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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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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沿街而行,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有街边小贩叫卖声、晚风卷着落叶轻响,安安静静衬着一路沉默。
欢知黎走得很慢,脚步虚浮,方才在怀府受的惊吓还压在心头,偶尔下意识抬手碰一下自己的唇角,一想起怀时南方才强硬的动作,指尖就轻轻发颤。
谢凛将这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刻意放慢脚步迁就他,始终和他保持一段得体的距离,没有过分靠近,生怕再让他生出戒备。
快要拐进玉风楼所在街巷时,欢知黎停下脚步,侧过身认认真真朝谢凛微微躬身行礼,眉眼间满是诚恳谢意。
“今日大恩,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若不是公子及时出现,我恐怕……”话说到一半,他喉头微哽,不愿再复述方才难堪的场面,轻轻抿了抿泛红的唇,“往后若是公子想听曲,来玉风楼,我分文不收,弹完整场琵琶戏答谢您。”
谢凛轻轻抬手,虚扶一把,没有触碰他分毫,声音沉稳温和:“举手之劳,不必挂在心上,曲子我想听自然会去,不用特意免去酬劳。你守着一屋子学徒,处处都要用银钱,本就不易。”
一提及徒弟,欢知黎眼底黯淡几分,低声叹气:“当初就是为了给几个小姑娘添新衣、修缮戏台,才应下怀家邀约,哪知是一场圈套。往后再有权贵递来高价书信,我万万不敢再独自赴约了。”
“怀时南心胸偏执,手段强势,这次没能得手,绝不会轻易罢休。”谢凛神色凝重几分,仔细叮嘱,“往后但凡他家再来人送信、邀约,一律回绝。若是对方上门纠缠,你差学徒去城郊军营寻我,报我姓名谢凛即可,我会立刻赶来。”
欢知黎抬头看向他,少年清浅的眸子里漾开一点微弱的暖意,连日来被流言、胁迫裹挟的孤寂,难得寻到一丝依靠。他轻轻点头,牢牢记下这个名字。
两人道别在玉风楼巷口,谢凛看着欢知黎抱着琵琶走进小楼,廊下灯火映出单薄背影,确认楼门稳稳关上,才转身离开。
屋内,一众学徒早已等候多时,见欢知黎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小羽最先察觉他脸色苍白,眼眶微微发红,慌忙拉住他衣袖:“师父,您怎么了?去怀府可是有人欺负您?”
一众少女七嘴八舌追问,满眼担忧。
欢知黎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笑意,不愿将怀府内难堪的遭遇说出来,免得孩子们跟着惶惶不安,只淡淡搪塞:“无事,只是席间应酬太累,有些乏了。酬劳我没有收下,往后西楼那边的邀约,我们一概不接。”
阿彤心思细腻,看出师父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委屈,没有继续追问,只轻声道:“不接也好,咱们慢慢攒钱,哪怕慢些,也不用去受旁人委屈。”
欢知黎点点头,安抚徒弟各自回房休息,独自抱着那把旧琵琶走进厢房。
关上房门,隔绝外面所有细碎声响,方才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他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在琵琶琴身上,压抑许久的委屈终于悄悄涌上来,眼眶湿热。
他从来没有这般无助过,只恨自己无权无势,仅仅想安稳养活一群孤苦孩子,都要被权贵随意拿捏、胁迫。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谢凛挺拔安稳的背影,那人一身正气,待人分寸得当,不曾像旁人一样贪图他容貌,只是纯粹出手相助。心底纷乱苦涩之中,悄悄掺进一点微薄的暖意。
另一边,谢凛回到军营营房,坐在案前,指尖反复摩挲腰间短刃。一想到怀时南仗势欺人、步步逼迫欢知黎的模样,心底戾气难平。
他提笔写下字条,暗中安排可靠手下盯紧城西怀府,若是怀时南再派人前往玉风楼骚扰,第一时间来向自己通报。
夜色渐深,玉风楼厢房里,欢知黎静坐许久,抬手轻轻拨动琴弦,曲调不再凄苦,反倒掺了一丝微弱安稳。
他暗暗打定主意,往后万事谨慎小心,既护住楼里所有徒弟,也牢牢记住那位名叫谢凛、愿意伸手拉他一把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