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逢珩》慕清茶荟

8、晚风解闷，图书馆之约 放学铃

　　放学铃声划破校园的沉寂，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书包结伴离开。
　　李淑婷与陈莉瑶约好顺路去文具店，和苏清暮、宋明珩简单道别后便一同走远。

　　走廊渐渐空旷，苏清暮侧头看向身旁沉默收拾书本的宋明珩。自从公告栏那张年级第一的榜单映入眼帘，少年眉宇间裹挟的沉闷就一直没有消散。

　　“要不要跟我去一个地方？”苏清暮轻声开口。

　　宋明珩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去哪里？”
　　“江边，离这里不算远。”苏清暮温和一笑，“吹吹风，放松一下。”

　　短暂的沉默后，宋明珩轻轻点头。

　　两人沿着街道缓步前行，一路上话语寥寥。夕阳缓缓下沉，橘红色霞光铺满路面，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抵达江边时，清爽晚风迎面拂来，裹挟淡淡的水汽，江面波光晃动，远处偶有飞鸟掠过，岸边零星散落着散步的路人。

　　苏清暮走到石阶边坐下，宋明珩沉默着在他身旁落座。

　　“所有人都在羡慕你，稳稳拿下年级第一。”苏清暮望着奔流的江水，缓缓开口，“可好像只有你自己，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宋明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背带，嗓音低沉沙哑：“考出再好的成绩，家里的争吵也不会停下。”

　　优异的分数是所有人对他唯一的期待，仿佛他存在的意义就只有不断交出完美答卷。没有人关心他会不会疲惫，没有人询问他内心想要什么。

　　苏清暮心底漫开一层酸涩。此刻他才真正读懂，牢牢困住宋明珩的孤寂源自何处。

　　“成绩仅仅只是一部分，无法定义你的全部。”苏清暮转头认真看向他，“你不必一直逼迫自己做到无可挑剔。”

　　宋明珩望向辽阔江面，晚风撩动额前发丝。长久以来，所有人只会催促他不断向前，唯有苏清暮，一次次看穿他光鲜外壳之下藏着的疲惫。

　　“很少有人能够明白。”他低声说道。

　　“我愿意试着去懂。”苏清暮语气笃定。

　　二人安静并肩坐着，任由晚风稍稍吹散心头压抑，天色慢慢暗沉下来。
　　“时间不早，我们该回去了。”苏清暮站起身。
　　宋明珩随之起身，紧绷多日的神色终于稍稍舒缓。

　　走到分岔路口，宋明珩停下脚步：“今天，谢谢你。”
　　“不用客气。”苏清暮弯起眉眼，“往后心里闷得难受，随时可以找我。”

　　两人挥手道别，各自踏上归途。

　　新的一周匆匆而至。
　　月考落幕，班主任提议班里组建小型自习互助小组，方便大家互相查漏补缺。午休时分，教室里满是此起彼伏的讨论声。李淑婷灵光一闪，转过身看向苏清暮。

　　“清暮，我们组建一个自习小组怎么样？正好我们几个人，遇到难题能够互相探讨。”
　　一旁的陈莉瑶立刻点头附和：“这个主意不错！周末可以一起去图书馆学习。”

　　苏清暮心念一动，视线落在身旁翻看习题册的宋明珩身上。
　　“我们可以邀请宋明珩一起吗？有他在，难解的题目也方便请教。”

　　李淑婷稍许迟疑，深吸一口气，主动朝宋明珩发出邀约：“宋明珩，我们打算组建自习小组，周末在图书馆一同自习，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几道目光一同落在自己身上。宋明珩笔尖顿住，抬起头颅。他向来不习惯多人共处的喧闹氛围，本能想要回绝，目光却撞上苏清暮满怀期待的杏眼。

　　静默几秒，他缓缓应声：“可以。”

　　几人很快敲定时间，约定周末上午在市图书馆碰面。
　　这件小事很快在班级里小范围传开，不少同学十分诧异，向来独来独往、稳居年级第一的宋明珩，居然愿意参与集体自习。

　　课间，苏清暮轻声提醒他：“周末如果待着觉得拘束，不用勉强自己。”

　　宋明珩垂眸注视习题册，淡淡应了一声。心底层层包裹的坚冰，悄然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约定的周末如期而至。

　　市图书馆内安静肃穆，只有书页翻动与笔尖书写的细微声响。暖融融的日光透过巨大玻璃窗洒落，落在桌面，勾勒出淡淡的光影。

　　苏清暮提前抵达，选好了靠窗的一桌。没过多久，李淑婷和陈莉瑶提着文具袋赶来，两人小声打过招呼，拿出教辅资料铺开。

　　宋明珩是最后到的。一身简单素净的上衣，手里只拿了薄薄几本习题，安静拉开椅子落座，没有多余的闲谈，拿出书本便准备投入学习。

　　四人各自埋头刷题，气氛平和。李淑婷和陈莉瑶遇到拿捏不准的题目，会互相低声讨论，实在解决不了，便小心翼翼转头向宋明珩询问。

　　最开始两人还有些拘谨，生怕打扰到他。可宋明珩总会停下笔，条理清晰地梳理解题思路，话语简洁，却句句切中重点。

　　消息不知怎么在常来图书馆的同班同学之间传开。陆续有几个本班学生寻过来，犹豫再三，走到桌边，试探着向稳居年级第一的宋明珩请教难题。

　　“宋明珩，这道物理大题你方便讲一下吗？”
　　“我数学这个解析几何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络绎不绝的人围过来，小小的桌子旁渐渐热闹起来。苏清暮没有上前打扰，安静坐在一旁低头刷题，闲暇时悄悄望向宋明珩。

　　少年耐心倾听每个人的疑问，语速平稳，没有半分不耐。很难想象，这是往日里刻意和人群保持距离的人。

　　苏清暮心中暗自欣喜。至少现在，宋明珩慢慢学着接纳身边的热闹。

　　午后阳光缓缓偏移，前来请教题目的同学渐渐散去，图书馆重回安静。
　　李淑婷伸了个懒腰，低声感慨：“还好有宋明珩，好多卡了许久的题目一下子就想通了。”

　　宋明珩闻言，只是微微颔首。

　　苏清暮侧过头看向他，轻声说道：“今天还好吗？没有觉得太过吵闹吧。”
　　宋明珩抬眼，对上他关切的杏眼，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傍晚时分，收拾好书本，四人结伴离开图书馆。
　　夕阳西垂，街道上人来人往，他们并肩沿着人行道慢行，打算走到公交站台再分开。

　　转过街角，前方走着两个同班男生，两人没有留意身后有人，毫无顾忌地低声闲聊，话语清晰飘进几人耳中。

　　“说起来宋明珩也挺可怜，听说他家里面天天吵架。”
　　“难怪他性格冷冰冰的，一心只有学习。就算次次考年级第一，家里人好像也从来不会好好对待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气氛骤然凝固。

　　李淑婷和陈莉瑶下意识对视一眼，局促地停下脚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清暮第一时间看向身侧的宋明珩。
　　少年面上的平静缓缓褪去，指尖不自觉收紧，方才在图书馆稍稍舒展的眉眼，又重新覆上一层淡淡的寒意。那些被晚风短暂抚平的压抑，再度席卷上来。

　　苏清暮放慢脚步，不动无声地往宋明珩身旁靠近半步。他没有当众出言安慰，知道此刻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只用余光静静陪着他。

　　两个男生很快走远，议论声消散在晚风里。
　　一路到公交站台，没有人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等公交车驶来，李淑婷、陈莉瑶率先上车，临走前担忧地看了一眼宋明珩，简单道别。

　　站台只剩下苏清暮与宋明珩两个人。

　　“别放在心上。”苏清暮柔声开口。

　　宋明珩望向远处来往的车流，半晌，低声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外面的人，总是喜欢随意揣测我的生活。”

　　“他们不了解你。”

　　“嗯。”宋明珩淡淡应答，情绪低沉，“从来没有人真正了解。”

　　苏清暮望着他落寞的侧脸，心里泛起酸涩，斟酌片刻轻声开口。
　　“下周末有空吗？我知道一处人不多的河滩，景色很好。要是你想躲开喧闹，可以一起过去走走。”

　　宋明珩身形微顿，慢慢转过头看向苏清暮。
　　黄昏柔和的光线落在苏清暮白皙的脸庞，一双杏眼盛满认真，没有猎奇，没有同情，只是单纯想要陪他散心。

　　长久的安静过后，宋明珩轻轻颔首。
　　“好。”

　　周一清晨，校园的喧嚣如期而至。
　　可一股细碎的流言，悄悄在班级蔓延开来。

　　周末街角那两个男生的闲谈被不断转述，经过添油加醋，变得愈发失真。不少同学交头接耳，目光总是若有若无飘向宋明珩的座位。
　　有人小声叹息，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胡乱猜测，各种各样真假难辨的说法四散传播。

　　“听说宋明珩父母关系很差，天天在家争执。”
　　“怪不得他不爱和人来往，原生家庭影响这么大吗。”

　　细碎的低语钻进耳朵。宋明珩坐在位置上，脊背绷得笔直，垂着眼翻看课本，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攥住书页的手指不断收紧，骨节泛白。

　　李淑婷和陈莉瑶听见流言，满心不安，频频转头望向宋明珩，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劝慰。

　　苏清暮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清楚宋明珩最反感旁人肆意窥探、议论自己的家事。午休课间，趁着周围同学大多出去活动，苏清暮侧身靠近宋明珩，音量压得很低。
　　“如果觉得难受，不用强迫自己装作不在意。”

　　宋明珩缓缓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冷意。
　　“无所谓，他们一向喜欢凭空编织故事。”
　　话语说得淡漠，可掩不住底下藏着的疲惫。

　　苏清暮轻声道：“流言总会慢慢平息。要是受不了，周末河滩那边，我们可以早点出发。”

　　听见河滩两个字，宋明珩紧绷的肩膀，极其轻微地松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