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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他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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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的语气永远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内容总是能精准地戳中江陵的笑点。两个人并肩走着,偶尔交头接耳说些什么,江陵被他逗得低下头轻轻笑,肩膀微微抖动。
江云白一个人走在后面,保持着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前面两个人的每一个动作。
他听着萧明说话的声音,看着江陵被逗笑时微微侧过头的侧脸,看着萧明那只搭在江陵肩上的手。他握着饭卡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在塑料卡片上掐出一道浅浅的白印,然后他垂下眼睛,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那层冰壳底下。
这样的日子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每天。萧明每天都给江陵带吃的,有时候是牛奶,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课间从学校小卖部买回来的零食,往江陵桌上一放,语气随意得像是顺手多拿了一份。班里的同学都看在眼里,一开始只是窃窃私语,后来胆子大了,开始当面打趣。
“萧明,你又给江陵带吃的了?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啊?”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转过身来,胳膊搭在椅背上,笑嘻嘻地看着后排的两个人。
萧明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嘴角挂着一个懒洋洋的弧度:“什么什么关系,同桌关系。”
“切,同桌天天送牛奶送水果送零食?”旁边另一个女生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但眼睛亮得吓人,“你们俩不会是在处对象吧?”
周围的几个同学都笑了起来,气氛轻松得像在聊今天中午吃什么。萧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转笔的手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大了半寸,然后继续转笔,丢了一句“你们想象力真丰富”。
江陵正在低头整理英语笔记,被他们说得耳根微红,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下,也没接话,继续写他的笔记。
他知道班里的同学只是开玩笑,萧明对他好,在他看来也就是朋友之间的关照,毕竟萧明那性格,想对谁好就对谁好,从来不藏着掖着,从开学到现在已经帮他补了几十个小时的英语,给他带了数不清多少次吃的东西。在他的认知里,这是同桌情谊,仅此而已。
但这句话偏偏被不该听到的人听到了。
江云白站在教室后门口,手里拿着给江陵带的一本物理参考书,脚步停在了门槛外面。教室里的喧闹声传出来,那句“你们俩不会是在处对象吧”清清楚楚地钻进他的耳朵里,像一根针扎进皮肤,不深,却实实在在地疼了一下。他没有进去,在门口站了三四秒钟,然后转身走了。那本物理参考书被他握在手里,封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指甲印。
当天中午,江云白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教室门口。
江陵等了几分钟,拿出手机给江云白发了一条微信:“哥,今天不去吃饭吗?”过了两分钟,对面回了一条:“有点事,你自己吃。”
江陵看着那六个字,微微皱了下眉。这是两个月来江云白第一次没有等他吃午饭。他想了想,觉得也许哥哥真的有事,便和萧明一起去了食堂。
但他在食堂里特意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江云白的身影。那顿饭他吃得很安静,萧明在旁边讲了好几个笑话他都没怎么笑,最后萧明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没事。
他不知道的是,江云白那天中午一个人坐在高二教学楼的楼顶天台上,对着一个冷掉的三明治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周,转眼间就到了十月中旬,学校的秋季运动会临近了。班主任陈老师在班会上动员大家报名,站在讲台上把报名表拍得啪啪响,语气慷慨激昂,说什么“青春就该挥洒汗水”“为班级争光”“每个人都要积极参与”。
台下的同学有的兴奋地交头接耳讨论报什么项目,有的蔫蔫地趴在桌上祈祷不要被点到名。
江陵坐在位子上,手里的笔还在笔记本上写着英语单词,听到“运动会”三个字才抬起头来。陈老师的目光刚好扫到他这边,眼睛一亮:“江陵,你体育课跑步速度很快啊,要不要报个长跑?一千五百米或者三千米?”
江陵想了想,点了点头:“好的,我报一千五百米。”
他在青云观的时候每天清晨都要跑山——从山门到后山山顶,来回将近五公里,全是石阶和土路,比学校的塑胶跑道难跑多了。一千五百米对他来说,可能连热身都算不上。他不知道自己跑得有多快,但至少不会给班级丢人。
萧明在旁边举了下手:“老师,我报跳高。”然后转头看了江陵一眼,压低声音问,“你跑步行不行?要不要我陪你练几天?”
“应该不用。”江陵认真地说,“我以前在山上经常跑。”
萧明挑了挑眉,嘴角一勾:“行,那我到时候在终点等你。赢了送你花。”
“输了就不送了?”江陵难得开了个玩笑。
“输了也送,就当参与奖。”萧明笑了一声,转笔的动作停了一下,“不过我觉得你应该用不上参与奖。”
江云白在高二那边的班会上也报了项目。当体育委员把报名表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项目列表,目光在“跳远”那一栏停了两秒。
他知道江陵报了长跑,这件事他早在江陵跟家里说的时候就知道了,林婉清还高兴得不行,当时江云白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在看书,实际上一页都没翻。
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跳远比赛在运动会第二天下午,时间刚好排在长跑之后。如果江陵赢了长跑,萧明会站在终点等他,而自己可以在跳远比赛中拿到一个好名次,让江陵看到——看到他这个哥哥也不是只会念书。
这个念头不太成熟,他承认。但他还是在跳远那一栏后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运动会那天是个标准的秋日晴天,天高云淡,操场上彩旗飘飘,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各个班级的方阵穿着统一的运动服走过主席台,口号声此起彼伏,整个校园沸腾得像一锅烧开的水。
江陵穿着高一三班的运动服,白色T恤深蓝色短裤,头发用乌木簪束得比平时更紧了一些,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他在检录处做完热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呼吸平稳,心跳不快不慢。旁边几个同样报了一千五百米的同学已经在紧张地搓手了,有的在做深呼吸,有的在反复系鞋带,只有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晨练。
发令枪响的那一刻,他冲了出去。
前两百米他没有抢最前面,保持在第三名的位置,步伐轻盈,节奏稳定。如同他平时在山道上跑步的节奏。跑到第二圈的时候他开始加速,从外侧超过第二名,然后稳稳地跟住第一名。他的呼吸依然均匀,脸上看不出任何吃力的表情。
最后一圈,他开始冲刺。
他跑起来的样子不太像一个高中生运动员,更像一头在草场上奔跑的羚羊——步幅大而轻盈,每一步落地都稳得惊人,脚掌在塑胶跑道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沉重的声响。他超过第一名的时候,对方还想咬牙跟住,但只跟了不到一百米就被拉开了距离。江陵冲过终点线的那一瞬间,整个三班的同学都站了起来,呐喊声震耳欲聋。
“第一名!”体育老师按下秒表,吹响哨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一千五百米第一名,江陵!成绩破了校纪录!”
三班的同学们蜂拥过来围住他,有递毛巾的,有送水的,有拍着他肩膀喊“牛逼”的。他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萧明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捧着一束花。
不是什么夸张的大花束,而是一小束向日葵搭满天星,用牛皮纸包着,系了一根深蓝色的丝带。他走到江陵面前,把花往他怀里一塞,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但耳根处有一抹极淡的红:“说好的,赢了送你花。恭喜破纪录。”
江陵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的花,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他还没有被人送过花,第一次收到的花居然是在运动会上,还是从他同桌手里接过来的。他微微弯起嘴角,认真地道了谢:“谢谢,花很好看。”
“没白练。”萧明嘴角一勾,伸手揽了一下他的肩膀,晃了晃。
旁边几个同学看到这一幕,立刻炸了锅。有女生捂着嘴尖叫了一声,有人吹起了口哨,还有人起哄似的喊了一句:“萧明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赢了就送花!这是表白还是求婚啊!”另一个女生立刻接上,嗓门大得半个操场都能听见:“在一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