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逢珩》慕清茶荟

7、暖意渡寒隅 周末午

　　周末午后的阳光偏得温柔，街道褪去了上学日的匆忙。

　　苏清暮揣着空书包，打算去市中心书店补几本教辅。途经一条僻静的老巷时，他脚步下意识顿住。

　　围墙斑驳，树影阴翳，墙根处坐着一个格外孤寂的身影。

　　是宋明珩。

　　他没穿校服，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脊背不再是在校时刻意挺直的模样，微微松弛着，整个人浸在一种沉郁的安静里。平日里那双清冷锐利的眼此刻垂着，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苏清暮心里隐约明白他长久孤僻的缘由。零碎听他提起，家里永远充斥着争吵与压抑，无休止的压力缠绕着他。从小到大，没有人耐心询问他累不累，没有人在意他是否期盼陪伴。

　　久而久之，宋明珩不是偏爱独处，而是不懂如何合群，也不敢去期待有人愿意向他靠近。

　　苏清暮犹豫片刻，还是轻轻走了过去。

　　脚步声落近，宋明珩抬眼，眼底的阴郁来不及收尽，看见来人是苏清暮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习惯性敛去所有情绪，变回那副淡漠冷淡的样子。
　　“路过？”
　　“嗯，来买书。”苏清暮放轻语气，小心翼翼看着他，“你在这里很久了吗？”

　　宋明珩没正面回答，只淡淡摇头。

　　他向来这样，所有委屈、疲惫、压抑全部自己扛，从不对外展露半分。

　　苏清暮也不逼他，只是蹲在旁边，声音很轻：“不想说就不说。但你要是闷得慌，我可以陪你待一会儿。”

　　就这一句温和的体谅，让宋明珩沉默了很久。

　　许久，他才低低吐出一句：“很少有人愿意靠近我。”

　　孤单如同潮水将他围困。旁人的欢声笑语于他而言遥远又陌生，他长久困在属于自己的孤岛之上。

　　苏清暮心底酸涩得厉害。

　　他忽然很想试试，能不能拉他一把，让他也沾染一点普通人的热闹。

　　“下次不用一个人躲着。”苏清暮认真看着他，“你可以找我。”

　　短暂的相处过后，两人在巷口道别。那一幕孤寂的背影，在苏清暮心里萦绕了整整两天。

　　周一返校。

　　清晨教室喧闹嘈杂，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苏清暮刚放下书包，前桌李淑婷就转过身来，她的同桌陈莉瑶也跟着探头，两个女生笑容轻快。

　　“清暮，我们这周六打算去书店买资料，之后去新开的甜品店打卡，你要不要一起？”

　　苏清暮抬眼，刚好看见宋明珩走进教室。

　　他依旧是独来独往的模样，不看旁人，不凑热闹，径直走到自己座位落座，周遭空气都像是自动为他隔绝出一片冷清地带。

　　全班没人主动搭他一句话。

　　苏清暮心里微动，轻声开口：“我可以去，要不要……叫上宋明珩一起？”

　　话音一出，李淑婷和陈莉瑶双双愣住。

　　李淑婷小声迟疑：“啊？可是他看起来好冷淡，我们怕跟他搭话会尴尬……”
　　陈莉瑶也点头：“对啊，他平时都不跟人来往的，会不会不想去啊？”

　　“问问看吧。”苏清暮语气软软的，却很坚定，“多个人热闹一点。”

　　下课间隙，苏清暮轻声向宋明珩发出邀约。

　　宋明珩怔住，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纳入这种朋友间的结伴活动。沉默几秒，他低声回应：“我再考虑一下。”

　　之后课间，李淑婷悄悄提醒苏清暮，担心贸然邀约只会让宋明珩感到局促不安。
　　苏清暮望向窗外，轻轻叹气：“我只是觉得，一直一个人，未免太闷了。”

　　约定的周六很快到来。
　　苏清暮、李淑婷、陈莉瑶在书店门口等候，就在几人商量要不要再等候片刻，高挑的身影出现在路口。
　　宋明珩如约来了。

　　四人结伴走进书店。李淑婷与陈莉瑶兴致勃勃穿梭在教辅区域，互相讨论习题册。苏清暮一边挑选书本，时不时留意身旁的宋明珩。

　　他安静跟在队伍末尾，很少主动搭话，像是隔着一层薄膜，游离在热闹之外。旁人说笑时偶尔望向他，又匆匆收回视线。

　　苏清暮心底酸涩，走到他身旁低声询问：“有没有想看的书？要是觉得吵闹，可以和我说。”
　　宋明珩轻轻摇头，只是随意闲逛。

　　采购完毕，一行人去往附近的甜品店。暖黄灯光裹挟着甜腻香气，落座之后，李淑婷率先主动开启话题。

　　“宋明珩，你平时课余时间一般会做些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宋明珩微微一怔，顿了顿才简短回答：“随便看看书。”

　　陈莉瑶紧跟着接上话：“那你平时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呀？我们最近一直在找好用的刷题资料。”

　　两个女生尽力寻找话题，努力缓和气氛。只是宋明珩不擅长闲谈，回答大多简洁简短，对话偶尔会陷入短暂的停顿。

　　大家围在一起翻看菜单，轮番询问宋明珩的喜好。
　　宋明珩思索片刻，只淡淡说了一句：“一杯柠檬水就好。”

　　趁着大家讨论甜品，苏清暮悄悄和店员沟通，额外加购了一份奶油小蛋糕。

　　没过多久，店员端来饮品与甜点，精致的小蛋糕摆在宋明珩面前。

　　宋明珩微微一愣，抬眼看向身旁的苏清暮。
　　苏清暮弯了弯眼，小声解释：“光喝柠檬水太单调了，试试看，味道应该不错。不用勉强，不想吃也没关系。”

　　宋明珩望着面前的蛋糕，又看向苏清暮温和的侧脸，心底涌上一阵陌生的暖意。从来没有人会留意他这种细微之处，所有人默认他不需要这些温柔的小东西。

　　他沉默着拿起小叉子，轻轻尝了一口。甜味绵软清淡。

　　“好吃吗？”苏清暮轻声问道。
　　“嗯。”宋明珩浅浅应声。

　　李淑婷见状笑着打趣两句，继续聊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即便有人主动搭话，宋明珩大多时候依旧安静旁听。热闹的欢声笑语围绕在四周，可他依旧显得格格不入。长期独自生活，他早就不懂得该如何融入一群人的闲谈，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沉默旁观。

　　聚会临近尾声，天色渐晚。四人走出小店，来到道路岔口。

　　李淑婷率先开口：“今天玩得挺开心，我们就往这边走啦，下周学校见！”
　　陈莉瑶也挥手道别。

　　两位女生离开之后，道路只剩下苏清暮与宋明珩两个人。

　　晚风缓缓吹过来。
　　苏清暮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些许小心翼翼：“今天……会不会太吵了？”

　　宋明珩沉默片刻，转头看向他。
　　“还好。”

　　简单两个字，很难分辨真实情绪。
　　苏清暮轻轻抿唇。他不知道自己今天的尝试算不算成功，他想尽办法把宋明珩带进人群，却清晰感受到，少年内心那道壁垒，依旧没有轻易卸下。

　　“要是下次不想参加这样的聚会，直接和我说就好，不用勉强自己。”

　　宋明珩望着苏清暮温和的眉眼。长久以来人人远离他，唯独苏清暮，不断向他伸出手，体谅他所有的局促与孤僻，留意旁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嗯。”

　　两人互相道别，朝着各自的方向走去。

　　苏清暮走在路上，心中五味杂陈。
　　他怀揣善意想要温暖被困住的人，可心里清楚，想要融化心底厚厚的坚冰，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