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下山后爱上了自己的养兄》尘封飞雪

17、第 17 章 周日清

　　周日清晨，江陵难得没有打坐。他六点就醒了，洗漱之后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便装，把那根乌木簪擦了一遍重新束好头发，然后下楼和全家人一起吃早饭。他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虽然依旧斯文，但筷子动得明显更勤快了，连江丽都看了出来。

　　“弟弟今天心情很好啊。”江丽叼着一片吐司，笑嘻嘻地说，“是不是因为要回去看师父？”

　　江陵被说中了心事，微微低下头，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嗯。有些天没见到师父了，不知道他身体怎么样。”

　　“你上次开的方子他自己有没有按时吃？”林婉清笑着问。

　　“师父医术比我好，他自己知道的。”江陵认真地回答，“就是师父平时不太在意自己的身体，总说修行之人不讲究这些。”

　　“那就跟你一样。”江振霆难得地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慈爱的调侃，“给自己妈治眼睛倒是上心，自己熬夜看书倒是不讲究。”

　　江陵被说得不好意思，低下头专心吃饭。

　　早饭后，一家人坐上那辆七座的商务车，后备箱里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礼品盒。林婉清准备得极为周全——上好的茶叶、人参、灵芝孢子粉、几匹上等的云锦布料，还有一整套景德镇的手绘茶具，每一件都包装得精致体面。这些东西她准备了好几天，每一件都是亲自去挑的，江振霆说不用带这么多，她说不多不多，人家帮咱们养了十三年的儿子，这点东西算什么。

　　车子驶出市区，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越往山上开，空气越清新，车窗外的风景也越开阔。城市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和漫山遍野的绿意。江陵靠窗坐着，目光一直望着窗外，看着那些熟悉的风景越来越近，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青云观的山门依旧是那副古朴的模样，朱红色的门柱上油漆已经有些斑驳了，但门楣上“青云观”三个大字依然苍劲有力。山门前的石阶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两旁的松柏修剪得整整齐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火气息和松针的清香。

　　老道长站在山门口等他们。

　　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道袍，须发皆白，腰背却挺得笔直，像山巅上那棵最老的松树。他背着手站在石阶顶端，看到一行人从车上下来，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目光落在那个束着长发的少年身上时，眼底的纹路微微柔和了几分。

　　江陵下了车，快步走上石阶，在老道长面前站定，双膝跪地，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

　　“师父。”

　　老道长“嗯”了一声，伸手把他拉起来，枯瘦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捏了两下，像是在掂量什么，然后微微点头：“还行，没瘦。”

　　“师父，您呢？上次给您开的养胃方子您按时吃了吗？”江陵站起来就问，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时的稳重，多了一股孩子气的认真。

　　“吃了吃了，啰嗦。”老道长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但嘴角那道极细微的弧度出卖了他。

　　江振霆和林婉清走上前来，江振霆双手抱拳，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恭敬的礼：“道长。”

　　“江先生客气了。”老道长回了一礼，目光在夫妻二人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他们身后跟着的江丽和江云白，微微颔首，“一家人团聚了，好事。”

　　林婉清把带来的礼品一一呈上，语气真诚而恳切：“道长，这些年您对阿陵的养育之恩，我们无以为报。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聊表心意，您千万不要推辞。”

　　老道长看了一眼那些礼品，没有推辞，只是点了点头，让旁边的小道士接了过去：“江夫人有心了。陵儿有你们这样的父母，是他的福气。”

　　江丽在旁边小声跟江云白嘀咕：“这个道长好有气场，跟武侠小说里走出来的一样。”

　　江云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看着江陵站在老道长身边，神态放松而自然，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意，和在家时那种礼貌温和但始终带着几分拘谨的样子截然不同。这里是江陵长大的地方，这个白发苍苍的老道长是他的师父，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棵树、每一缕香火气都浸透了他十三年的时光。而自己站在这里，像一个局外人。

　　“都进来吧，别站在门口了。”老道长转身往观里走，随口吩咐江陵，“陵儿，带你的家人参观一下，午饭在斋堂吃，不许挑食。”

　　“师父，我从来不挑食的。”江陵跟在师父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跟长辈撒娇的亲昵。老道长回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说话，但脚步明显放慢了一些，似乎在等江陵跟上来。

　　江陵先是领着家人把青云观的几处主要建筑都走了一遍。前殿供奉的是三清祖师，金身庄严，香案上摆着新鲜的供果，香炉里插着几炷香，青烟袅袅升起，在殿内的光线中形成几道淡蓝色的烟柱。江陵从香案旁取出几炷香分给家人，自己也在蒲团上跪下来，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脊背平直，动作标准而虔诚。

　　“你这孩子，”林婉清看着儿子磕头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小声跟江振霆说，“看他在祖师面前磕头的架势，跟老道长一样。”

　　江振霆搂了搂妻子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没有说话。他的眼眶也有些发涩，但更多的是欣慰——儿子不在他们身边的日子，至少没有受苦。他有个好师父，被教得很好。

　　中殿是藏经阁，里面没有供奉神像，而是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排木质书架，上面陈列着道家典籍，从《道德经》《南华经》到各种炼丹、符箓、医道的古籍抄本都有。藏书算不上多，但每一本都被保护得很好，书脊上没有积灰，显然常年有人在打理。

　　“这些书阿陵全都看过。”老道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藏经阁门口，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十六岁就把阁里的书全读完了，跟我辩经的时候一套一套的，烦人得很。”

　　“师父，是您说的，读不完不许下山。”江陵在旁边轻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我说的是正经书，连我藏的那几本野史杂记你也全翻完了，那也算正经书？”老道长瞪了他一眼，胡子翘了翘。

　　江丽在旁边捂着嘴笑出了声：“道长，您这徒弟可太乖了，在家也是，让他休息也不休息，熬夜看书看到黑眼圈都出来了。”

　　老道长看了江陵一眼，目光在他眼底那圈已经很淡了的青色上停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后院走，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看了也没用，心不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