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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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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温存过后稍稍分开,谢凛指尖依旧轻轻扣着喻黎的手腕,舍不得完全松开,目光温柔落在他还泛红的眼尾。
“等会儿出去别躲着我,”他低声说道,语气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柔软依赖,“往后我姐没空,都得我送侄子来上课,我们就能常常见面了,好不好?”
喻黎垂着长长的眼睫,肩头轻轻颤动,八年积压的酸涩尽数化作心口温热的暖意,轻轻点了下头,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嗯。”
谢凛弯了弯唇角,拿起钢琴台上那个沉甸甸的红包,塞回喻黎手里。红纸沉甸甸的,此刻看着格外滑稽,他无奈低笑:“这份份子钱我不能收,我从来没有成家,哪里轮得到你随礼。你收好,以后留着我们两个人用。”
喻黎攥紧红包,耳尖烧得通红,窘迫地往身后藏了藏,小声辩解:“我那是误会才准备的……”
“我都明白。”谢凛抬起手,指腹轻轻蹭去他眼角残余的湿痕,“不怪你,是我那天带着孩子突然出现,换谁都会多想。”
二人平复好心绪,一同推开琴房的门走出去。走廊长椅上,七岁的小侄子正安安静静摆弄手里的纸风车,见他们出来,立刻蹦跳着跑到谢凛身侧,好奇来回打量两人:“舅舅,你们说完话啦?方才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你们在聊什么呀?”
谢凛抬手揉了揉小孩柔软的头顶,余光悄悄瞟了一眼身侧局促不安的喻黎。
小侄子似懂非懂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一旁的喻黎,甜甜开口:“那以后每次都是舅舅陪我来学琴,那舅舅就能天天见到黎老师咯!”
孩童无心的一句话,说得喻黎心口猛地一颤,慌忙低下头,掩饰脸上蔓延开来的滚烫。
谢凛牵着侄子,刻意放慢脚步,和喻黎并肩走在文化馆悠长的走廊里。来来往往皆是学乐器的学子与授课先生,周遭人来人往,两人却全然不在意旁人投来的目光。
“等这几天我把部队的琐事、姐姐托付孩子的事情安顿妥当,我想单独约你出去。”谢凛侧过头,目光认真牢牢锁住喻黎,“不去人声嘈杂的酒楼,找一家僻静老式糖水铺,安安静静听你讲这八年所有的经历。当年我仓促离开小城,错过了你的整整八年,我想一点一点全部补回来。”
喻黎指尖无意识绞着长衫下摆,迟疑片刻,轻轻应声:“好。”
走到文化馆大门口,谢凛就要带着侄子驱车离开,临别时他脚步顿住,趁着小孩转头盯着街边小摊的糖画分心,飞快、轻柔地碰了碰喻黎的指尖。一瞬温热的触碰,让喻黎浑身僵硬,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我会按时来找你。”谢凛压低声音,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欢喜,这是整整八年,他第一次不必拼命压抑心底汹涌的爱意。
看着汽车渐渐驶远,喻黎独自站在门口,手中还攥着那个没能送出去的红包。晚风轻轻拂动他衣袂,这么多年空荡荡、缺了一块的心,此刻终于被温柔填满。
他独自折返空荡的琴房,坐在钢琴凳上,指尖落上黑白琴键。方才上课的心不在焉尽数消散,舒缓温柔的旋律缓缓流淌,曲调褪去了往日独有的孤寂寒凉,裹着一层淡淡的暖意。
从前无数个深夜练琴,支撑他的只有谋生的念头,养活自己从死神手中救下的六个孤儿徒弟,撑住环城那家名为“清”的小店。可今日,琴声里多了名为期盼的温柔底色。
他悄然想起早早离世的养父母与师父,想起当年整条街巷都指指点点,骂他是克亲灾星的日子,想起独自漂泊环城、咬着牙苦苦打拼的八年。那些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苦难,好像都在方才谢凛一句满心是你的告白里,慢慢淡去了重量。
傍晚时分,六个徒弟准时来到琴房练习,敏锐察觉到自家师父眉眼间藏不住的松弛柔和,纷纷围上来好奇追问。喻黎只是浅浅一笑,没有细说缘由,依旧耐心指导孩子们练习琵琶与琴曲,眼底是多年从未有过的释然轻松。
三天转瞬而过,二人约定见面的日子如期来临。
谢凛提前处理完所有军务,褪去平日里严肃规整的军装,换上一身素雅简约的便装,驱车停在玉风楼门外静静等候。
喻黎叮嘱徒弟们自行练习功课,换了一身干净素雅的月白长衫走出店门,抬眼便看见树下静静等候的男人。
四目相对,二人不约而同弯起眉眼,八年漫长难熬的错过与分离,终于在此刻,迎来独属于他们的温柔开端。四目相对,二人不约而同弯起眉眼,八年漫长难熬的错过与分离,终于在此刻,迎来独属于他们的温柔开端。
谢凛率先抬脚朝他走来,步伐不急不缓,目光自始至终黏在喻黎身上,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笑意。等走到近前,他自然而然伸手,轻轻牵住喻黎微凉的手腕,指尖牢牢扣住,生怕下一秒人就消失不见。
“等很久了?”喻黎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耳尖发烫,小声询问。
“没多久,只是心里急,早早便过来等你。”谢凛低声应答,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熨热喻黎发凉的皮肤,“我打听好了,城西有一间开了数十年的老式糖水铺,客人不多,安静得很,正好适合我们好好说话。”
两人并肩沿着青石板街道慢行,夕阳把两道影子拉得悠长。街边摊贩陆续收摊,耳边是小贩细碎的吆喝声,烟火气裹着晚风扑面而来。一路上喻黎始终垂着头,任由谢凛牵着自己,心里积攒了八年的委屈、孤单、欢喜,全都攒在心底,等着到糖水铺慢慢说。
推开糖水铺老旧的木门,风铃叮铃轻响,空气中漫开桂花与银耳炖煮出的清甜香气,老式竹灯笼悬在梁上,暖黄柔光浅浅铺满整间小店,窗棂是老式木格,外头垂着几缕藤蔓,隔绝了街外的喧闹。
喻黎下意识抬眼扫了一圈店内空位,目光刚掠过靠窗的卡座,脚步猛地顿住。
那坐着的分明是他六个徒弟里年纪最大的沈玉衍。少年脊背绷得笔直,脑袋埋得极低,双手局促攥着身前茶巾,对面还坐着一位着装斯文的年轻男子,桌上摆着两碗糖水,分明是旁人安排的相亲局。
沈玉衍听见门口动静,下意识抬了半分眼,视线撞上喻黎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住,慌忙猛地低下头,耳根一路红到脖颈,半点不敢再抬头看向自己唤作哥、唤作师父的人,恨不得直接把脑袋埋进桌底。
谢凛察觉到身侧人的停顿,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瞬间明白了眼下的场面,不动声色轻轻收紧牵着喻黎的手,低声安抚:“别惊扰他们,我们换里侧偏僻的位置。”
喻黎轻轻颔首,目光仍忍不住往沈玉衍那边飘了两下,眼底藏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他带着谢凛走到店铺最内侧靠墙的卡座坐下,粗陶碗、竹制小勺整齐摆在桌面,掌柜是位和善的中年妇人,挎着布围裙缓步走来。
谢凛熟稔报出两碗桂花莲子羹,又添了一碟软糯山药糕,皆是温润不腻、养人的吃食。
妇人应下转身去后厨忙活,狭小角落瞬间只剩他们二人,晚风穿过木窗,捎来一缕淡淡的桂花香。隔着几张木桌的距离,能隐约听见沈玉衍支支吾吾、细若蚊蚋的答话声,想来是被撞破相亲,窘迫得不知如何应对对面的人。
谢凛微微侧过身,一瞬不瞬望着对面垂眸的喻黎,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这份难得的安稳。
“这些年,我一直惦记当年玉风楼的那折琵琶戏。”他缓缓开口,语气藏着积压八年的怅然,“当年执勤间隙满心欢喜备了蜜糕,想着休班就去找你,谁料上头临时派发紧急任务,连夜动身离开小城。等我熬过漫长任务赶回来,整条老街的人都说你早已远走,半点踪迹都寻不到。”
喻黎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瓷杯边缘,鼻尖微微发酸,积压多年的酸涩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我那时候人人唾骂是灾星,养父母、教我弹琵琶唱戏的师父,十几岁那年就接连早早离世,街坊闲言碎语压得我喘不过气。”他声音轻轻发颤,抬眼看向谢凛,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汽,“我总觉得自己留在哪里,便会给谁带去灾祸,不敢继续留在小城,连夜收拾东西逃去环城。”
“后来我攒够积蓄,带着六个捡来的孤儿定居A城,开了小店‘清’,孩子们如今全都在这边安稳念书、学戏,再也不用颠沛流离。方才你看见的沈玉衍,是最大的那个孩子,性子内敛腼腆,想来是街坊热心,偷偷给他安排了相亲。”
“我不敢回头,不敢念想戏台底下安静听我弹奏的你,认定我们本就是两条路上的人。你一身军装,前程坦荡,我不过一个无依无靠、满身晦气的戏子,怎配得上你的心意。”
话音刚落,掌柜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桂花莲子羹走来,瓷碗升腾淡淡的白雾,清甜香气冲淡几分压抑。
谢凛伸手,隔着窄窄桌面,轻轻覆上喻黎放在桌上的手背,掌心温热安稳。
“旁人的闲话、所谓灾星的命格,我从来不在乎。”他眼神认真又坚定,一字一句落在喻黎心上,“当年初见,我动心的从来只是怀抱琵琶、眉眼温柔的你,无关出身,无关旁人强加给你的标签。这八年外派异国,无数个孤寂深夜,我翻遍各处曲艺消息,只为寻一点你的音讯。”
喻黎望着他真挚的眉眼,积攒八年的孤单委屈尽数化开,眼泪顺着眼尾悄悄滑落,滴在桌沿。
谢凛见状连忙抽出随身干净手帕,轻柔替他擦去泪痕,动作温柔小心,仿佛对待易碎珍宝。
“那日在文化馆撞见你带着孩子,我一瞬间心灰意冷,以为你早已成家,只能逼着自己放下,准备份子钱体面祝福你,现在想来,倒是闹了一场荒唐笑话。”
谢凛闻言低低笑出声,眼底满是心疼与宠溺,指尖轻轻捏了捏他柔软的掌心:“傻瓜,不过是姐姐临时托付给我的侄子,竟让你独自难过这么久。等我下次休假,直接来A城常住几日,好好见见你这六个徒弟。”
喻黎低头舀起一勺莲子羹,清甜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心底,长久空落落的心,此刻被眼前人填得满满当当。
偶尔抬眼,还能看见不远处沈玉衍始终埋着脑袋,连动都不敢多动一下,那副窘迫模样,让他心底泛起一点浅浅的笑意。从前他总觉得自己此生只剩孤单与苦难,名为欢,一生却无半分欢愉,直到此刻才明白,原来迟来八年的温柔,还有这群吵闹乖巧的徒弟,足以抚平所有陈年伤疤。
窗外夕阳彻底沉落,街边灯笼次第亮起,糖水铺内暖意融融。两人慢悠悠分食碗中甜羹,闲谈着这八年错过的细碎日常,从当年小城戏台,聊到环城漂泊谋生,再聊起A城六个少年的日常趣事,没有隔阂,没有隐瞒,只有迟来已久、双向奔赴的温柔。
待到夜色渐深,坐在窗边的沈玉衍终于局促地送走相亲对象,逃也似的快步走到喻黎二人卡座旁,脑袋垂得低低的,耳朵依旧通红,小声嗫嚅:“师父……哥,我、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是隔壁阿婆硬拉着我过来的。”
喻黎放下勺子,看着少年手足无措的模样,轻轻弯起唇角,温声宽慰,一旁的谢凛安静坐在身侧,静静看着这属于他的、崭新安稳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