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殊途》迟渡寒川寂

3、点滴 傍晚的放学

　　傍晚的放学铃一响，校园瞬间活了过来。

　　自行车叮铃铃的声响、成群结队的笑闹、书包带拍打肩膀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一天里最轻松的时刻。

　　沈屹推着车，嘴里还在念叨晚上回家要补的番剧，温叙白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苏晓冉和许清禾结伴走在侧边，说着女生之间的小话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两人。

　　江烬和陆时屿走在最后。

　　没有刻意落后，只是自然而然地慢了半步，像两年来无数次那样。

　　夕阳把天空染成淡橘色，风掠过路边的香樟，落下几片微黄的叶子。

　　江烬踢着脚下一颗小石子，慢悠悠往前走。
　　陆时屿就走在他左边，半步之差，刚好把来往行人与车流挡在外侧。

　　“晚上作业多吗？”陆时屿忽然问。

　　“还好。”江烬轻声答，“最后一套卷子写完就行。”

　　“我那套最后两道大题有点麻烦，”陆时屿侧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不会的话，拍给我。”

　　江烬指尖微蜷，轻轻“嗯”了一声。

　　明明是朋友之间再正常不过的帮忙，他却总能听出一点不一样的温柔。

　　前面的沈屹忽然回头喊：“喂，你们俩走那么慢干嘛，约会呢？”

　　苏晓冉“噗嗤”一声笑出来：“沈屹你别乱讲。”

　　温叙白无奈摇头：“就你嘴快。”

　　江烬耳尖瞬间红透，下意识加快了一点脚步。

　　手腕却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陆时屿不动声色地靠近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能听见：“别理他。”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畔，江烬心跳猛地乱了。

　　他没敢回头，只盯着前方的路，轻轻点头。

　　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两条影子紧紧靠在一起，像从来没有分开过。
　　周四午后，天忽然阴了下来。

　　没一会儿，细密的雨丝就斜斜落了下来，越下越大，敲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下课的时候，不少人开始发愁没带伞。

　　沈屹哀嚎一声：“完了，我要淋成落汤鸡了。”
　　苏晓冉也皱起眉：“我只带了一把小伞，不够分。”

　　江烬也没带伞。

　　他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正琢磨着等雨小一点再走，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陆时屿拿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他桌前。

　　“走吗？”

　　江烬抬头：“我没带伞……”

　　“我有。”陆时屿说得理所当然，晃了晃手里的伞，“一起。”

　　周围几个人瞬间看了过来。

　　沈屹挤眉弄眼：“哟，双人伞位预定了啊。”
　　温叙白笑着打圆场：“那我们几个凑一把，你们先走吧。”
　　苏晓冉冲江烬眨眨眼：“路上慢点哦。”

　　江烬脸颊微微发烫，收拾好书包，跟着陆时屿走出教室。

　　伞不大，刚好够两个人站。

　　一左一右，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雨丝被风卷着，偶尔飘到胳膊上，带着微凉的湿意。
　　陆时屿不动声色地把伞往他这边偏了偏，自己半边肩膀渐渐被雨水打湿。

　　江烬察觉到，轻轻往他那边靠了靠：“伞歪了。”

　　“没有。”陆时屿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就这样刚好。”

　　一路安静，只有雨声淅淅沥沥。

　　江烬偷偷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贴在眉骨上，却一点不显狼狈，反而多了几分柔和。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雨天，明明只是共撑一把伞，
　　江烬却觉得，这大概是他整个青春里，最安稳温柔的时刻。
　　晚自习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滑动的声音。

　　江烬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题卡了半天，草稿纸画得密密麻麻，依旧没理清思路。

　　他微微蹙眉，咬着笔杆发呆。

　　没过一会儿，斜前方传来一阵极轻的纸张翻动声。

　　紧接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被人从过道轻轻推了过来。

　　江烬一愣，抬头望去。

　　陆时屿依旧低头写着自己的作业，侧脸安静，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江烬悄悄展开那张纸。

　　上面不是字迹，而是清清楚楚画好的辅助线，步骤简洁明了，一眼就能看懂思路。
　　最角落的位置，还画了一个极小极小的笑脸。

　　江烬心口一软。

　　他握着笔，顺着对方给的思路往下写，题目瞬间迎刃而解。

　　犹豫了片刻，他也拿起笔，在草稿纸空白的地方，轻轻画了一颗很小的星星。

　　然后趁着转身借文具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推了回去。

　　几秒钟后，他听见斜前方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江烬埋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没有言语，没有直白的心意，
　　只有两张草稿纸，一来一回，
　　藏着少年人不敢宣之于口的、小心翼翼的欢喜。
　　十月中旬，陆时屿生日。

　　谁都没大张旗鼓，只有他们五个小圈子，约好放学后在校门口的小面馆聚一聚。

　　沈屹嚷嚷着要加两份牛肉，苏晓冉带了一盒自己烤的小饼干，许清禾安安静静准备了一本笔记本，温叙白则带了几支好用的笔。

　　江烬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盒子，紧张了一整个下午。

　　那是他挑了很久的一支钢笔，简单低调，却很有质感。

　　他不太会说好听的话，只在坐下的时候，轻轻把盒子推到陆时屿面前：“……生日快乐。”

　　陆时屿挑眉，打开盒子。

　　看到钢笔的瞬间，眼底明显亮了一下。

　　“喜欢。”他说得直白，抬眼看向江烬，笑意温柔，“很喜欢。”

　　江烬耳尖一热，低下头假装喝水。

　　小面馆里热气腾腾，一碗面端上来，香气扑鼻。
　　几个人说说笑笑，闹作一团。

　　沈屹忽然起哄：“陆神，许个愿！”

　　陆时屿配合地闭上眼，几秒后睁开，笑着吹了不存在的蜡烛。

　　“许了什么？”苏晓冉好奇地问。

　　陆时屿目光轻轻扫过江烬，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希望身边的人，一直都在。”

　　江烬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天气渐渐转凉。

　　树叶落了一层又一层，校服外面开始套上薄外套。

　　一切看上去都和往常一样。

　　上课、刷题、课间打闹、放学同行、球场挥洒汗水、晚自习偷偷传纸条。
　　五个人依旧形影不离，江烬和陆时屿依旧是人群里最显眼的并肩身影。

　　只是江烬偶尔会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变了。

　　不是他们之间，而是周围。

　　走廊里偶尔会有奇怪的目光，背后会有细碎的议论，有人会在他们经过时忽然安静。

　　他一开始没放在心上。

　　直到一次放学，他去洗手间，听见隔间里有人说话。

　　“……就是他们两个吧，天天黏在一起。”
　　“两个Alpha，不觉得奇怪吗？”
　　“听说有人看他们不顺眼很久了……”

　　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扎进江烬耳朵里。

　　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

　　心底那点安稳，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走出洗手间，正好撞见等在门口的陆时屿。

　　对方一眼就看出他脸色不对，眉头微蹙：“怎么了？”

　　江烬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什么。”

　　陆时屿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追问，只轻轻说了一句：

　　“别管别人说什么。”

　　“有我在。”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江烬抬头，看着眼前少年坚定的眼神，忽然又安心了一点。

　　只要他还在，好像就什么都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