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殊途》迟渡寒川寂

15、手链 风从窗外吹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两人手腕上的银色手链，轻轻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清脆的叮当两声，轻得落在心尖，痒得人心头发颤。

　　江烬下意识蜷了蜷手腕，怕手链再响，又怕陆时屿听见笑话自己，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他偷偷把胳膊往内侧收了收，视线死死钉在数学卷上，可视线涣散，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陆时屿将他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压着浅浅的笑意，故意压低嗓音凑过来：“藏什么？手链怕吹风？”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江烬身子轻轻一颤，立刻偏头瞪他，眼神软乎乎的，半点威慑力都没有：“你别乱说话！”

　　“我没乱说话。”陆时屿单手撑着侧脸，侧眸看他，姿态懒散又温柔，“明明是你一吹风就紧张。”

　　前排沈屹实在憋不住，脑袋埋在臂弯里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差点把笔都抖掉。他偷偷往后比了个口型：太黏了！

　　苏晓冉立马用本子挡住脸，和旁边的许清禾挤眉弄眼，两个人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指尖悄悄互相掐着玩，生怕笑出声。靠墙坐的温叙白淡淡抬眼扫了他俩一眼，无奈摇头，手里转着笔，一副早已看透一切的模样。

　　全班大半人都心知肚明，这对同桌的小声絮叨，是自习课固定的温柔背景音。

　　江烬被众人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轻轻用胳膊肘顶了顶陆时屿的胳膊：“快做题！别人都看着呢！”

　　“看就看。”陆时屿毫不在意，反而愈发纵容，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卷子上空空的大题，“这题还空着，打算等老师点名？”

　　“我不会写。”江烬委屈巴巴抿唇，语气带着点撒娇的软糯，“步骤太绕了。”

　　陆时屿接过他的笔，指尖自然覆上他刚刚握过的笔杆，温度相叠。他耐心十足，一笔一画在草稿纸上拆分步骤，字迹清隽工整，条理清清楚楚。

　　“你看，先找垂直关系，再转换角度，最后套公式。”他讲得极慢，字字轻柔，专门适配江烬的节奏，“你刚刚错在辅助线，方向反了，自然算不出来。”

　　江烬微微歪头，整张脸几乎贴在草稿纸上，认真盯着每一步演算。细碎的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侧脸干净又乖巧。

　　陆时屿余光瞥见，心跳悄然慢了半拍，讲题的语速都不自觉放得更轻。

　　看懂了大半，江烬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原来是这样，我之前想复杂了。”

　　“你总爱钻牛角尖。”陆时屿收回笔，顺势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自然又亲昵，力道轻轻的，生怕弄乱他的头发，“下次卡住直接问我，别自己闷着。”

　　江烬头皮微微发麻，浑身都暖洋洋的，不敢抬头看他，小声嘟囔：“那你也不能每次都揉我头发。”

　　“为什么不能？”陆时屿挑眉，语气带着浅浅的纵容，“手感好。”

　　这话直白又温柔，江烬瞬间失语，脸颊唰地红透，埋着头假装疯狂刷题，笔尖在纸上唰唰滑动，实则心慌意乱，字迹都歪歪扭扭。

　　陆时屿看着他别扭又害羞的模样，眼底笑意浓郁得快要化开。

　　安静没两分钟，江烬又忍不住主动搭话，小声找话题：“你刚刚说晚上绕路，绕哪条路啊？”

　　“河边那条林荫道。”陆时屿轻声答道，“晚上路灯亮，风凉快，人也少。”

　　“那条路不是有点远吗？”江烬抬眸看他。

　　“远一点，才能多陪你走一会儿。”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没有半点暧昧告白，却温柔得戳人心窝。

　　江烬指尖攥紧笔杆，手链又轻轻响了一声。他抿着唇，憋了半天，细声细气地问：“那……那我们要走很久吗？”

　　“你想走多久，就走多久。”陆时屿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认真又真诚。

　　前排沈屹实在忍无可忍，轻轻敲了敲桌子，用气音回头：“两位哥！自习课！收敛点！狗粮快溢出来了！”

　　江烬被说得手足无措，立刻抬手捂住发烫的脸，又羞又窘。

　　陆时屿淡淡瞥了沈屹一眼，气场稳稳压住人，低声回怼：“写你的题。”

　　简简单单三个字，噎得沈屹立马回头，乖乖闭嘴做题，只敢偷偷和女生们眼神交流，继续吃瓜看戏。

　　苏晓冉憋着笑，用气音和许清禾嘀咕：“真的服了，他俩天天这样，甜得我牙疼。”
　　许清禾轻轻点头，眼底满是温柔笑意：“也就陆时屿对江烬这么没底线。”

　　两人的小声碎语不高，刚好能让就近的人听见。

　　江烬听得清清楚楚，耳朵红得彻底，干脆把整张脸埋进臂弯里，不肯抬头见人。

　　陆时屿见他害羞成这样，非但不收敛，反而微微侧身，完全挡住旁人落在江烬身上的视线，把他护在自己身侧。

　　“别听他们瞎闹。”他贴着江烬的耳边低语，声音温柔缱绻，“不用害羞。”

　　江烬闷在胳膊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都不害羞的吗？”

　　“跟你说话，有什么好害羞的。”陆时屿语气坦然至极。

　　教室里风扇缓缓转动，吹出温柔的晚风，带着窗外草木的清香。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断，衬得两人角落的低语愈发温柔私密。

　　过了好一会儿，江烬才慢慢抬起头，眼眶有点泛红，是羞的。他拿起刚才陆时屿给的坚果，又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清甜酥脆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甜意一路淌进心底。

　　他递了一颗到陆时屿手边：“给你。”

　　陆时屿垂眸看着他指尖捏着的坚果，没直接接，反而微微低头，凑近他指尖，轻轻含走。

　　气息相触的瞬间，江烬整个人僵住，呼吸骤然停滞。

　　短短一秒，克制又缱绻，没有越界，却胜过万千情话。

　　陆时屿直起身，唇角噙着温柔的笑，低声道：“很甜。”

　　不知道是坚果甜，还是人甜。

　　江烬彻底不敢说话了，心跳快得快要炸开，只能死死盯着卷子，假装专心学习，可心里早就乱成了一团软绵的风。

　　接下来的半节自习课，两人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聊题目、聊晚饭、聊傍晚的风、聊明天的天气、聊课间谁又闹了笑话、聊最近新开的小店。

　　全是无关紧要的琐碎废话，却句句温柔，句句偏爱。

　　没人说喜欢，没人说心动，没人戳破那层薄薄的暧昧。
　　只有少年最干净的偏爱，明目张胆的纵容，自然而然的靠近。

　　手链时不时轻轻碰撞，细碎声响藏在晚风里。
　　整间教室安安静静，唯有这一处，温柔满溢，甜得发烫。

　　窗外日光温柔，少年并肩而坐，岁岁朝夕，安稳又热烈。
　　此刻的他们，尚不知来日殊途，只拥有眼下最纯粹、最圆满的温柔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