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有偏执皆予你》许欺

15、真的特别棒 一日课业结

　　一日课业结束，六个少年团团围在欢知黎身侧，叽叽喳喳地凑过来问话。
　　年纪第二小的男孩仰着脑袋，满眼好奇：“师傅，您今年多大岁数啦？”

　　欢知黎正擦拭着手里的琵琶，闻言动作顿了顿，浅淡一笑，轻声答道：“十七。”

　　几个孩子皆是一愣，那名刚考上初中的十三岁少年率先开口，语气满是惋惜：“师傅，十七本该是坐在学堂里读书的年纪，您却早早在外奔波受苦。”

　　欢知黎抬手，温柔揉了揉最小那个孩子的发顶，眼底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苦涩，低声叮嘱：“往后你们只管好好读书，曲艺当□□好便好，千万别走师傅这条路。”

　　话音刚落，六个少年齐齐摇了摇头，围得更近了些。
　　为首的少年眼神认真，字字恳切：“可师傅，您身上有太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品性。您心善，愿意救下流落街头的我们；您坚韧，旁人说再多难听闲话也从不气馁；您待我们耐心温和，省吃俭用也要供我们读书学艺，这些我们都记在心里。”

　　其余几个孩子也跟着连连附和，一句句稚嫩却真诚的话语撞进欢知黎心底，连日郁结在心间的阴霾，忽然散了大半。日子缓缓淌过，名为“清”的小戏铺在环市临水街巷慢慢闯出了名气，起初只是零星路过的行人偶然停下脚步，听一曲琵琶小调便转身离去，可口口相传之下，前来寻乐的客人一日多过一日。城中不少爱曲之人、文人墨客，甚至不少闲来散心的富家子弟，都专程绕路赶来这间铺面，只求听一段婉转唱腔，赏一曲拨人心弦的琵琶。

　　整条街上人人都知晓这家叫“清”的铺子，知晓这里的琵琶声能抚平人心烦闷，戏词唱尽世间悲欢，可唯独掌管这间铺子的店主，成了所有人心中解不开的谜团。

　　欢知黎极少在人前摘下面具，但凡需要他出面接待客人、或是登台弹奏一曲时，他都会提前戴上一方素净的白纱面具，轻薄的纱料贴合眉眼轮廓，完完整整遮住整张脸庞，只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下颌，以及一双露在外头、清浅温柔的眼。自开店至今，往来宾客来来去去，却没有一人有幸见过他真实的样貌。

　　众人唯一能窥见的，只有他那一把得天独厚的嗓音。无论是低声与人闲谈，还是开嗓唱悠长戏段，声线都温润干净，清透又柔软，不带半分粗糙烟火气。客人们仅凭这道独特好听的声音暗自揣测，面具之下定然是个生得格外清秀好看的少年，年纪约莫十七八岁，眉眼干净，气质淡雅，不似常年混迹市井的生意人。

　　每次一曲终了，不少客人意犹未尽，纷纷围到台前，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身形上，语气里满是诧异与赞叹。
　　“店长看着年纪也太小了，这般年纪，琵琶和唱戏的功底却如此深厚，实在难得。”
　　“真是后生可畏，小小年纪开起这样一间雅致戏铺，属实不简单。”

　　面对众人接连不断的夸赞，欢知黎只是微微躬身，隔着一层薄纱，能隐约看见他弯起的眼尾，语气谦卑又温和，听不出半分傲气。
　　“诸位不必称我店长，太过生分，唤我小知便足矣。哪里算得上正经开店营生，不过是前些年一时兴起，寻一处安静角落弹弹琵琶、唱几段旧戏，顺带给家中几个孩子寻一处容身之地罢了，不值当各位这般夸赞。”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嗓音轻飘飘的，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哪怕是性子急躁的客人，听见他这般温和的回应，心头的浮躁也会散去大半。

　　热闹的前厅人声鼎沸，来往宾客络绎不绝，可欢知黎从不会贪恋人前的追捧。应付完一波客人，他便寻个由头退到后院，摘下面具，褪去人前温和疏离的模样，安安静静陪着六个少年读书练曲。

　　前院的喧嚣浮华仿佛与他无关，他心里牵挂的从来只有院里六个被他从生死边缘救回来的孩子。客人再多、名声再盛，他也从未扩张铺面，依旧守着这间小小的“清”，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度日，让孩子们能安心读书学艺，将来拥有独自行走世间的底气。

　　偶尔有好奇的客人忍不住追问，想要一睹面具下的真容，或是打听他的来历，欢知黎也只是淡淡转移话题，从不肯多提自己过往分毫。那些年少被抛弃、连累养父母与师傅、在小城玉风楼承受万般苦楚的往事，都被他牢牢藏在心底，掩在一层素白面具之下，不愿再提起半分。

　　旁人只看见神秘年轻的曲馆店主小知，无人知晓这个戴着面具、待人温柔的少年，心底藏着一身颠沛流离，藏着无数自我拉扯的煎熬，唯一的寄托，便是后院六个围着他长大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