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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第二天 ...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云白的助理就已经把车停在了别墅门口。是一辆黑色越野车,底盘高,轮胎厚,适合跑山路。

      助理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陈,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做事利索话不多,跟了云白两年,已经习惯了自家总裁在工作之外的另一面——比如现在,总裁正弯着腰往后备箱里塞东西:一个急救包、一箱矿泉水、一件阿陵的外套、一把瑞士军刀、一盒创可贴、一瓶防蚊喷雾,甚至还有一包饼干和一袋话梅。

      阿陵站在旁边看着云白把话梅塞进侧袋里,终于忍不住笑了:“哥,我们是去收药材,不是去野外求生。山里有采药农,有村子,有公路,不是原始森林。”

      云白关上后备箱,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面不改色地说:“有备无患。山里蚊虫多,你皮肤敏感,咬一口会肿好几天。话梅是给你晕车吃的——你上次坐长途车不是说恶心吗。”坐在驾驶座上的助理从后视镜里默默收回了目光,专注地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出市区,沿着国道一路向西。越往山里走,空气越清冽,窗外的风景也从高楼大厦变成了连绵起伏的青山。

      盘山公路两旁是茂密的竹林和不知名的阔叶树,偶尔能听到几声鸟鸣从林间传来,山涧里的小溪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阿陵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深深吸了一口山间的空气,带着竹叶清香的凉意涌入肺腑,他闭上眼睛满足地叹了口气:“好久没闻到这个味道了。跟青云观后山的味道一模一样,师父以前带我采药的时候,每天早上就是这个气味。”

      云白靠在后座上,看着阿陵微微仰起的侧脸和嘴角那抹不自觉地弯起来的弧度,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承诺过今年秋天陪阿陵回青云观看师父,现在已经是夏末了,等爷爷的病稳定下来,就该安排这件事了。

      车子开了将近五个小时,终于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山路。路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偶尔有几只山鸡被引擎声惊得扑棱棱飞起来。助理小心翼翼地握着方向盘,额头微微冒汗——这路实在太窄了,左边是山壁,右边是深沟,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最后车子在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前停了下来。村子四面环山,白墙黑瓦的农舍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坳里,几条黄狗在村口的打谷场上懒洋洋地晒太阳,看到陌生的车子也不叫唤,只是抬了抬眼皮又继续睡了。

      云白提前联系好的采药农姓李,村里人都叫他老李头,六十出头的年纪,背微微有点驼,但腰板还算硬朗。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是一双磨得发亮的解放鞋,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等他们。

      看到越野车停下来,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从车上下来的三个人——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还有一个束着长发、穿着素色便装的清俊青年。

      “李叔,您好,我是昨天跟您通过电话的小傅。”云白走上前伸出手。老李头粗糙的大手握上来,力道很大,摇了摇,笑着说:“傅老板,你这车可够气派的,我们村里平时连拖拉机都少见。几位贵人来得巧,这几天山里天气好,正是采药的好时节。”

      “你们要的那几味药——野山参、野生黄芪、野生丹参——这山里都有,不过纯野生的不好找,得翻好几座山头,价格也贵。还有一种半野生的,药效和纯野生的相差无几,价格稍便宜些。就看你们怎么选了。”

      助理听得云里雾里,推了推眼镜,忍不住小声问阿陵:“江大夫,纯野生和半野生有什么区别?不都是长在山里的吗?”云白也转过头看着阿陵,眉头微皱,显然也在消化这个新名词。

      阿陵微微弯起嘴角,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给两人听,声音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温和:“半野生,就是人为在山里撒下药材种子,用石头或栅栏圈起来做个记号。撒完种之后就不管了,不浇水、不施肥、不打农药,让它自己在自然环境中生长。所有的养分都靠它自己从土壤里吸收,所有的风雨都得它自己扛。这样长出来的药材,药效和纯野生的差不多。”

      “纯野生就是种子是自然飘落或者鸟兽传播的,生长的地方完全随机,更难找,量也更少。但就药效而言,好的半野生药材,用在方子里,和纯野生几乎没有差别。”

      老李头听完阿陵这番解释,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转头对云白说:“这位小哥是懂行的!城里来的大夫能分得清野生和半野生,少见。”

      “”我在这山里采了几十年药,遇到的大多是半懂不懂的贩子,看也不看就压价。小哥,你是学过中医的?”

      阿陵微微点头,客气地回了句“学过几年,从小跟师父在山里采药”。老李头竖了个大拇指说:“怪不得,一开口就知道是内行人。”

      阿陵蹲下身,从布包里拿出早就写好的方子,指着上面圈出来的几味君药对老李头仔细交代。他说:“爷爷是心衰,野山参要大补元气,最好找生长年份久、芦头长、纹路密的;黄芪要野生的,补气固表,断面要黄白色,闻着豆腥味重的才是上品;丹参要野生的,活血化瘀,表皮紫红色、断面棕褐色、气味微苦的才对路。”

      老李头一一记下说:“这几味药山里都有,丹参和黄芪好找些,野山参比较稀罕,但我认识几个采药的老伙计,可以分头去找,中午之前就能凑齐。”

      说完他冲屋里喊了一嗓子,他儿子大壮和儿媳妇春秀迎了出来。

      大壮是个三十来岁的壮实汉子,脸被山风吹得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看到院子里多了三个城里来的贵人,热情地说贵客临门,快屋里坐。

      春秀围裙还没解就赶紧张罗茶水,从灶台上端下一壶自家熬的凉茶,给每人倒了一大碗,又转身去院子里抓鸡。

      大壮从墙角拿起渔网说去村后头的小溪里捕几条鱼,那溪水是山泉水,鱼肉没有腥味,城里菜市场绝对吃不到。

      春秀蹲在灶台前生火做饭,一边添柴一边笑着跟阿陵说:“这山里没什么好东西,都是自家种的菜、自家养的鸡,贵人们别嫌弃。”

      阿陵端着凉茶碗说:“嫂子客气了,这些才是最好的东西,在城里想吃都吃不到,我就喜欢吃自家种的菜。”

      春秀被他夸得脸都红了,连说:“那你们等着,嫂子给你们多做几个菜。”

      老李头则拿了背篓出门去找老伙计们进山采药,说最多一个时辰就回来,让他们先在屋里歇着。

      几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喝茶。

      山里的风带着竹叶和泥土的清香从山坳里吹过来,凉丝丝的,和城里空调房里的冷风完全不同。

      远处传来几声布谷鸟的叫声,阿陵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说这感觉好像回到了青云观。云白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说山里风凉,别睡着了。

      阿陵睁开眼睛看了看肩上那件深灰色的风衣,又看了看云白只穿一件衬衫的样子,便往旁边挪了挪,把外套展开一半搭回云白肩上,说一起盖。

      助理端着凉茶碗,专注地看着远处山峦起伏的天际线,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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