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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事半藏 深秋的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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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一日比一日凛冽。
清晨入校时带着刺骨的凉,吹得香樟枯叶簌簌坠落,铺满整条校道。星榆中学的晨雾还未散尽,薄薄一层笼在教学楼檐,朦胧温柔,却带着侵骨的寒意。
实验班的窗户大开着,穿堂风肆意灌进教室,卷起书页轻轻翻飞。不少同学裹紧了校服外套,缩着脖子背书,鼻尖都被冻得微微发红。
江烬本就畏寒。
他体质偏清浅,不耐寒,初秋还能勉强扛住,一入深秋,指尖便常年是凉的。一整个早自习,他指尖冻得发僵,握笔都有些不稳,字迹微微发颤。
他没声张,习惯性隐忍克制,垂着眼低头刷题,任由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四肢,安静得像一捧落霜的雪。
旁人忙着早读、默书、互相抽查知识点,无人留意这点细微的窘迫。
除了陆时屿。
斜前方的少年看似一直专注低头演算习题,目光却早已不动声色掠过他数次。
他太了解江烬了。
两年朝夕相伴,他清楚江烬所有小习惯——紧张会抿唇、开心会眼尾微弯、怕冷会悄悄蜷缩指尖,从来不会主动开口求助,永远安静隐忍,什么都自己扛。
早读快要结束时,陆时屿终于停下笔。
他没有回头,动作自然从容,像是随手整理物件,悄悄脱下自己脖颈间围着的黑色针织围巾。
围巾很软,带着他体温的余温,裹着淡淡的、独属于他的烈风信息素,干净清冽,格外安稳。
趁着全班低头齐读课文、人声嘈杂的间隙,他微微侧身,手臂穿过过道,不动声色地、轻轻搭在了江烬的桌沿。
没有说话,没有惊动任何人。
江烬正垂眸盯着习题,忽然颈间一暖。
柔软温热的布料裹住微凉的脖颈,瞬间驱散了萦绕许久的寒意。
他猛地一怔,指尖的僵硬骤然缓解,下意识抬眼看向斜前方。
陆时屿依旧脊背挺直,目视课本,神情坦荡从容,仿佛什么都没做过,侧脸在晨雾微光里干净利落,眉眼温柔自持。
可江烬清清楚楚感知得到。
颈间残留的温度,是他的温度。
缠绕周身的气息,是他的气息。
心口骤然一烫,密密麻麻的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全身,比周身的温热更甚,滚烫得让人心尖发颤。
围巾很长,宽大柔软,大半圈都裹在江烬身上,甚至微微垂落,盖住了他微凉的手背。
课间铃声响起,早读结束。
教室里瞬间恢复喧闹,同学们起身打水、走动说笑,热闹纷呈。
沈屹一把推开椅子,大大咧咧转头:“走走走,打水去!温叙白、许清禾,速来!”
几人应声起身,苏晓冉揣着糖凑过来,一眼就看见江烬颈间的围巾,眼睛倏地一亮:“咦?江烬,这不是陆时屿的围巾吗!”
一句话,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众人纷纷侧目,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打趣的低语细碎响起。
“我的天,也太宠了吧!”
“我就说他俩最好,果然没错。”
“陆时屿自己都没围,直接给江烬了!”
江烬耳尖唰地红透,下意识想抬手摘下来。
太惹眼了。
他怕旁人过多调侃,怕这份太过亲近的温柔,被人过度解读。
指尖刚碰到围巾边角,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陆时屿不知何时转了过来,俯身看着他,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声音压低,温柔又笃定,只够两人听见:
“别摘。”
“我不冷。”
少年的掌心滚烫,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熨在江烬微凉的手腕上,稳稳按住了他所有的慌乱与局促。
江烬抬眼望他,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那双眼里没有半分敷衍,只有实打实的纵容与偏爱。
他喉间微涩,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指尖微微蜷缩,最终轻轻放下了手。
不摘了。
那就戴着。
戴着他的温柔,裹着他的温度,安安稳稳度过这个微凉的秋天。
一旁的温叙白静静看着两人互动,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了然不语。
许清禾眼神温柔,轻轻弯了弯眉眼。
只有沈屹还大大咧咧没察觉细节,只乐呵呵起哄:“你们俩真是铁到极致,换我我才不给别人围巾!”
陆时屿抬眼淡淡扫他,语气随意护短:
“你皮糙肉厚不怕冷,他不一样。”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刻意煽情,却字字偏爱,明目张胆。
江烬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是啊。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是全校皆知的知己,是岁岁并肩的少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无数个这样细碎温柔的瞬间里,他的心意早已逾矩,早已越过友情的边界,藏成了无人知晓的暗恋。
他贪恋这份温柔,贪恋这份偏爱,贪恋这份岁岁相伴的安稳。
哪怕只能以朋友的身份。
一整个课间,江烬都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披着带着陆时屿温度的围巾。
周身的风都是凉的,可他的世界,暖得发烫。
深秋的夜来得极早。
六点刚过,天色便彻底沉了下来,墨蓝色夜空缀着零星灯火,校园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洒满整条校道,温柔静谧。
晚自习的氛围永远沉静安稳。
整栋教学楼鸦雀无声,只有笔尖落纸的沙沙轻响,偶尔夹杂几声轻微的翻书声,温柔绵长。
五人小团体依旧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埋头刷题,互不打扰,却又彼此安稳相伴。
沈屹偶尔坐不住,偷偷摸摸低头玩会儿笔,被温叙白轻轻敲桌提醒,便乖乖收敛心思继续做题;苏晓冉会悄悄剥糖,分给身旁安静的许清禾;而教室最安静的角落,永远是江烬与陆时屿。
一个沉静如雪,一个温柔如风,遥遥相对,默默并肩。
夜里十点,晚自修结束铃声准时响起。
沉寂的教室瞬间复苏,桌椅拉动的轻响、少年少女的说笑声、收拾书包的动静交织在一起,驱散了整夜的沉静。
“终于下课了!累死我了!”沈屹长长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今晚题也太难了,我脑子快转不动了。”
温叙白一边整理习题册,一边轻声笑道:“谁让你上课走神,现在叫苦。”
苏晓冉背着小小的书包,眉眼弯弯:“今晚月色好好,我们慢慢走回去吧!”
许清禾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浅浅温柔笑意。
几人收拾妥当,结伴走出教室。
夜色微凉,晚风习习,带着秋夜独有的清寂温柔。校道两侧的香樟树叶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路灯将五人的影子拉得修长,交叠错落,热闹又温柔。
夜里的校园很安静,行人稀少,只有他们五个慢悠悠并肩走着,闲谈说笑,卸下一整天课业的疲惫。
走到分岔路口,宿舍南北分区。
温叙白停下脚步,轻声道:“我们往北栋,你们三个南栋,到这里分开啦。”
“明天见!”苏晓冉挥挥手,眉眼弯弯。
许清禾轻轻颔首,安静道别。
沈屹摆摆手:“早点睡啊,明天别迟到!”
三人应声,目送两人转身离开。
岔路口一分开,热闹瞬间减半。
只剩下江烬、陆时屿、沈屹三人同行。
夜色更静,晚风更柔。
沈屹走在最前面,自顾自说着游戏和球赛,叽叽喳喳没完没了。江烬和陆时屿并肩走在身后,不抢话,不喧闹,安安静静跟着,自成一方温柔小天地。
走了大半段路,临近宿舍楼,沈屹忽然一拍脑袋:“糟了!我水杯落教室了!”
他猛地回头,急急忙忙道:“你们先回去!我回去拿一下,马上就来!”
不等两人应声,少年已经一溜烟转身,快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整条校道,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万籁俱寂,晚风轻拂。
路灯暖黄,将两人的影子紧紧揉在一起,没有缝隙,牢牢相依。
没有旁人起哄,没有朋友说笑,没有喧闹人声。
天地辽阔,夜色温柔,只有他们,两两并肩,缓缓前行。
空气里漫开两人相融的信息素。
雪松清冽温柔,烈风炙热坦荡,两种顶级Alpha的气息本该相互排斥,却在此刻缠缠绕绕,温柔相融,岁岁契合,像是天生就该依偎相伴。
一路无言,却半点不尴尬。
是两年朝夕养成的默契,是无需言语的安稳。
快走到南栋宿舍楼下时,陆时屿忽然轻轻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格外温柔:
“今天冷坏了吧?”
江烬侧头看他,眼底柔和,轻轻摇头:“还好。”
明明早上冻得指尖发僵,可戴上他围巾的那一刻,所有寒凉都烟消云散。
陆时屿垂眸看着他,眼底盛着温柔月色,轻声道:“你太怕冷了,下次早点跟我说。”
江烬心跳微乱,低声道:“不用麻烦。”
“不麻烦。”
陆时屿停下脚步,认认真真看着他,夜色落在他眼底,温柔得认真:
“对你,从来都不麻烦。”
一句话,轻如风,软如月,却重重撞在江烬心口。
瞬间掀起满心悸动,密密麻麻,滚烫难言。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与纵容,耳尖发烫,呼吸微滞。
他多想问问他。
你对我这么好,仅仅只是朋友吗?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不敢。
怕问破了默契,怕捅破了窗户纸,怕从此岁岁疏离,两两陌路。
夜色温柔,晚风缱绻。
陆时屿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慌乱内敛的模样,眼底笑意温柔深沉,藏着同样不敢言说的深情。
他也藏了整整两年的心动。
藏在每一次偏爱、每一次等候、每一次并肩、每一次下意识的护着里。
少年人最纯粹也最隐忍的喜欢,就是这样。
你不说,我不说。
彼此心动,彼此纵容,彼此牵挂,彼此藏匿。
只求此刻岁岁相伴,朝夕安稳。
陆时屿轻轻抬手,替他拢了拢颈间的围巾,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脖颈,动作温柔细致。
“上楼吧。”他轻声道,“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吃早餐。”
江烬轻轻点头,抬眼看他,眼底盛满月色温柔:“嗯。你也是。”
他转身走上宿舍楼台阶,走到转角处,下意识回头。
路灯之下,少年依旧站在原地。
身姿挺拔,眉眼温柔,静静望着他的方向。
晚风拂动他的衣角,温柔了整个深秋的夜色。
江烬心口软软的,轻轻弯起唇角。
真好。
我的少年,岁岁在此。
我的温柔,岁岁安然。
此刻风软,月朗,人依旧。
所有黑暗尚未降临,所有恶意尚未破土,所有遗憾尚未落笔。
只有最干净、最纯粹、最温柔的少年朝夕,岁岁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