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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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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边静立片刻后,欢知黎转过身,手中抱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数套衣裙,布料柔软鲜亮,纹样绣得精巧好看,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挑选的。他抬声轻轻唤了几声屋内闲谈的少女学徒:“阿彤、小杨、小羽、小林,都过来。”
四名十五六岁的少女闻言连忙停下闲话,齐齐围到他身前,一双双眼睛亮晶晶落在他怀里的新衣上,语气满是惊喜:“师父!这些衣裳是您特意给我们买的吗?”
欢知黎轻轻将衣裙摊开,眉眼温和,轻轻摇了摇头,出声解释:“并非旁人赠予我的物件。平日里台下客人赏下的银钱,我积攒了许久,特意拿出一部分给你们添置几身唱戏日常都能穿的新衣裳,都挨个试一下,看看尺寸合不合身,若是哪里紧了或是长了,我明日抽空拿去布庄更换。”
阿彤伸手轻轻摸了摸裙摆细腻的绣线,鼻尖微微发酸,小声嘟囔:“师父,您自己一件新衣裳都舍不得添,反倒总记挂我们几个……”
其余几人也纷纷低下头,心底又暖又酸涩。他们都清楚,欢知黎素来简朴,身上常年就那几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但凡手里攒下一点余钱,从来不会留给自己,要么添置琵琶琴弦、修缮戏台,要么便是给一众学徒添置吃食、衣物。
欢知黎见几个小姑娘神色动容,只是浅浅弯了弯眼,伸手挨个轻拍她们的肩头,语气平淡温柔:“你们跟着我学艺,平日里练功唱戏辛苦,理应穿得体面些。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无需过多花销,你们不必为我忧心。”
躲在墙外的谢凛将这一幕完整收入眼底,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前厅那些人满嘴流言,肆意抹黑他是不祥克人的灾星,可亲眼所见,这人明明心底柔软善良,事事都优先顾及身边的学徒,独自省吃俭用,把所有温存与善意全都分给身边无依的孩子。
那层笼罩在他周身的疏离与厌世,好似在此刻淡去些许,露出内里藏着的柔软本心。欢知黎把叠得整齐柔软的蚕丝衣裙一一分送到几个少女怀中,眉眼难得漾开一点鲜活轻快的笑意,静静立在一旁看着几人。
小羽伸手轻轻贴住裙摆,指尖一触到顺滑冰凉的料子,当即抬眼,眼底又惊又急:“师父,这是蚕丝料子吧?我听说蚕丝布可贵了,您怎么一下子买这么多件给我们?”
欢知黎低低笑了笑,往日裹在身上那层淡淡的厌世疏离淡去不少,语气松弛温和,坦然回话:“就算贵也无妨,该给你们置办还是要置办。我一个独身男子,平日里无非待在戏台后台弹琴练曲,穿再好再精致的料子也派不上用场,我赚来的银钱,本就大半是为你们存着的。”
他目光轻轻扫过几张稚嫩可爱的小脸,眼底盛满柔软,又慢悠悠补上一句:“在我眼里,你们这般年纪的小姑娘,本就该穿得漂漂亮亮、可可爱爱的,有几件好看合身的裙子,平日里练功也好登台也罢,心里都能畅快些。”
阿彤攥着裙摆,鼻尖微微发酸,小声开口:“可这花销实在太大,戏台还要维持,琴弦、膳食样样都要花钱,您何苦这般委屈自己成全我们。”
欢知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挨个轻拍小姑娘们的肩头,神色从容淡然:“我一人花销微薄,粗布衣衫便能度日,无牵无挂,用不着在自己身上多费银两。你们不一样,正是豆蔻年华,若是日日穿着粗糙厚重的粗布衣裳,登台也失了灵气,蚕丝轻薄透气,夏日唱戏也不会闷得难受,多花些银钱不算什么。”
小杨低头摩挲着衣面上细腻的绣纹,小声嘟囔:“台下客人送您无数名贵绸缎首饰,您全都分予我们,如今还用自己辛苦唱曲攒下的积蓄,斥重金给我们添置蚕丝衣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您心肠更软的人了。”
小羽眼眶微微发热,紧紧抱着怀里的襦裙,心里又暖又酸涩,犹豫片刻,上前一步轻轻拉住欢知黎的衣袖,语气认真又恳切:“师父,我想拜您做父亲,往后我便跟着您,一辈子都不分开。”
这话一出,屋内阿彤、小杨、小林几人皆是一怔,随即纷纷弯起眉眼,安静抿嘴,漾开浅浅淡淡的笑意。
欢知黎闻言不由得低低失笑,眼底难得浮起几分鲜活的烟火气,伸手轻点了一下小羽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温柔的调侃:“傻丫头,我和你年岁没差多少,不过只比你大三岁而已,哪里担得起你一声父亲。”
厢房里瞬间飘起几声轻柔的轻笑,几个少女看着小羽执拗的模样,心底满是融融暖意。她们都清楚师父不过弱冠出头,年纪轻轻,自身本就满身孤苦无依,却依旧掏心掏肺照料她们这群流离无家的学徒,待众人远比至亲还要贴心,也难怪小羽会一时动情,生出认他作父的念头。
小羽却不肯就此作罢,攥着他衣袖轻轻晃了晃,小脸满是执拗:“就算只大三岁,您待我们这般好,于我而言就和父亲没有两样,我就是想认您。”
欢知黎垂眸望着少女执着的模样,指尖轻轻拂过蚕丝裙摆细腻的纹路,唇边笑意浅淡,一时没有答话。
墙外靠着木柱静静观望的谢凛,将这一番对话完完整整收进耳中,心口沉甸甸的怜惜愈发浓烈。前厅众人肆意散播流言,将他贬低为不祥克人的灾星,可亲眼所见,这人内心纯粹柔软,宁愿苛待自己,也要护住一众学徒的体面与欢喜,这般温柔通透的性子,和坊间那些刻薄闲话截然相反,荒唐得让人心底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