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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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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热闹散去,徒弟们各自回房,偌大的玉风楼瞬间静了下来,只剩院中风吹动枝桠的轻响。
欢知黎独自立在廊下,指尖无意识摩挲衣袖,白日墓园里的自责依旧沉甸甸堵在心口,谢凛方才的开导虽温和,却没能彻底化开扎根多年的执念。
他清楚道理是这般,可十几年的孤单与别离刻在骨里,哪能三言两语就释怀。养父母早早病逝,师傅撒手人寰,所有对他好的人尽数离他而去,旁人一句克星,他自己早已信了千百遍。
他取来平日练习的琵琶,指尖落在弦上,弹出的调子凄清萧瑟,和白日后山的冷风一模一样。曲声飘出小楼,散在寂静街巷,他垂着眼,望着琴弦出神。
谢凛的好意他记在心里,却不敢过多靠近。他一身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气,亲近谁,谁便会遭遇不幸,谢凛为人正直安稳,他不愿自己这份厄运再牵连到对方身上。
哪怕对方真心待他,他也只能刻意拉开距离。
夜深露凉,晚风浸透单薄衣衫,欢知黎微微瑟缩了一下,收起琵琶回了厢房。桌上空荡荡的,没有温热的吃食,也没有人等他归来,一如这么多年无数个夜晚,永远只有他孤身一人。
他吹熄烛火,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漆黑房梁。脑海里反复回放雪地里被抛弃的自己、爹娘温暖的小屋、师傅手把手教他抚琴的模样,最后又落到怀时南偏执阴狠的脸。
名为欢,一生无欢,这话半点不假。
温柔皆是短暂过客,苦难才是长久相伴。
往后他照旧守着玉风楼,照料一众徒弟,只是心底暗自打定主意,往后再与谢凛相见,定要刻意疏远几分。他不能再拖累任何一个愿意对他释放善意的人。几日后玉风楼开堂唱戏,台下宾客满座,丝竹声婉转流淌,欢知黎一身素色戏衣立于台上,指尖轻拨琵琶,唱腔温柔清浅,引得满堂宾客侧目。
一曲唱罢,台下掌声四起,众人纷纷扔来赏钱。忽有一个身着锦缎华服的男子拨开人群走上台前,不顾左右旁人打量,抬眼直直望着台上的欢知黎,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满场人听得清清楚楚。
“黎老板,我心悦你许久,今日当众说与你听,不知你可否愿与我相交。”
这话一出,满堂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戏台中央的欢知黎身上。他身子猛地一僵,指尖攥紧琵琶弦,脸颊瞬间泛白,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当众摊开的心意。
恰在此刻,谢凛本是忙完军务,特意抽空来玉风楼听曲,方才进门便撞见这一幕。他站在后排廊柱之下,眼底一瞬覆上冷意,周身原本温和的气场尽数敛去,只剩一身军人自带的凛冽。
等那锦衣男子恋恋不舍下台,宾客还在低声窃窃私语议论此事,散场之后,徒弟们收拾戏台,谢凛径直走到后台,寻到独自坐在角落平复心绪的欢知黎。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谢凛开口,语气沉得厉害,藏着压不住的火气。
“方才台上那人当众表白,你为何不立刻出言回绝?”
欢知黎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垂眸低声解释:“台下宾客众多,我若是当场厉声驳斥,反倒让那人下不来台,也落得满城闲话。”
“顾及旁人颜面,便不顾自己分寸?”谢凛往前半步,眉头紧紧皱起,言语带着几分重,“你我同为男子,我知晓世间情意万般不由人,可旁人当众表露这般心意,你该守住该有的距离。这般暧昧场面落在众人眼中,传出去于你名声有损,往后更多权贵之辈效仿,日日来楼里纠缠,你又该如何应付?”
欢知黎指尖微微发颤,那日怀时南胁迫他的画面又浮上心头,心底满是委屈,眼眶微微泛红。他从未主动招惹任何人,只因一副清秀模样、一副好嗓子,便总要被人肆意窥探心意,当作消遣把玩。
“我从未主动招惹谁,从来都是旁人一厢情愿。”他声音轻弱,带着一点压抑的酸涩,“我只想安安分分唱戏,守着徒弟过日子,从来没有半分逾矩心思。”
谢凛见他眼底泛起水汽,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严肃。
“我明白你的本分,可人心复杂,不是你安分,旁人便不会步步紧逼。往后再有人当众表露这般心意,不必顾及情面,直白划清界限,断了旁人不该有的念想,才能少惹是非。”
他看着少年单薄落寞的模样,想起那日清明后山他满心认定自己是克星的模样,心底火气慢慢褪去,余下几分无奈与心疼,只是方才撞见那一幕时,心口没来由地闷堵,一时失了平和,才出言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