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有偏执皆予你》是许欺呀

17、少爷

　　环市人人都羡小知年少多金，无数媒婆、商贾日日登门，各怀心思前来攀附。有人想把自家子弟送来拜师学艺，奉上成堆金银绸缎；还有不少家底丰厚的世家，托人递来请柬，想邀他赴私宴，甚至暗中示意愿与他结亲，都被欢知黎一一温和回绝。

　　他从不觉得钱财是立身的底气，真正让他心安的，永远是后院六个鲜活热闹的少年。

　　手头宽裕之后，他第一件事便是寻了城中最好的私塾，重金聘请饱学先生常驻院中讲学，不必孩子们每日奔波往返。从前只能勉强凑合用的琴弦、戏服、笔墨书本，如今尽数换成上等货色，每个少年都有独立隔间读书练琴。他还特意请了医术高明的大夫，每月定时来院中问诊调理，从前他常年咳血，深知病痛无钱医治的苦楚，断不肯让这群孩子受半点委屈。

　　那个十三岁便展露惊人才华的大少年，升入初中后课业繁重，每日下学还要挤出时间练习琵琶唱腔。欢知黎怕他两头兼顾太过劳累，特意腾出一间僻静阁楼做他专属书房，备好暖炉、好茶，夜里时常陪着他待到深夜，或是点拨曲艺，或是陪他解读书籍难题。少年数次红着眼眶说亏欠他太多，欢知黎只是轻轻拍他肩头，隔着卸下面具后略显苍白的侧脸淡淡一笑。

　　“当年我流落街头，无人肯伸手拉我一把，如今我有能力护着你们，何来亏欠一说。”

　　闲暇时分，他会带着六个孩子出门采买。不再是从前捉襟见肘，只能捡廉价布料、残次点心，如今街市上他们喜欢的书卷、乐器、小玩意儿，欢知黎从不会犹豫。路过城外流民聚集的街巷时，他依旧会停下脚步，命下人备好干粮、棉衣分发给流浪孤儿，偶尔遇见身患重病、奄奄一息的孩童，也会直接带回府中医治照料。

　　不少同行看着“清”铺声势浩大，心生嫉妒，四处散播流言，说戴面具的店主来路不明，家财来路不正，背地里不知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流言传到欢知黎耳中，他只是置若罔闻，既不与人争辩，也不曾刻意摘下面具证明身份，每日照常登台弹曲，照常陪着少年读书。

　　倒是院里最大的少年看不过去，一次练琴时放下琵琶，语气愤愤不平：“师父，那些人胡乱诋毁您，您为何从不辩解？若是您愿意露一次真容，所有人便知他们都是造谣。”

　　欢知黎指尖轻轻拨弄琴弦，清浅的琵琶声缓缓流淌而出，眼底藏着一层淡而化不开的怅然。
　　“容貌于我无关紧要，旁人信与不信，我不必强求。我攒下金银，扩建铺面，从来不是为了博取旁人认可，只是想护住你们安稳长大。只要你们衣食无忧，学有所成，外界那些闲言碎语，伤不到我分毫。”

　　转眼秋试来临，被他悉心栽培多年的大少年准备赴考，临行前夜，六个少年围坐在庭院桂花树下，手里捧着亲手抄写的戏本，送到欢知黎面前。

　　夜色微凉，他摘了面具坐在石凳上，月光落在清瘦单薄的脸上，多年积攒的咳疾偶尔让他低低咳嗽几声，孩子们立刻慌忙递上温水手帕。大少年跪在他身前，眼眶通红，郑重磕了三个头。

　　“若无师父，我等早已埋骨街头。今日弟子立誓，往后无论考取何等功名，都定会回来守着这间‘清’，替师父照看好几位师弟。”

　　欢知黎连忙伸手将少年扶起，掌心微凉，声音轻柔，藏着压抑多年的酸涩与难得的暖意。
　　“不必记挂我，你们只管大胆往前走，去看更广的天地。我守着这间铺子，会一直等你们回来。”

　　彼时环市城中人人追捧富商小知，羡慕他坐拥良田宅院、宾客满堂，却无人知晓，这位神秘富足的年轻店主，心中所求从不是富贵荣华。
　　当年寒冬被亲生父母抛弃，认定自己是克亲灾星，辗转半生颠沛流离，如今坐拥万千银两，他唯一的心愿，不过是亲手救下的这群孤儿，能彻底挣脱苦难的宿命，不必再复刻他满是遗憾与伤痛的前半生。

　　前厅戏台日日丝竹不绝，来客络绎不绝，人人尊称一声小知，可每当曲终人散，喧闹散尽，欢知黎总会独自留在空荡戏台之上，抚摸老旧的琵琶。过往所有遗憾、自责、漂泊的苦楚，好像都被后院少年们朗朗读书声，一点点抚平。
　　金银万千于他而言，从来都只是一把保护伞，护住这群他从死神手中抢回来的孩子，也是救赎他自己长久以来，深陷自我否定的那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