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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那条林荫道 下课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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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的瞬间,整间教室像是被松开了紧绷的弦。
原本整齐划一的笔尖声骤然消散,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有人猛地合上练习册发出清脆一声,有人伸懒腰发出舒服的喟叹,有人直接把脑袋搁在桌上哀嚎今天的数学题不是人做的。喧闹声一层叠一层,瞬间把刚才自习课的安静冲得无影无踪。
沈屹几乎是弹起来的,书包往肩上一甩,动作夸张地转了一圈,回头就对着后排挤眉弄眼:“救命,再上一节自习我人要甜晕过去了,你们俩那手链响一下我心跳漏一拍。”
苏晓冉抱着一摞作业本,笑得肩膀发颤,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许清禾:“你听见没,他说他甜晕了。”
许清禾弯着眼,小声接话:“人家俩正常说话,就你戏最多。”
“我戏多?”沈屹指着自己,一脸不可置信,“刚刚陆时屿凑那么近说话,我后颈都觉得烫,这叫正常?”
温叙白合上笔盖,淡淡瞥他一眼:“人家没影响你做题,倒是你,分心分了一整节。”
“我那是被迫分心!”沈屹理直气壮,话音刚落就被苏晓冉一巴掌拍回去,“别喊那么大声,嫌别人看不够是不是?”
几人叽叽喳喳,余光却都很默契地往后排瞟。
江烬脸已经红透了,手忙脚乱地往书包里塞卷子,越急越乱,几张纸飘落在地。他弯腰去捡,手腕上的银链轻轻一晃,叮地一声。
下一秒,一只手先他一步落在纸上,骨节分明,指尖干净,把卷子一张张拾起、捋平、对齐,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陆时屿蹲在他桌边,抬眼时眼底还带着浅淡的笑意:“慢点,没人跟你抢回家。”
江烬猛地直起身,耳尖发烫:“我才没有急。”
“嗯,不急。”陆时屿顺着他,把卷子整整齐齐放进他书包,顺手拉上拉链,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微凉的触感一闪而过,江烬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手,却没真的躲开。
这一幕落在前排几人眼里,又是一阵憋笑。
沈屹凑过来,吊儿郎当靠在桌沿:“屿哥,真走河边那条啊?不跟我们去吃烤肠?”
“不去。”陆时屿答得干脆,顺手把江烬肩上歪掉的书包带拨正,动作自然得不像话,“绕路。”
“听听,”沈屹对着苏晓冉他们夸张叹气,“绕路都成专属名词了。”
江烬小声:“你别乱说……”
“我哪乱说了?”沈屹挑眉,“放学一起走,绕远路,晚风树荫,这不标准——”
话没说完,被温叙白不轻不重踢了一脚:“走了,再磨蹭小吃街排队排到天黑。”
苏晓冉笑着打圆场:“你们慢慢走,河边凉快,天黑之前记得回家就行。”
许清禾也跟着点头:“明天来学校,可别告诉我们一路没说话。”
江烬被说得头都快埋进胸口:“……会说话的。”
陆时屿低笑一声,伸手轻轻揉了把他的头发,力道很轻:“别理他们,我们走我们的。”
几人打打闹闹先一步出了教室,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抛来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教室里人渐渐走空,风扇还在慢悠悠转着,夕阳从斜后方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桌上,把摊开的草稿纸染成暖金色。
江烬收拾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从笔袋里摸出一颗奶糖,递到陆时屿面前:“给你。”
陆时屿没伸手接,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指尖把糖含进嘴里。
唇瓣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江烬指尖猛地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轻了。
“甜吗?”他小声问,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陆时屿舌尖抵着糖,眼底笑意深浓:“甜。”
不知道是糖甜,还是别的什么更甜。
江烬脸颊发烫,飞快收回手,假装继续整理笔袋,把笔一支支塞进去,又拿出来,再塞进去,动作重复又慌乱,完全心不在焉。
陆时屿看着他慌乱的小动作,也不拆穿,只安静等着,等他终于把书包收拾好,才自然地伸手,轻轻拎过他一侧书包带:“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楼道里还残留着同学喧闹后的余温,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亮一灭。
下楼时,江烬脚步有点慢,陆时屿就跟着慢,两人距离近得肩膀时不时擦在一起,布料摩擦的细微触感格外清晰。手腕上的银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叮铃、叮铃,声响不大,却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你刚才那道题,真的会了吗?”陆时屿忽然开口。
“会了一点点。”江烬老实点头,“你讲完我就懂了,我之前就是笨。”
“不笨。”陆时屿立刻否定,“你只是不习惯那样想,多练两次就好了。”
“可是我练得很慢。”
“没关系,”陆时屿侧头看他,夕阳落在他眼尾,温柔得不像话,“我可以陪你慢。”
江烬心口轻轻一撞,像被晚风裹着的棉花轻轻砸了一下,又软又痒。
他不敢接话,只低头看着台阶,一小步一小步往下走,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走出教学楼,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夏末草木的清香,不热不燥,刚好拂在脸上。
校门口人来人往,其他班级的学生成群结队,说说笑笑,自行车铃铛声此起彼伏,小吃摊的香气飘得很远。
沈屹他们早没了影子,想必已经扎进热闹的人群里。
整条路上人来人往,唯独他们两个,步调一致,慢慢走着,像自成一个小世界。
“今天晚上好像没有星星。”江烬抬头望了望天。
“阴天。”陆时屿说,“不过风大,凉快。”
“嗯,比教室舒服多了。”江烬深吸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往上翘,“教室太闷了。”
“那以后放学,都这么走。”陆时屿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想走多久,就走多久。”
江烬指尖微微蜷缩,小声:“会不会很麻烦?”
“跟你走,不麻烦。”
一句话,直白又坦荡,没有半句情话,却比任何告白都更戳心。
两人拐进河边的林荫道。
树木高大茂密,枝叶在头顶交错,形成一道天然的绿荫长廊。路灯还没全亮,夕阳最后的光从叶缝间漏下来,斑斑驳驳洒在路面上,随着风一动,光影也跟着晃。
路上人很少,偶尔有散步的老人,或是结伴慢跑的学生,都离得很远,不会打扰。
整条道安静得只剩下风声、树叶沙沙声,以及他们两人轻轻的脚步声。
江烬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晃着手臂,手链时不时轻轻碰撞,清脆的声响在空气里散开。他一会儿踢踢路边的小石子,一会儿看看河面泛起的波纹,一会儿又抬头看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你晚上回家,会先写作业吗?”他找话题。
“会。”陆时屿点头,“写完再做点别的。”
“我肯定写到很晚。”江烬垮了点脸,“数学太多了。”
“不会的可以拍给我。”陆时屿接得飞快,“我一步一步讲给你。”
“那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陆时屿侧头看他,眼底温柔得快要溢出来,“你不打扰,我很乐意。”
江烬被他看得心跳加速,飞快移开视线,盯着河面:“……那我真的会发很多。”
“越多越好。”
他小声嘟囔:“你怎么这样……”
“哪样?”陆时屿故意逗他,“对你好一点,不行?”
江烬脸颊发烫,说不出话,只能加快一小步脚步,却又没真的甩开他,依旧保持着并肩的距离。
晚风拂过河面,带来一点湿润的水汽,吹在身上格外舒服。陆时屿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替他挡掉迎面吹来的风,动作自然又隐秘。
江烬隐约察觉到,却没说破,只悄悄往他那边又靠近了一点。
两人影子在地面被拉得很长,渐渐靠在一起,几乎分不开。
“你有没有觉得,这条路特别长?”江烬轻声问。
“长一点好。”陆时屿说。
“为什么?”
“长一点,就能和你多走一会儿。”
江烬抿着唇,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心里甜得发慌,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假装看风景,把满心的欢喜都藏在眼底。
他们一路聊了很多。
聊班里谁上课睡觉被老师抓包,聊明天早上吃什么,聊最近的天气,聊河边的树什么时候会落叶,聊下次月考难不难,聊周末要不要一起去书店。
全是细碎又无聊的小事,却一句接一句,停不下来。
没有人说心动,没有人说喜欢,没有人戳破那层薄薄的暧昧。
只有少年最干净的纵容,最自然的靠近,最明目张胆的偏爱。
手链依旧时不时轻响,叮、叮,清脆又温柔,藏在晚风里,落在心底。
天色慢慢暗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色的光洒在路面,把两人的身影圈在一片温柔里。
江烬走得有些累,脚步微微放缓,陆时屿立刻跟着放慢,完全贴合他的节奏。
“累了?”他轻声问。
“一点点。”江烬点头。
“那我们再走一会儿,就往回。”陆时屿说,“不赶时间。”
“嗯。”江烬应得很轻,却格外安心。
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陆时屿。
路灯的光落在陆时屿脸上,轮廓柔和,眼神温柔,整个人被一层暖光裹着,好看得不像话。
江烬看得微微失神。
陆时屿被他盯着,低笑一声:“看什么?”
“没什么。”江烬飞快摇头,耳尖发红,“就觉得……今天风很好。”
“嗯。”陆时屿点头,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风很好,晚霞很好,路也很好。”
顿了顿,他轻声补上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身边的人,更好。”
江烬心口猛地一震,整个人都僵住,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指尖都在发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弯,弯出一个极软、极甜的弧度。
晚风再次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手链轻轻相撞,发出一声清脆而绵长的响。
少年并肩站在路灯下,没有拥抱,没有牵手,没有告白,没有越界。
只有满眼温柔,满心欢喜,和藏不住、也不必藏的偏爱。
长路漫漫,晚风温柔,他们还有一整个盛夏,一整个青春,无数个这样并肩而行的傍晚。
不必言说欢喜,不必急着奔赴未来。
此刻就很好。
此刻,便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