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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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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到家的时候刚好十二点五十分。他换了鞋走进餐厅,发现一家人已经坐在餐桌旁了,菜都已经上齐了,但没有人动筷子,显然都在等他。
“对不起,回来晚了。”他有些歉意地拉开椅子坐下。
“不晚不晚,刚好。”林婉清笑着说,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开饭。
江云白坐在他对面,表情依旧是那副清淡的模样,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江陵注意到,他的筷子拿起又放下,碗里的饭几乎没怎么动,似乎在等自己到了才真正开始吃。
午饭的气氛很融洽,江丽又开始了她的日常吐槽大会,把今天在公司加班遇到的奇葩事讲得绘声绘色,逗得全家人哈哈大笑。江陵安静地吃着饭,偶尔被逗得弯起嘴角,目光始终没有往对面看。
饭后,江陵正打算上楼,江云白从后面叫住了他。
“陵弟。”
江陵停下脚步,转过身。江云白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两本教辅,表情依旧是那副清淡的模样,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下午我教你其他科目。你物理和化学也是零基础,光靠学校老师讲跟不上。”
江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哥哥,真的不用了,你高二的功课——”
“我的功课不影响。”江云白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斩钉截铁,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好的事实。他往前走了一步,和江陵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半米,微微低下头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认真。
“一周抽几个小时给你补课,不会影响我的成绩。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轻了几分,却也更认真了几分:“爸妈让我照顾你,我就得照顾。不管是学习上还是其他方面,都一样。”
江陵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江云白把话说得太周全了,学习是正当理由,照顾他是父母交代的责任,每一句都站在道理的制高点上,让他连反驳的缝隙都找不到。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那……麻烦哥哥了。”
江云白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朝楼梯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两点,我来你房间。”
“嗯。”江陵应了一声。
他看着江云白上楼的背影,心里那股被他强行压制了好几天的悸动又开始蠢蠢欲动。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在心里把那句默念了无数遍的话又念了一遍,他是哥哥,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学习,不能分心,不能让他分心。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跟着上了楼。
下午两点整,房门被敲响了两声,节奏不快不慢,力道不轻不重。
江陵正坐在书桌前翻看一本物理课本,听到敲门声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扬声说了句“请进”。房门推开,江云白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摞书,最上面那本数学教辅的封面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看得出来被翻过很多遍。
“这些是我初中用过的课本和笔记。”江云白把那一摞书放在江陵的书桌上,语气平淡但条理清晰,“数理化都有,重点章节我折了角,笔记也在里面,你先过一遍,不懂的地方问我。”
江陵翻了翻最上面那本数学书,扉页上用黑色签字笔写着“江云白”三个字,字迹干净利落,和本人一样没有什么多余的笔画。书页间夹着几张活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推导和例题解析,每一步推导的旁边都标注了思路,字虽然密但排列有序,一眼就能看清逻辑脉络。这些笔记一看就不是课堂上随手记的那种,而是课后重新整理过的,花了时间和心思的东西。
“谢谢哥哥。”江陵把书摆在桌角,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下,“这些笔记整理得很仔细。”
“闲着没事做的。”江云白拉过椅子在他旁边坐下,翻开最上面那本数学书,直接切入正题,“今天先从数学开始,初中数学是高中物理化学的基础,先把代数运算和几何证明过一遍。第一章,有理数——”
他讲得很认真,比平时在学校里给他补课时还要细致。每一个概念他都会先问江陵有没有听说过,如果江陵摇头,他就从头讲起,用最通俗的方式把定义拆解开来。他讲有理数和无理数的区别,拿圆周率和分数举例,一边讲一边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数字和符号从他笔尖流出来,工整而流畅。
两个人的椅子挨得很近。书桌本来就不算大,两个人并排坐着,手臂之间大约只有一拳的距离。江云白侧过身来指草稿纸上的例题时,肩膀会不经意地微微碰到江陵的肩膀,每一次触碰都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江陵的感知却被放大了无数倍,他能感觉到江云白手臂上传来的体温,甚至能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微微震动。
他刻意把自己的椅子往左边挪了两厘米,拉开了那一点距离。
江云白正在草稿纸上写一道例题的解题步骤,铅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着。他写到第三步的时候停下来,把草稿纸往江陵那边推了推,用手指点着其中的一行:“这一步是因式分解,先把公因式提出来,你看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纸面上,离江陵的手指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江陵低头看着草稿纸,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江云白的手指,握笔的姿势标准而利落,和萧明那种随意散漫的握法完全不同。
然后江云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点向下一行,却在不经意间碰到了江陵的指尖。
触碰的时间不到零点一秒。江陵像被烫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把手缩了回去,动作快到几乎有些不自然。他把手收到桌子下面,搁在膝盖上,手指蜷了蜷,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继续低头看题。
江云白的手指停在草稿纸上,没有动。
他侧过头看了江陵一眼。江陵低着头,目光牢牢钉在草稿纸上,耳根处有一抹极淡的红,但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像是在认真思考那道题的解法。那一瞬间的手指触碰,他收回去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不像是无意的,更像是刻意的回避。
江云白没有说什么,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讲题。但他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点,语气里多了一层极薄的、旁人听不出来的东西。
“听懂了吗?”他问。
“嗯,懂了。”江陵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草稿纸。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这样的回避发生了不止一次。江云白递笔的时候,江陵接笔时刻意避开了他的手指,捏住了笔杆的最末端。江云白把课本推过去让他看例题时,他接课本的手指缩在书页边缘,没有和江云白的手产生任何接触。江云白侧过身来指一个公式,身体微微倾斜靠近的时候,江陵就往右边偏了一点点,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弹簧轻轻推开了一厘米。
每一次回避都很细微,细微到可以解释为巧合。但当一个小时里发生了五六次这样的“巧合”之后,就不太像巧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