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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为啥这样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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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又是数年,玉风楼的名声传遍整座城池,每日午后开馆,前厅总是座无虚席,丝竹之声隔着院墙飘到青石板街上。
这一日午后,楼外走来一队身着武官劲装的人,步履沉稳,周身裹挟着沙场沉淀下来的冷冽气场,和楼内温婉柔和的曲调格格不入。为首之人名叫谢凛,两点水的凛,今日营中难得批下一日休沐,身边同僚缠了他一路,都说城内玉风楼的黎老板琵琶伴唱冠绝全城,死活拽着他过来解闷散心。
谢凛本无心流连梨园,满心都是营中防务,眉眼冷硬深邃,周身气场疏离淡漠。他刚踏入厅堂,周遭说笑闲谈的客人都下意识压低了声响。
伙计连忙上前殷勤招待,引着几人坐到视野最佳的雅座,奉上清茶点心。身旁同僚兴致高涨,探头望着戏台方向,低声打趣谢凛:“谢统领,你整日埋在操练、军务里头,半点消遣都无,今日可要好好开开眼界。这位黎老板生得眉目清隽,弹琵琶、唱戏的本事更是城中独一份。”
谢凛淡淡“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随意落在戏台帷幕上,并未放在心上。
不多时,戏台后方传来一阵轻柔的琵琶拨弦声,帷幕缓缓向两侧拉开。
欢知黎一身素色长衫缓步走出,眉眼温润清秀,手中怀抱着一把旧琵琶。他垂眸落座于戏台一侧,指尖轻捻琴弦,婉转绵长的琴音缓缓漫开,而后启唇开唱,声线清润柔和,一字一句婉转动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
谢凛原本散漫的视线骤然一凝,定定望着台上那人,心底莫名顿了一下。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欢知黎抬手微微俯身行礼,眉眼浅浅弯起,温和地朝四方宾客致意,便抱着琵琶转身退回后台。
台下掌声轰然响起,不少人抬手抛来碎银、铜钱,落在戏台木板上叮当作响。喧闹褪去些许后,邻桌几位年长茶客凑在一处低声闲谈,语气里满是唏嘘感慨。
“可惜了这么好的嗓子,这孩子就是命苦,这辈子命不好。”
同谢凛一道前来的武官听得心生好奇,身子微微前倾,搭话追问:“老先生此话怎讲?方才看他在台上从容温润,半点看不出受过许多苦楚。”
那茶客放下手中茶盏,往桌中间凑了凑,刻意压低声音,把坊间流传的闲话尽数说出,言语间还带着几分偏颇的揣测:“这你就不知道内里的事了。他打小就被亲生爹娘抛弃在城外破庙,家中子女太多,实在养不起最小的他。后来一对年过四十、膝下无子的夫妇心软将他捡回去收养,本以为是积德行善,可旁人都说他是个灾星,到哪一家,哪一家便安稳不了。收养他的养父养母没过几年便双双染病离世,就连一手教他唱戏弹琵琶的老师傅,最后也早早撒手人寰,这么看下来,可不就是个克人的命格么。”
老者摇了摇头,语气愈发笃定,又絮絮补充道:“说句不好听的,当初他亲生爹娘把他丢掉,说不定反倒算是一桩好事。你细细算算,被他克走性命的人有多少?善待他的养父、养母,还有耗尽心血养育他、传授全部手艺的师傅,全都早早离世,这般命格,谁沾上谁倒霉。”
这话一字一句清晰飘到谢凛耳中,方才听曲时心底泛起的柔软尽数冷了大半。他指尖猛地攥紧茶杯,冰凉瓷壁硌得指节泛白,杯底重重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轻响。
身旁武官听完不由得咋舌,还想再追问几句细节,却被谢凛不动声色抬手拦了一下。
谢凛垂着眼,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方才台上那人温和平静的模样,和茶客口中颠沛孤苦的身世重叠在一处,心口莫名堵得发闷。他见过沙场千万种惨烈,刀伤箭痕皆是明面上的伤痛,可欢知黎藏在温润皮囊下的坎坷过往,旁人还要拿“克人”的名头恶意编排,反倒更让他心底不是滋味。
方才还想着日后有空再来听曲的念头,此刻无端多了一层沉甸甸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