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逢珩》慕清茶荟

6、汽水与黄昏 午后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切割出一块块明亮的光斑，落在课桌上，驱散了连日阴雨和之前受伤带来的沉闷。

　　苏清暮的膝盖早已彻底痊愈，走路、跑动都恢复如常，再也没有牵扯的痛感。那场体育课的意外、医务室的安静独处、雨天共撑一伞的温柔，都变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没有刻意提起，却每一次对视，都比从前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飞快地板书，公式密密麻麻铺满黑板，班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苏清暮低头抄着笔记，指尖的笔尖微微一顿。

　　他的余光，总能不受控制地偏向身侧的人。

　　宋明珩坐得笔直，单手抵着下颌，眉眼低垂，专注地看着习题册。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清冷的侧脸褪去了初遇时的疏离，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温柔。

　　从前苏清暮总觉得，宋明珩是很远的人。

　　冷漠、寡言、生人勿近，像是高高悬在天上的月亮，遥不可及。

　　可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才慢慢看清这人的内里。

　　会在他窘迫时默默解围，会在他受伤时耐心照料，会在雨天下意识把伞偏向他，温柔从不挂在嘴边，却藏在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里。

　　心口轻轻发烫，苏清暮连忙收回视线，强迫自己看向黑板，耳尖却悄悄泛红。

　　他不敢让宋明珩发现，自己总是在偷偷看他。身旁的人似乎察觉到他细微的躁动。宋明珩没抬头，笔尖依旧稳稳书写，只低声吐出两个字：“不会？”声音压得很低，刚好盖过课堂的嘈杂，独独落在苏清暮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擦着耳廓掠过。苏清暮心跳猛地乱了一拍，慌忙摇头：“没、没有。”

　　“走神了。”宋明珩淡淡下了定论。不是问句，是肯定。

　　苏清暮抿紧唇，被戳穿小心思的窘迫席卷全身，只能埋头假装认真做题，指尖却微微发颤。他确实走神了，走的全是关于他的神。

　　下课铃骤然响起，打破了课堂的沉静。

　　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瞬间恢复喧闹。同桌打闹、前后桌聊天，人声鼎沸。

　　苏清暮正打算合上习题册，手边忽然多了一张草稿纸。是宋明珩推过来的。纸上用清隽利落的字迹，工整写着刚刚他卡顿的那道题的简易解题思路，步骤清晰，一目了然。“刚刚发呆漏掉的步骤。”宋明珩抬眼看他，眼神坦然，“多看一遍，下次别走神。”明明是很平淡的叮嘱，却让苏清暮心底泛起层层涟漪。所有人都在喧闹玩乐，只有宋明珩，注意到他短暂的失神，还默默替他补全了落下的知识点。苏清暮捏着薄薄的草稿纸，指尖摩挲着字迹，小声道谢：“谢谢你，宋明珩。”

　　“嗯。”少年应得轻浅，随手翻开课本，可微微勾起的唇角，却泄露了半点不一样的情绪。

　　窗外夏风徐徐，吹起窗帘边角。

　　苏清暮看着身侧安静温柔的少年，忽然很清晰地明白——他的目光，早就再也离不开这个人的余光里了。
　　下午的自习课结束，夕阳斜斜铺满整条走廊。班里大半同学收拾好书包陆续离开，喧闹声一点点消散，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苏清暮慢吞吞整理习题，视线不受控制往旁边瞟。宋明珩还在低头演算压轴题，侧脸浸在暖融融的落日光线里，柔和了平日里冷硬的轮廓。犹豫片刻，苏清暮鼓起勇气开口：“要不要一起走？”宋明珩笔尖一顿，抬眸看向他，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沉默两秒，轻轻颔首：“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操场上还有留下来打球的学生，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远远传来。空气闷热，裹挟着盛夏独有的燥热。

　　路过校门口的小卖部，苏清暮停下脚步：“我去买瓶水，你想要什么？我请你。”

　　不等宋明珩推辞，他已经快步走了进去。
　　没过多久，苏清暮提着两瓶冰汽水走出来，将一瓶橘子味的递到宋明珩手中。冰凉的瓶身凝满水珠，沾湿了指尖。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拿的。”苏清暮有点局促地攥紧自己手中的饮品。

　　宋明珩接过汽水，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短暂一碰，又迅速分开。他旋开瓶盖，浅尝一口，橘子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

　　“挺好喝。”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没有刻意寻找话题，却不会觉得尴尬。
　　苏清暮时不时侧头偷看身旁高大的少年，心底酸涩悄然翻涌。

　　他贪恋此刻并肩同行的黄昏，清楚这种平静的相伴不知道能够维持多久。宋明珩对所有人都淡淡的，唯独对自己多了几分关照，可苏清暮不敢妄自揣测这份温柔的意义。

　　走到当初相遇的大榕树附近，苏清暮停下脚步。
　　粗壮的枝叶舒展，依旧和那个雨天一模一样。

　　宋明珩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榕树，低声开口：“还记得这里？”

　　“嗯，”苏清暮轻轻应声，“那天雨很大，我在这里把伞给了你。”

　　时隔许久重新提起初见，苏清暮耳尖微微发热。

　　“我一直记得。”宋明珩的声音很轻，被晚风轻轻裹挟，“那天如果不是你的伞，我大概要淋很久的雨。”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苏清暮心脏猛地一缩。
　　原来这么久以前微不足道的善意，他一直记到现在。

　　苏清暮低下头，盯着路面斑驳的树影，小声问道：“宋明珩，你是不是……对谁都会这样？”
　　他藏不住心底潜藏的不安，害怕自己只是众多普通人里普通的一个，对方的温柔从来不分对象。

　　宋明珩转头看向他，目光认真，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缓缓开口：“不是。”

　　仅仅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暮色缓缓降临，天边的晚霞渐渐褪去颜色。
　　岔路口快要到了，苏清暮舍不得结束这段路程，脚步不自觉放慢。

　　“就送到这里吧。”苏清暮轻声说。
　　“路上小心。”宋明珩拎着空了一半的汽水，顿了顿，补充，“明天见。”

　　“明天见。”

　　苏清暮转身往前走，走出很远，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少年依旧站在原地，身影伫立在榕树下。

　　晚风掠过树梢，带着难以言说的怅然。
　　苏清暮攥紧手心，心里又甜又涩。
　　单向的心动大抵就是如此，捕捉到一丝暖意，就忍不住反复回味，却始终不敢往前踏出关键一步。