里的凉意被远远甩在身后,但老宅的庭院里依旧有夜风穿堂而过,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在地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管家听到车声连忙迎出来,接过云白手里装满药材的竹篓,动作很轻,生怕碰坏了这些来之不易的东西。
助理小陈从驾驶上下来,打了个哈欠,正想说“傅总我先回公寓了”。
云白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太晚了,山路不好开,今晚住客房,明早一起去公司”。
助理微微一愣,抬头看了看廊下暖黄的灯光映在总裁那张冷淡但认真的侧脸上,心里忽然觉得,跟着这样的老板,加班都加得挺暖的。
阿陵却没有回房休息的意思。他挽起袖子,把管家从医院开的其他药材,拿出一包倒进砂锅里,倒入适量的山泉水,开始浸泡。
接着把竹篓里的药材一株一株拿出来,放在厨房的大理石台面上。山参用苔藓包着,还是潮润的;丹参的根茎上还沾着山泉的湿气;黄芪的断口处微微渗出乳白色的汁液,阿陵把这些药材用细毛刷仔仔细细重新清洗了一遍。
这些药材必须在今晚处理好,尤其是那株野山参,刚从土里挖出来不久,若不及时晾干,药效会打折扣。他让管家找来了几个干净的瓷盘和一把锋利的切药刀,等药材明日晒到半干就可以切片了。
药材上的水珠被擦得干干净净,阿陵把它们整齐地摊在瓷盘上,麻烦外面的椅子上让夜风吹干。
这些细节云白不太懂,他站在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阿陵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阿陵把第一剂汤药用量切好的药片按生药片折算用量一一称重,山参、黄芪、丹参,每一味药都在小铜秤上仔细过秤,分量精确到分。
配好之后他把药材放入泡好药材的砂锅里,搁在灶上,大火烧开,然后转小火慢煎。
砂锅盖子被水汽顶得轻轻跳动,药汤从浅褐色慢慢变成深棕色,药香味从厨房门缝里溢出去,把整座老宅都熏成了一间古老的药铺。
云白从始至终都站在厨房门口,他中间去客厅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厨房角落里,但自己没坐,只是让阿陵累了可以歇歇。阿陵也没坐,一直守在砂锅旁边,时不时用长竹筷搅动一下药渣,调整火候。
他做完这一切之后才直起腰,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肩膀,忽然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哥,我脸上有东西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以为自己切药的时候沾了药渣在脸上。
“没有。”
“那你一直盯着我看。”阿陵把沾了药渍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厨房门口,微微仰头看着云白。
“你好看。”云白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客观事实,“怎么都看不够,一天不看都不行。”
阿陵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白弄得耳根微微泛红,别过脸去假装检查砂锅的火候,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你今天怎么了,尽说这些奇怪的话。”
云白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阿陵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下巴搁在他头顶,声音低沉而平稳:“没什么。就是今天看你蹲在地上尝药的时候,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我以前以为只要能每天看到你就够了,后来发现不够。我想要每天都能这样看着你,每天都能听到你说话,每天都能在你忙完所有事之后,把你从厨房门口拉过来,跟你说今天我有多想你。”
“如果人可以不睡觉,那我回家就能一直看你。你比咖啡管用,比酒精解乏。”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阿陵转过身来仰头看着云白,眼睛在灶火的映照下亮晶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被轻轻点亮了。
他伸出手在云白脸上轻轻捏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哥,你怎么变得这么油腻了?以前那个惜字如金、说十六个字就嫌多的江云白去哪了?”
云白被他捏着脸,表情却依旧一本正经,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被你惯的,以前没人听,现在有人听。以前说了没人回应,现在你回应我,我就停不下来了。”
阿陵终于笑出声来,笑得眼角微微泛起细纹,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他踮起脚尖在云白嘴角轻轻啄了一下,然后转身去关砂锅的火,语气恢复了医者的利落干脆:“行了,药好了。先去给爷爷送药。”
云白伸手替他把耳边垂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转身走在前面去开门。
助理小陈正沿着楼梯往下走。他在客房里辗转反侧睡不着——明天还有几份紧急文件需要傅总签字,他想趁睡前把行程表跟傅总对一下。他走到楼梯转角处,脚步骤然顿住。
厨房门开着,他的总裁正站在厨房门口,低头看着那个束着长发的青年,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甚至在梦里都不敢想象的温柔语气,说着“如果人可以不睡觉,那我回家就能一直看你”。
他的总裁,那个在傅氏集团会议室里一张冷脸能让几十个高管大气不敢出、那个谈下八千万项目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傅云白。此刻正靠在厨房门框上,跟他的爱人说“你比咖啡管用,比酒精解乏”。
助理把迈出去的那只脚无声地收了回去,转身蹑手蹑脚地沿着楼梯退回二楼。他的动作轻得像一只偷了鱼又不敢惊动主人的猫,一直退到走廊拐角处才松了一口气,捂着自己的嘴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他想,明天早上见到总裁的时候,一定要用这辈子最专业、最严肃、最面不改色的表情说“傅总早上好”。否则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笑场,然后被总裁发配到边疆子公司去当文员。
阿陵端着药碗走在前面,云白替他推开傅老爷子的房门。老爷子靠在床头还没睡,手里翻着一本线装的《本草纲目》,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看到两个年轻人端着药碗进来,便把书合上搁在床头小几上,摘了眼镜揉了揉眉心。
“爷爷,药熬好了,趁热喝。”阿陵把药碗放在小几上,用手背试了试碗壁的温度,确认不会烫嘴才递过去。
这碗汤药,药味醇厚,和之前老爷子喝过的那些用种植药材煎出来的淡薄药汤完全不同,光是闻着那股扑面而来的浓郁药香,就知道药力强劲。
傅老爷子接过药碗,仰头一口一口地喝完。阿陵接过空碗放在托盘上,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把老爷子的手腕轻轻搁在脉枕上,说:“爷爷,今晚是您第一次换药材,药力比之前强很多,我需要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您的心率、血压和呼吸对药力的反应,防止出现突发情况。”
“您安心睡,我在这里守着。”他又转过头看着云白,“哥,你先去睡吧,今天累了一天了,明天还要去公司,这边有我。”
云白没有说话,只是去隔壁房间搬了一把藤编躺椅过来放在床边,又从柜子里拿了一条毛毯搭在扶手上,自己坐下来,把毛毯展开盖在腿上。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我陪你。你熬药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就站在门口看。现在你坐着,我也坐着。你守着爷爷,我守着你。”
阿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云白那双认真的眼睛和那条已经盖好了的毛毯,知道反对也没用,只好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浮起一个无可奈何又满是温暖的笑意。
傅老爷子躺在床头,把这两个孩子的对话从头到尾听在耳朵里。他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但眼皮底下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却在微微颤动。
他心里想,这孩子,太懂事了。模样好,气质好,医术好,心更好。
从进门到现在,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攀附权贵的姿态,没有任何讨好和逢迎,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病、开方、切药、熬药、守夜,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不含糊。
他看云白的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依附,只有一种踏踏实实的爱。
可惜是个男孩子,老爷子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让这声叹息从嘴唇里漏出来。
他活了快八十年,见过太多人,知道真心难得,也知道云白这孩子从小受的苦够多了,能找到一个真心待他的人不容易。他不是那种顽固不化的老古董,不会强行拆散两个相爱的人。
但老人家心里始终有个结——云白是他唯一的孙子,是傅家唯一的血脉。如果云白这辈子不结婚生子,傅家的家业将来谁来继承?他打下的江山,他儿子用命换来的基业,到头来要交给外人还是那个人吗?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也不想在这个深夜、在阿陵端着药碗守在床边的时候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