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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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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拿起江陵的伞，利落地撑开，举在两人中间。他比江陵高了小半个头，伞自然而然地往江陵那边偏了几公分，自己的左肩露在雨里也不在意。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深蓝色的伞面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靠得很近，肩膀几乎碰到一起。
江云白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那副清淡的模样，但握着饭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他没有说话，只是撑开自己的黑色长柄伞，沉默地跟了上去。
三个人，两把伞。江陵和萧明走在前面，边走边说话——主要是萧明在说，江陵在听。萧明讲的是英语语法，嘴里还叼着一根从教室顺出来的棒棒糖，说到什么好笑的点自己先笑起来，声音隔着雨幕断断续续地传到后面。江云白一个人走在他们身后大约三步远的位置，黑色的大伞下，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冷了几分，嘴唇微微抿着，眼神沉沉地盯着前面那把深蓝色的伞。
他看着萧明把伞往江陵那边偏，看着自己的左肩被雨水打湿也不收回来。看着江陵微微侧着头听萧明说话，时不时点一下头，偶尔弯一下嘴角。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暗沉沉的，像此时此刻头顶那片厚重的积雨云。
食堂里人很多，湿漉漉的雨伞在门口堆了一地。三个人打了饭，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同一张桌子旁。准确地说，是江陵坐下了，萧明跟着坐到了他旁边，江云白端着餐盘走到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萧明看了江云白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毫无遮掩的审视。两个男生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像两把剑轻轻碰了一下刀锋，谁也没有先移开。
“江陵的哥哥？”萧明先开口了，语气还算客气，但那声“哥哥”怎么听都带着一点莫名的强调意味。
“江云白。”江云白报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萧明。”萧明也报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两个人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这顿午饭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江陵坐在中间，左边是萧明，对面是江云白，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各自低头吃饭。萧明偶尔侧过头跟江陵聊两句英语，每次他一开口，江云白夹菜的动作就会顿一下，然后继续吃，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江陵当然感觉到了这股微妙的暗流。他夹在两个气场完全不同的人中间，左边是慵懒随性但不知为何格外热情的萧明，右边是沉默冷淡但每时每刻都让江陵心慌的江云白。他只能闷头吃饭，尽量少说话，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不知道的是，他越是低着头不说话，对面江云白的眼神就越沉。
下午的课间，萧明如约继续给江陵讲英语。他靠在窗台上，一条腿微微屈着，手里拿着那本语法基础教程，指着上面的例句逐条讲解。江陵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侧着身子认真听，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两笔。
窗外天色暗沉，雨还在下，灰蒙蒙的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萧明翻书的手指上，落在他因为讲解而不经意地轻微皱起的眉头上，落在江陵低头写字时后颈上那一小截白皙的皮肤上。萧明讲着讲着就停了下来，目光往下偏了一点点，落在江陵的侧脸上。
“萧明？”江陵抬起头。
萧明瞬间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这个定语从句和同位语从句的区别我再给你讲一遍，考试考得特别多，记住了。”
江陵点头，没有注意到萧明刚才那一瞬间的走神。
下午放学的时候，雨依旧没有停，反而比中午下得更大了些。教学楼门口挤满了等雨停或者等家长来接的学生，花花绿绿的伞在走廊上开成一片。江陵和江云白走到教学楼门口，才发现萧明站在门廊下面，书包挂在一边肩膀上，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看着外面的雨幕。
“你在等家人送伞吗？”江陵问。
“嗯。”萧明耸了耸肩，语气听起来毫不在意，“没事，等雨小了再说。”
江陵看了看手里的伞，又看了看外面的倾盆大雨，犹豫了不到一秒，就把自己的伞递了过去。
“拿着。”
萧明没有接，微微皱起了眉：“那你呢？”
“我跟哥哥合用一把。”江陵说着，把伞往萧明手里一塞，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然后他转过身，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江云白的伞下。
江云白撑开了那把黑色长柄伞。伞面很大，两个人站在下面刚好，但需要靠得比平时更近一些才不会淋到肩膀。江陵的肩膀轻轻贴着江云白的手臂，隔着两层校服布料，依然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
江云白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右肩有一小半露在雨里。
“走吧。”江云白说。
两个人并肩走进雨幕。黑色的大伞在头顶撑开，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在他们的四周织成一道密密的雨帘。江陵低着头看脚下的路，小心地避开积水，走得比平时慢了一些，却不敢抬头去看江云白的表情。他能闻到江云白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被雨水的气息裹挟着，反而比平时更清晰了几分。
萧明站在教学楼的廊下，手里握着那把江陵塞给他的深蓝色折叠伞，没有撑开。他看着那两个并肩走远的背影——看着江云白把伞偏过去的小动作，看着江陵几乎贴在江云白肩膀上的手臂，看着那把黑色的大伞在雨幕中越走越远，渐渐模糊成一团深色的影子。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
然后他拉开自己书包的侧袋，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把折叠伞。黑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早上出门时家里的管家塞进去的。
他看了那把伞三秒钟，拉上了书包拉链，撑开了江陵的伞，走进了雨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